6.退亲之后
秋分时节,素来平静的江陵府传出了最大的新闻,林家竟与阮家退亲了。
这退亲的过程也不简单,据说英武侯和夫人气势汹汹的上门,不仅退了亲,连带将近几年阮府送的人情贺礼一并都退了回去,竟是从此翻脸c再不来往的架势。
从阮府出门时,英武侯夫妇脸上还挂着怒意,但奇怪的是,阮府的主人虽面色尴尬,但仍是好言好语的将客人送出了门口。
人们私下也议论纷纷,看来是阮府做了什么心虚之事,惹得林府退了亲。
有人说,是阮家少爷在外金屋藏娇,被林家姑娘发现了,大闹了一场。也有人说,是林家姑娘太过任性骄纵,阮家才另择良人的。还有人传言那被私藏起来的姑娘,孩子都已经生下。
这些坊间传言虽有些夸大,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有好事者信誓旦旦地指出,自己曾亲眼见过林家姑娘和阮家少爷在东贵楼谈话,最后是不欢而散:“那林姑娘,脾气大得很,当场拂袖而去,也不知她那么娇小的个头,怎的能把地板踩得咚咚作响!”而在那之后,就是林府亲去阮府退亲之事了。
有人说林家姑娘实在太不贤淑,应多学学《女诫》,学着服从夫君,早点生下嫡子才是聪明之选。也有人赞林家姑娘敢爱敢恨真性情,是女中豪杰。
但不管外间传言如何,林蓁本人是毫不在意的,自退亲之后,林蓁浑身都舒坦了起来,该吃吃c该喝喝,前阵子瘦下的小脸,转眼又重新圆润可爱回来。
“小姐,珵少爷来了。”小兔探头进来说道,而此时林蓁正在闺房里看话本,闻言,她头也不抬道:“直接进来便是。”
小兔点点头,出去唤林珵进来。只是过一会她回来时,还是一个人,手里捧着个小盒子:“小姐,珵少爷说他不便进小姐的闺房,他就是来送你前几日定的螺子黛的。”
“可是兰桂坊的?”
“正是。”
“嗯,放下吧。”林蓁漫不经心道,然而无意间瞟了一眼那精致的锦盒,突然露出个狡黠的笑来,她放下话本,冲小兔招招手:“去喊阿珵进来,他要不来,就说就说我心里难受,让他陪我说说话。”
“是。”小兔笑着应下,小姐这表情她再熟悉不过,估计又要折腾珵少爷了。
不一会林珵便站在了门口,神情似还有些局促。林蓁心里暗笑,小时候二人连午觉都一起睡过,长大了他倒是进个房门就害羞了。
而林蓁面上却是一副有些忧伤的样子,她幽幽开口:“阿珵,这几日我心情不佳,连眉也画不好了,你替我送来的这螺子黛,我看还是退回去吧。”
林珵扫了一眼她不施粉黛却依然秀美的脸,却是沉默不语。
见他不搭话,林蓁心中有些纳闷,但还是继续幽幽道:“我不开心,你也不陪我说话。”
林珵这才闷闷的开口:“我也不知如何开导你。”
“也不需要你如何开导,”林蓁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捧起锦盒:“你就让我试试这新到的螺子黛吧?”
林珵:“???”
林蓁摆出一脸可怜的模样:“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刚被退了亲的女子吧。”
林珵不禁失笑,刚刚他还在想林蓁是不是还在为那阮思齐伤心,此刻见她这样子,哪里还猜不出那只是为了折腾他而找出的借口。
他无奈地坐下,微微扬起头,只见林蓁将手中的螺子黛沾了水,得意洋洋的站到他面前。迎面而来一阵少女身上淡淡的芬芳,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捧起他脸,少女的脸放大在眼前。
实在太近了,近的几乎能感受到少女的鼻息。林蓁认真地在他脸上描着,嘴角还挂着一抹调皮的笑,笑得林珵连心跳都乱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蓁本是打算正正经经给他画个眉的,只是当她捧起少年的脸时,才发现他一双剑眉生的浓密俊朗,配上他端正的脸,已经是英气十足,没什么可发挥的余地了。于是她心中偷笑,在他眉上胡乱涂了起来。
直到林蓁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林珵才回过神来,他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不免有些哭笑不得。只见镜子里的自己眉毛被描的又黑又粗,两只眉毛还被连在了一起,成了个“一”字。
见他这幅表情,林蓁笑得更大声了,小声招来了小兔和小鹿,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两个丫头倒还算克制,只是林蓁早已笑得前俯后仰的了。林珵心中颇有些无奈,但见她这样子,也能知道退亲之事并未在她心中留下阴影了。
林珵也跟着笑了。
——
日子还是如往常那样没心没肺的过着,而林蓁这几日又有了新的烦恼。
“小鹿,我近日是不是有些发胖了。”林蓁坐在竹园凉亭里她惯常坐的藤椅上,一手捧着话本,一手担忧地抚了抚自己的脸颊。
“哪有,今日的小姐也是貌美如花的。”小鹿在旁边笑眯眯地说,手里刚刚剥好了一颗糖炒栗子,塞到林蓁嘴里。
林蓁下意识的吃下栗子,又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肚子:“我真的觉得自己胖了,这衣服腰身都紧了。”
另一边,正在绣荷包的小兔放下手中的针线笑道:“那是前阵子小姐你太瘦了,我把腰身改小一点,近日小姐胃口好,我再给你改回来就是。”
林蓁叹了口气:“哎,那还是胖了。”
“哪里胖了,现在不是正好吗?”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只见林正则和林珵一同走近来,说话的正是林正则,他到林蓁身边坐下,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在林蓁的抗议下才松手,却见她白嫩的小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红印。
“爹,你真讨厌。”林蓁不满的嘟起小嘴,揉了揉自己的脸。
林正则似乎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仍是笑眯眯地看着她:“我闺女真可爱,还是圆润点好,气色好,身体也康健些。”
林蓁嘟着嘴,扬起手里的话本道:“可是话本里写的,英雄才子们偏爱的都是那种腰身纤细c盈盈一握的美人。又何曾见过哪部话本里的女主人公是圆润丰满c胖乎乎的。”
林正则看到她手中的话本,只见封面写着《娇蛮公主闯江湖》,作者江陵俏俏生,忍不住嘴角一抽:“闺女,话本还是少看为好。最好是多读读诗”
林蓁不以为然地说:“话本有什么不好的,我见娘亲也在看呢。我这些话本,都是在娘亲书架上找的。”
林正则心中暗暗思量,回去定要把叶以舒那些话本都收起来,免得闺女看了要胡思乱想。
林珵在一旁看他们父女二人斗嘴,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对了阿珵,”林蓁把话本扔在一边,兴致勃勃道:“咱们好久没出去玩了,去郊外放风筝吧!”
还没等林珵回话,林正则先阻止了:“不行不行!不可不可!”
林蓁和林珵同时一脸疑惑地看向他。林正则素来疼爱林蓁,从不拘她出府,相反,只要有林珵在旁边护着,他都特别放心。
林正则支支吾吾:“我听闻听闻最近郊外有流寇,实在太危险,还是就在城里的好。”
林蓁“哦”了一声,乖巧地点点头,倒是林珵心下纳闷,近日郊外有流寇吗?
过了一会,林蓁似又想起什么:“那阿珵,祭月节时我们去逛庙会吧!”
林正则又“不行不行c不可不可”起来,二人又是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庙会可是在城里,安全的很呢。”
林正则顿了一顿,又道:“今年祭月节我们就在家里过吧,你娘说说要亲自下厨,也算在阿珵回来后,给他正式接个风,嗯。”
“娘要亲自下厨?太好啦!”林蓁眉开眼笑,拍着手道:“娘做菜最好吃,可她一直懒得下厨,还是阿珵你面子大!”
见他们二人都不再追问,林正则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哪有什么流寇,阿舒也并未提起下厨的事,只是大舜朝民风开放,这秋分时节,不管是郊外放风筝还是城里庙会,都是年轻男女们出来私会c相看的场合,闺女好不容易退了亲,他可不想她又被外头的臭小子勾走了。
至于下厨的事,只好晚上回去给阿舒说说好话求求情,让她帮着圆个谎。
——
春祭日c秋祭月。祭月节也是大舜朝十分重要的家团圆的节日。
祭月的习俗因地域而有所不同,以江陵为例,到了祭月节时分,各家各户都会在家置月宫符象,符上有兔如人立;将瓜果陈列于庭;食月饼,饼面绘月宫蟾兔;男女皆肃拜烧香,祈求月神赐福c家宅安康。
而民间也常会有祭典活动,每逢祭月时,也是青年男女们表达爱意的时机,他们乘着清亮的月光,成群结队的到野外对歌c互表心意。
往年这时候,林蓁总会带着小鹿c小兔和几个护卫,在祭典游逛,有时也会约上阮思齐,去郊外踏青。
而今年则是乖乖呆在府里,或是给忙着布置祭月的林珵搭把手,或是陪林苍那小子玩闹。
到了正祭月节那天夜里,刚刚好是个月明星稀的月圆之夜。
夜风凉爽宜人,英武侯府的祭月仪式安排在了湖畔的庭园里,祭桌摆在月光下一块开阔的地方,整整齐齐摆满了瓜果祭品,点燃了红烛。
英武侯府人口不多,也应女主人叶以舒的习惯,祭月的仪式一切从简,各人在祭桌前,对着月神焚香鞠躬,又由林正则往地上洒了酒,仪式就算结束了。
至于读祝c焚祝c拜月等程序,都被叶以舒以一句“麻烦”打发掉了。
祭月后,撤下祭桌,大家就直接在庭院里吃起了家宴,主人们在上首坐一桌,下人们若不回家过节的,则在下首分几桌坐了。
阖府上下一同赏月c宴饮,气氛欢快而愉悦。
主人的这桌上,林正则和叶以舒坐在上首的位置,他们两边分别坐着林珵和林蓁,而林苍则坐在哥哥c姐姐们中间。桌子不算大,却摆了满稀奇古怪的菜肴,除了少数几个叫得出名字的菜品外,剩下的都是众人从未见过的。
“怎么样,这都是我最近绞尽脑汁开发的菜式。”叶以舒得意洋洋地为他们介绍起来。
“这是白面炸鸡腿汉堡包,边上的叫薯条。”她指着桌上一盘古怪的菜肴说道。
只见林蓁拿起一个“汉堡包”看了半天,笑道:“咦,这不是馒头面嘛。”
而林正则也拿起一根“薯条”尝了尝,点头道:“嗯,油炸番薯条。”
“”叶以舒无言,又指向另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糕点,介绍:“奶油蛋糕。”
林蓁捻起一个尝了一口,惊喜道:“上面是牛乳羹吗,真是香滑可口!”
“算了,随便吃吧。被你们一说,这些菜式都变土了。”叶以舒懒得再介绍,只招呼大家尽情吃喝。
“珵哥哥,帮我拿个馒头鸡腿包。”林苍人小手短够不到,只能扯扯旁边林珵的袖子。
林珵给他夹了个,只听另一边,林蓁取笑他:“什么馒头鸡腿包,那叫汉饱包。”说着又转向叶以舒:“娘,这是你取的名字吗?可真逗,这包子分量足,一个大汉也能吃饱,所以叫汉饱包,是这样吗?”
“”叶以舒有些汗颜,尴尬地笑了下:“吃饭c吃饭。”
英武侯府的祭月节便是这样在一片欢声笑语里落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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