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及笄礼
英武侯府人口不多,也不用分桌,一家人素来都是一起用膳的。而入夏以来,因天气闷热,有时胃口不佳,林正则索性用膳时间也不规定了,在各自院内解决便好。
但早膳是要一起吃的,用过膳后,林苍就要去学馆念书,直至午后才回来,而晚膳时常被应酬c宴席冲掉,因此早膳是一家人最齐整的时候。
自林珵归家后,饭桌上便因多了一个人而热闹起来。
林珵离家五年,对于他的归来,最欣喜的便是林蓁了。
虽然多年未见,书信也极少,但再见到他时,林蓁发现他仍是那样好欺负的性子。哪怕他变得身材高大,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但他低头看自己时,眼神还是温和纵容的。林蓁就知道,他还是那个会护她周全c对她好的阿珵哥哥。
另一个觉得欣喜的林苍,虽然林珵离家时,他才是襁褓中的婴孩,但在这个年纪的男孩心中,跟着大哥哥玩耍总是比跟着姐姐玩更有意思。
呃当然,姐姐也很好。但那毕竟是女孩子,出去玩总要担心她磕了碰了,多麻烦呀。小小男子汉林苍在心中叹息,没办法,身为林家的长男,保护女眷是他的责任。
“阿珵,你回来得正好,蓁蓁的及笄礼正在筹备,有些事情你也帮帮忙。”早膳后,一家人坐在桌边喝茶,叶以舒漫不经心地开口安排着。
“嘻嘻,娘亲,他是个武呆子,哪懂这些。”林蓁笑着打趣道。
“也可以学着处理些家事嘛,”叶以舒愠了林蓁一眼:“阿珵才不是什么呆子,可比你能干多了,你就知道惹祸。”
说罢又对林珵道:“到时候帮着你叔待客也好,多认识些贵人总是好的。若之后你想谋个前程,也得从现在开始攒些人脉。”
林珵有些迟疑,他自然知道叶以舒的意思,也感念他们对自己的照顾,但他毕竟身份尴尬,让他去待客
似乎是察觉到林珵的顾虑,林正则也出声赞同了夫人的意见:“你只管跟着我就好,也该让你宾客面前露脸了。”
林珵这才应下。
“珵哥哥,等我下学回来我们一起练剑吧!”林苍见大人们说完了正事,连忙拽住林珵的衣袖。
“你可曾完成了功课?”林正则板着脸道。
林苍吐吐舌头:“我会在学馆就完成的!我又不喜欢念书,我以后要像珵哥哥一样习武的,我也要长那么高。”
叶以舒在一旁逗他:“那你可得快一点长高了,不然你姐姐出嫁你都背不动她。”
林苍仿佛刚刚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我一时半会儿长不了那么高,不然让姐姐晚点嫁吧?”
然后不等林蓁回应,他又连忙否定了自己:“不行不行,就林蓁这样,好不容易有个傻子愿意娶,再晚人家该跑了。”
气得林蓁要揍人,林苍连忙躲到林珵身后:“珵哥哥!珵哥哥救我。”
林蓁揍不着这小崽子,正想揍一揍帮凶阿珵出气,却听见林苍说“珵哥哥也可以帮我背姐姐呀”。
林蓁不由觉得好笑,“那必然是阿珵啊,你哪里靠得住!”
但她突然又想到自己还没征求过林珵的意见,虽然自己早把阿珵当作自家兄弟,人家却未必愿意接这辛苦差事。
可她除了靠不住的林苍,并无其他兄弟,难不成还要从汴京林家借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堂兄弟来?那她可不愿意。
这样想着,她满脸期待地抬头望向林珵。
林珵无奈地笑了笑,看着她闪动着期待和欣喜的眼眸,回答道:“这是自然的。”
——
转眼已是入秋,林蓁的及笄礼在英武侯府里盛大而隆重的举办了。
从这及笄礼的规模就可以看出英武侯林正则及夫人是有多宠爱这掌上明珠了——贺礼如流水一般抬进侯府,往来的宾客无不是贵客。
甚至连当今圣上,也遣了圣使来赏赐添彩。这及笄礼办的好不荣光!
其中最受瞩目的则是荆州牧阮府的贺礼,贵重而精致的首饰成套成套的往里送,此外,锦缎c名画c古籍c精巧玩意之类的,也抬了满满几大箱,倒似把林府上下的喜好全都照顾到了。
荆州牧更是携夫人c儿子齐齐到场,脸上堆满了笑意。让宾客们不禁感叹,这林阮二家的亲事应是板上钉钉的,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吃喜宴了。
只是对于未来亲家和女婿,林府的主人神色不太好看,面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兴许是太累了吧,客人们也不曾细想。
然而往来宾客私下讨论得最多的,除了英武侯府有多么宠爱这位任性的女儿之外,就是随着英武侯一起待客那位“林珵”究竟是谁了。
“听闻英武侯一子一女,儿子应该才五六岁吧?难道是误传?”
“哪里是误传,确实是在五六岁,刚入了学馆。”
“那这是林家子侄?好生俊朗啊,不知是否定亲了?”
“似乎并非子侄,是收养的孩子。”
“噢是了,我有印象。当年英武侯一家去淮南省亲,回来时便带了一个男孩,那瘦的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的。”
“是那孩子吗?怎么这么多年未见,竟长得这般好了。”
“看林家这架势,这是要将他往仕途上栽培了?”
“可毕竟身世不明的,万一养虎为患”
“怪可怜的,也不知定亲没有”
林珵并不知宾客们私下已将他从身世到终身大事议论了一番,只是有条不紊地跟着林正则接待着贵客们。
林正则见他平时虽不多言语,此刻见到各种达官贵人却也不露怯,心中不免暗自点头。
林珵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心性纯良他是最了解不过的。虽然五年未见,但云落山的宗门是绝对不会容忍心术不正之人的。眼下林苍还小,适当的让林珵接手一些家事,将来兄弟二人也能相互扶持。
而另一边的林蓁却也累的够呛,梳着不习惯的发髻,穿着复杂又累赘的服装,还得端端正正的完成祭酒c聆训种种冗长的礼节。
在这看似风光无限的一天终于快要结束时,林蓁换上轻便的衣服,洗去妆容,瘫倒在靠椅上。
“小鹿~”林蓁有气无力地喊,“去请阿珵阿苍来我院子。”
待丝毫不见疲态的林珵和仍旧一脸兴奋的林苍来到林蓁的小院时,就看到她从靠椅上坐直,一脸得意地说:“姑娘我有字了,哈哈哈哈。”
林珵一时无言,拉开院内的一把椅子就坐下:“说来听听。”
而林苍则一脸懵懂:“啥玩意?”
林蓁不满:“就是表字,小孩是没有的。”
林苍这才听懂了,敢情是特意把他俩叫来炫耀的是吧。林苍十分不服气:“珵哥哥比你都大,他肯定也有的!”说罢转头望向林珵。
林珵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没有。”
“怎么会!”
“男子二十才行及冠礼。”
“啊!”林苍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林珵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林蓁惊呆了,这小崽子连她字是什么都没听,居然就走了。
“我之前便听叔父说了,叫康和,是吗?”林珵笑着将话题扯回来,而林蓁已经达到目的,自然也是满意的点点头:“以后就用表字称呼我吧,叫来听听。”
“康和。”
“嗯再来一次。”
“康和。”
“是不是显得有点生分了?”
“蓁蓁。”
林蓁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笑道:“嗯,还是这样好。”
——
另一厢,侯府的主人正在厢房里清点贺礼。金器玉器c瓷器摆设光礼单上罗列的就够琳琅满目了,更不提锦缎c脂粉那些玩意。
“这阮府是什么意思?”林正则拿起礼单,看见阮府明显超出寻常规模的贺礼名录,忍不住冷哼一声。
“心虚呗,”叶以舒翻了个白眼:“别提他们了,听了就上火,事情没解决还敢一家三口来蹭饭。”
“要不干脆退亲吧?”林正则眼睛一亮:“我本来就觉得蓁蓁现在出嫁还太早。”
“别说胡话了,你闺女什么心思你不知道吗?”叶以舒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等阮家那边的说法了。”
“若是处理不好,我绝不同意这门亲事。”
“只怕那也由不得我们”叶以舒摇摇头,像要把烦心事甩出脑袋,然后说道:“别说这事了,赶紧帮我看账。你明知道我最烦看账本,繁体字本来就复杂,这些管事偏还爱把字写的又小密。”
林正则听话地坐下,拿起礼单。
“哟,和田碧玉首饰一套八件,象牙包金镯宜州楚家出手还真是大方呢。”林正则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说完瞟了一眼整理账本的叶以舒。
“”叶以舒假装听不到。
见她不回应,林正则接着念:“太原府杨家,金丝香木嵌蝉玉珠c红翡翠滴珠首饰一套c釉玉如意一柄c沉香木镶玉如意一柄姓杨的还没倒灶呢?!”
“”
“吉州窑花卉香盒一对c青州紫金石砚台一对哼,区区一江湖门派,还学人附庸风雅!真是笑掉大牙怎么还有刀啊剑的?姓李的怎么想的?我闺女要这些做甚?!”
叶以舒终于忍无可忍:“林正则你适可而止吧!”
“哼,”林正则想将礼单扔在桌上,但又不敢太用力,于是那“扔”的力度变得有些不伦不类毫无气势。“阿舒,我觉得他们图谋不轨。”
“我跟你孩子都生了俩了!还有什么可图谋的!”
“那他们逢年过节就要来你那话怎么说的?刷存在感,多膈应人。”
叶以舒噗嗤笑了出来:“礼尚往来而已,我都嫁与你那么多年了,你怎么还介怀呢。”
林正则也笑了,从背后环住叶以舒:“阿舒,娶你是我最大的福气,我怕这只是我黄粱一梦而已。”
说着,似又想起什么:“若是蓁蓁也能遇到自己的福气就好了。”
二人再次叹了回气,叶以舒才故作轻松的说:“有点危机感也是好的。继续干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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