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古上君

    第二天,白青山将包袱勒紧了,鞋子也换了一双新的,山阶下有卖梨子的,白青山买了两个边走边啃,“我还能怕你个娘们。”白青山告诉自己。

    山上,于兰早早的收拾了东西等着,自己不着急走,就是想多待一会,想让师叔送送。姑娘的包袱大的吓人,四角桌占的满满的,昨天吓坏了,夜里也没有睡好。

    丫鬟替小姐忙碌着,不时的在房间里转呀转,生怕没给小姐带上什么,听小姐说们这次要出去好久。

    清早的岩阿山天气有些阴沉,雾气蓬蓬,在天上淡淡的水汽里像有雷光运作。

    上山的人相比昨天少了许多,阶上偶尔三两个行人,都小心翼翼的扶着栏子,都怕摔着。年轻小伙子白青山啃光了梨子,核就扔在了一边的树丛里,看了看天使劲赶路,怕被雨淋着,有点儿后悔没有买一把伞。

    正在打坐的读书少睁开了眼,伸伸胳膊扭扭腰肢,读书人抬头看着屋顶上的大梁,大梁上的铆钉粗的很,牢牢的定着,书生有些担心,一会房梁可别塌下来。

    白青山上山的时候格外小心,生怕再次被人算计了,昨天就让人扇了耳光,还被占尽了便宜,亏大了。

    山顶上的人也都小心翼翼,都在各自忙各自的,言语间少了许多笑容,山上真神要显圣了,该是雷雨大作的时辰。

    白青山眼看着还有三四百阶就要上山了,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小雨点飘下来,点点滴滴的打在地上,尘土被溅起小小的土雾,忽的又没了。路上的人更是撑起了雨伞,白青山向后看着,只有自己上山,下山的人撑起了伞。

    一步两阶,白青山将衣服棚在脑袋上快步跑着,兴许是白青山这么多天没在意,整个人又瘦了一些,高大的身材,宽广的肩膀,长得倒是结实了。衣服被撩起来,漏出了白花花的肚皮和腰背,又吃亏了,白青山想到。要是有人回头,准能看见一个卷起衣服的书生赤着腰身快步跨着台阶,书生没有雨伞,该是个畅快人。

    四五十个人站在山阶尽头,都抬头看着天上,岩阿山,风雨骤降。

    雨越下越大,白青山越跑越快,当第一声雷声响起,白青山刚刚跨完最后一阶,“好巧。”

    雷声大的吓人,像是春节的炮仗在耳边炸响,“咚”的一声便迎来了瓢泼大雨。白青山站稳了,将撩起的衣服放下,脖子扬长了朝天上看着,“昨夜好大的山风呦。”

    打坐的书生用手撑了撑身子,许久没有动弹,腿脚有些不听使唤了。刚躬起了腰,腿脚还未能伸展开,又是一声雷响,雷光炸在了书生在的屋顶上面,“呦吼吼,大脾气。”

    终于站了起来,屋内该是漏风吧,桌子被书生身上的气息吹的挪到了一边,砚台里有墨汁,泼在了墙上,像是挥手而成的梅花树,朵朵绽放。书生双手撑着膝盖,关节响动,如同天上第三声惊雷,电光打响在了山巅,燃起的树木很快就被雨水浇灭,火光一刹间的响动映红了脸面,又消散。“倒是个急性子。”

    书生想去开门,伸出手,紧闭的屋门轰的一声整扇倒飞出去,砸在了门外的草地上,砸在地上的小水渠瞬间又被雨水填满,书生很怕的,没了屁股下的蒲团,收不住一身磅礴力气。书生跨出了第一步,“我欲风雨来,满楼,满江,满山河水。”耒月河倒扑而上,山旁的树木被冲出了一条河道,河水冲垮了屋墙,停在了书生手旁。

    “山间有精怪,招大风自来。”书生一掌打翻了河水,断流的耒月河床上青石应声而裂,散出了淡白色的雾气,书生指了指天上,“我有浩然气,两袖清风书人清廉。”书生的气息越发高涨,冲破了屋顶,整座屋子就剩下了屋墙,能看见屋子里有一尊佛像,大佛面相慈悲,淋着雨,仍是慈悲。

    “敢问,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见我赢生有何事?”书生向不知哪方说道,没有回响。

    书生一步跨到了停下宫外,转身看着停下宫墙,宫墙三十米高,三米宽,当年自己上山的时候就有,前些天还有先竹宫的雨师想找他,书生怕生,没敢见。大雨滂沱的下着,书生步子走到哪里,哪里都是干的。“嘿,我赢生真是厉害。”书生卷起袖口说道。然后指了指远处云端,“惊天屠龙起,谁敢宁其锋芒?镗来!”书生一招手,大镗带着风儿穿破了屋墙飞来,直直的躺在了手上。

    书生将大镗指所指处,挥袖,搭弓射箭般扔了过去,“能让你老畜生好过?”

    云端上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两个人模样的,老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看着远处的书生,大镗飞来时显出了妖身,妖身踩着雷云站在天边朝书生怒吼,是拔阳山神仙,“井二里”面鬼龟。大龟生两面,一面龇牙咧嘴,恶狗模样,一面生着两颗獠牙,青面鬼模样。大龟吃痛,却仍是咬着牙盯着。鬼面向着身旁的年轻人开口,“水爷,可别等了。”

    年轻人并未帮衬老龟,一步跨出,同书生一同站在停下宫外的围墙下。年轻人名“水居”,算是拔阳山年轻的妖怪。“厉害的紧呀!”水居开口道。

    书生笑着看向这个同他面相相差不多的人,“知道厉害就行,古上君近来显得年轻了许多,吃啥了,这么养人?贵不贵,给我带一点。”被称作古上君的男子并不气恼这位书生如此语气,仍是耐心的看着他。“我可不管你三年能念多少经书。”古上君很自信的说道。

    水居,古上君并不想多说话,“我只教你三句话。”此时已经称不上是个人的古上君对书生说道。古上君是个腼腆性子,正如显了妖身的他,只占了停下宫外一半的地方。“今天不砸碎你半条身板,我不会走的。”水居说道。

    “你还真是个内向人。”书生抬眼看着这个身长五六十米的大蛇,大蛇头生鹿角,鲜红一片。

    书生赢生并不想同这个比自己高好多的妖多说话,挺着脖子很累的。大蛇扭了一下身子,将赢生团团围住,见面就想分胜负,大蛇过然是个急性子。赢生站在原地,大蛇顺着赢生的气息攀爬,气息如同实质一样,从天幕上淌下,光柱一般。

    大蛇名古上,生来神异。白青山仔细的看着,“嘿,你个狗书生,不得爬到你头顶一口吞了你。”白青山骂道。到了书生的境界,动起手来就不是能用把式弥补的了,凭的是气息,算计。大蛇并不管那些,他自信的很,他相信,不管赢生这三年躲在停下宫做了什么他总能爬到他头顶上一口吞了他。

    书生也很自信,这辈子最不想算计。

    光柱上被带点光亮,大蛇盯着气儿猛冲,能看见,不远处就是顶端了。“赢生。可能再厉害些?”光柱上有雕刻的浮龙,有蝴蝶翩翩飞舞,有花儿盛开,有泉水叮咚。赢生看了看那头老龟,“非得扒了你的皮。”说完咬着牙,气儿直上。

    书生像是累了,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儿,“老了啊,跑不动了。”古上君仍是没有爬到顶端,但还是催促着,“赢生三十四岁,顶的我三百年月了,却是厉害的紧。”

    书生笑着,“这辈子走的路就这些了,来,凭本事吞了去!”笑声很响亮,在雨声里也格外清楚。

    大蛇爬到了顶端,张大了口,一口咬下。书生笑着,自己可不能死在这里,还有小姑娘叫自己师叔的。“嘿,信不信我有八万米高?”

    古上君疯狂的吐着信子,摇摆着大脑袋,双眼里满是血丝,大口已经咬在了光柱上,嘴角留着口水,“不信,不信,信他作甚?嘿,信他作甚?作甚?”大神又摇了摇脑袋,口水流在了光柱上,呲呲作响。

    “信他作甚?嘿,古上君说的厉害呦。”说完书生便盘腿坐在了地上,“我这几年信佛,我觉着菩萨生了好心肠。”书生自顾自的说道。

    老龟只觉着坏了,水爷该是中了这狡猾书生的道儿,老龟想挣开面前的大镗,去给水爷提个醒,叫醒他。赢生察觉到了老龟的动静,“干啥呢你?说了非得扒你的皮别不信,两个狗东西合起伙整我。”老龟大嘴里喘着气儿,嗬哧嗬哧的响,之前都同水爷商量好了,自己顶住了这把大镗,水爷去一口吞了他,现在自己又脱不开身只能期望水爷可别出事。

    古上君只觉着书生的气儿香甜,愈发大口的吞着,眼睛里冒着凶光,怕被人抢了去。老龟等得心急,还是怕出事,低了一下脑袋,大镗从龟壳下穿过,从龟身后面穿出,带着一条血线。老龟隐去了一只脑袋,咬着牙挺住了,飞身赶到了古上君面前,古上君甩了一下尾巴,将老龟抽到了一边去,大口张开牙齿狰狞。“水爷,可别着了这贼人的道儿。”老龟向古上君大声叫喊。然后直直撞向了蛇身。

    大蛇被撞了个趔趄,“呔,你个小人物,敢打搅你家大王?嗯?大王?”古上君声音尖细的叫喊着。

    “水爷可真忘了从哪里来?水爷可真忘了?”老龟声音沉稳的说道。

    “嘿,水爷真忘了?水爷忘了?”古上君眼睛里满是血丝,仍是摇摆着身子细声细语的尖叫。“嘿,水爷哪里来的?水爷?哪里来的?”古上君像是想起了,一头撞向光柱。

    书生在下面笑着问,“你个小东西!”

    古上君缓了好一会又张开血盆大口冲着底下的小人儿吼叫,“你个小人儿,吃不得你了?”便飞身,尾巴扫向赢生。

    “暴脾气的人儿,暴脾气的人儿。”赢生笑着说道。

    大蛇忽然停住了尾巴,然后带着老龟不见了踪影,赢生还在地上坐着。头顶上大镗成灾祸,指着刚才古上君停的地方,镗尖儿闪闪发亮。

    白青山藏在一旁的树后砸吧砸吧嘴,“厉害的人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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