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秦俞翘着二郎腿在程莎莎斜对面坐下，程莎莎直盯着秦俞，试图在那张漂亮脸蛋上找到丝毫能令她占据上风的蛛丝马迹，但是没有，依旧是那副厌恶的悠闲淡然。
“秦俞，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秦俞听完程莎莎的话，立即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你说的认识是相互知道名字到现在？还是相互知根知底的那段时间？如果你说的是前面那个，那就有个，也有个十多年了吧。至于后面那个，嗯～我们认识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没关系，我也不稀罕。”
“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先走了。”秦俞转身朝外迈了一步。
“秦俞！”程莎莎猛地站起身，旁边两个安保人员迅速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推了回去，“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秦俞听后，原地站了几秒钟，而后缓缓转过身，推开面前的保安，俯下身盯着程莎莎的眼睛，道：“第一，从小我就被教育要远离你这种作死害人有变态行为的人；第二，我对疯子的动机没有兴趣；第三，我从来不会善心泛滥胡思乱想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往自己身上拦；第四，你的这些话还是留着给警方说吧，或许能成为你脱罪的说辞呢。”
“好啊，这个不想知道，那顾笙的事，你总有兴趣吧！”
秦俞直起腰，绕到程莎莎的另一边，看着窗外的大楼，缓缓开口道：“你以为，你能骗得了谁。”
“你告诉林凡了？”
秦俞转过身，道“若是他知道，你认为你还能在这里待下去吗？”
“为什么不告诉他？”
“有些人揭穿真相是为了邀功，有些人揭穿真相是为了正义，而有些人揭穿真相是为了伤害。但是不管目的是什么，总会有人受伤。你应该庆幸，你失败了。”
她失败了？是没有揭穿真相。还是真相的制造者，失败了。
程莎莎忽然笑了起来，道：“我真的羡慕你啊，从小便无拘无束衣食无忧的，不像我，小时候买个一块钱的雪糕还要再考虑考虑。我妈总是说，家里穷，一个星期只能买一次。哪像你啊，我们班级甚至全校，就你想吃什么想买什么从不用考虑。你妈，应该没跟你说过要省钱吧？哈哈”
秦俞冷眼看着程莎莎状似癫狂的笑容，看着她被警察带走，看着她回头那抹胜利的笑
轻轻捂上胸口。
“真的是，这个点永远能被戳痛。”
走出会议室，见向阳站在走廊中央，注视着她。
“还好吗？”
“嗯，回家吧。”
春天在院子里埋下一颗果实，等到秋天收成时，发现不是自己想要的。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当时你只顾着种，盼望着这颗种子发芽，可你却从未在意它的品种。
大概青春也是如此。
越是成长，需要承受的担子就越多。开始你要学会自己穿衣服c自己吃饭c自己梳头c自己去上学c自己排队c自己交朋友，到自己洗衣服，自己整理家务c自己充话费，自己买衣服c自己看病c自己承受难过伤心c自己安慰自己
然而除了对内，还有对外的。你不能轻易许下承诺，随意你视野逐渐开阔，人生阅历愈来愈丰厚，你对承诺的质量不再停留在一块糖和一根冰棍上，你要未来c要陪伴c要爱情c要金钱c要房子车子反正别人有的你想要，别人想要的你也想要。
承诺也意味着责任。
可秦俞现在还不想负责任，确切地说这个责任不应该是她的，再确切地说她不是故意的，按照常理来说她应该是吃亏的那个。
尽管她自己并不这样认为。
好吧，她看到了向阳的，确切地说没全裸，至少重要部位挡住了。
秦俞早餐的时候一直盯着向阳苍白的脸。为什么是白的呢？不应该是红的吗？
“诶，你是不是不穿衣服睡觉啊？”
“不是，我刚刚，刚刚是在换衣服。”
“哦。那你会不穿衣服睡觉吗？”
“不，不会！”
“哦。那你什么时候才会不穿衣服睡觉啊？”
“”
他就离不开‘衣服’这两个字了吗？
生活中有很多自己觉得荒谬c不可思议，甚至是滑稽的事情。有一些人总是用自己的生活经历来评判外界的生活形式，或有感而发c或同情怜悯c或兴奋激昂c或嘲讽蔑视
归根结底，就是没发生在自己身上。
每当看到手机通知栏弹出的——某某地发生一起车祸c某某地区居民楼发生坍塌事件c某某国家因恐怖分子枪袭死亡惨重c某某海域突发海啸周围居民均遇难这个时候她就会反省自己的生活，她认为她很幸运。
看着这张黑白灰的照片，她有同情c有惋惜c有冷漠。
她同情她的遭遇，惋惜这条年轻的生命和美好的容颜，可想到某些事实，她的情绪又瞬间平复了下来。
“小时候的人际关系无非就是学渣蹭学霸的作业，男同学拽女同学的辫子，吃饭上学放学能一起回家，难过就哭开心就笑，无非就是这些日常琐事生活摩擦，哪来那么多的算计谋利，虚与委蛇。
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个给全院孩子都买了玩具的那个大土豪吗？他给每个女生都买了一套芭比娃娃，男生每人一套超人玩具的，记得吗？我记得当时有两个小女孩为了争一件‘粉红连衣裙’相互殴打对方的手背，一个拍得比一个狠，哭了都不肯放手。其实现在想想，人的本性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
“那你呢？”林凡问道。
“我？我也跟大多数人一样啊，不过是被麻痹过后没有知觉的多数中的一个。”
“觉悟挺深。”一阵冷风吹来，林凡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秦俞身上。
“我的悟性一直都不错。”秦俞起身调皮地朝林凡眨了眨眼，只是一转眼，满眼的灰色墓碑又入眼帘，心底顿时升起一股惆怅与叹息，“林凡，你有最想要的东西吗？”
林凡思考了一会儿，而后点点头。
“是什么？”秦俞有些好奇。
林凡目视前方，目光似穿越到了另一个空间，走了几步才出声，道：“。”
秦俞不解地看着林凡，复述了一遍：“？”
林凡转过头看着秦俞迷惑的模样，轻轻笑道：“对，。”
“你可是资本家，是最基本的，不然你哪来的动力？”
林凡微微蹙眉思考了几秒钟，最后点点脑袋，道：“你说的也是。”
秦俞一眼就看得出他在敷衍她，不过她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随即就将这话题抛在脑后了。
向阳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齐铭宿舍把他写完的论文交给他。
现在是上课时间，校道上只有少量的学生在走动。为了快些到达宿舍楼，向阳选择从众多栋教学楼中穿过去，就在他迈出其中一栋教学楼的一楼架空层时，背后的书包传出一清晰的“啪”声，而后一块石子顺着他的书包滚落到他面前的台阶上。
向阳抬起脑袋，隐隐约约的，好像听到了歌声，而在天台的围栏上好像放着一块黑黑的东西。
觉得不对劲，向阳转向朝楼梯口走去。他们学校的教学楼均是五层，因此爬到顶层也不过一两分钟的事情。
推开天台大门，一段熟悉的旋律传入他的耳朵。
一长相秀气斯文带着金框眼镜的男生正靠着围栏坐在地上，而在他头顶上方是一块被支起的平板。
向阳故意将自己的脚步声放大，但那男生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是睡着了。
“同学，同学？”向阳走到男生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嗯？”男生好似从梦中惊醒，睁开的眼里满是混沌，不明觉厉地望向向阳，问道：“你是谁？”
“我是金融学院的学生，刚刚我走到楼下的时候被楼上掉下的一块石子砸中，所以才想上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哦？”男生撑起身，用手指扶了扶眼镜，朝向阳问道，“你没事吧？没砸伤哪里吧？”
向阳看着男生那副略微紧张的面孔，摇摇头道：“没事。”
“唉，很上面提过多少次了？这些旧式大楼的墙体老化了不安全，可到现在都还没行动没反应。”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拿起围栏上的平板关了音乐，将支架收了起来，神色严肃的说，“你没事就好，我会再去教导处提这事，这建筑安全不容忽视。”
听这男生的口吻，他好像不是学生。“您是老师？”向阳问道。
“对的，我是外语学院的老师。”
“不好意思啊老师，刚刚无礼了。”
男生微笑道：“没事，你是金融学院的，没见过我也很正常。”男生说着抬手看了眼表，“好了快下课了，我下节课还有课。同学下次见到我记得叫我一声关老师哦。”
向阳点点头。
关老师拍了拍向阳的肩膀，而后离开了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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