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空无一人的东市长街上一辆马车缓缓驶出，轱辘滚过积雪发出吱丫的声响，留下两道清冷的痕迹。车身用的是上好的百年沉木，四周都包裹着夷国最好的彩绸，驾车之人身形彪悍，目光如炬，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车夫。
马车在宁王府门口停下，车帘微启，一抹雪白若隐若现，令人遐思无限。随即，一只纤纤玉手挑开帘子，手指修长如葱，指间如雪，晶莹剔透。
“柳姑娘里面请”车夫腰身微俯，右手手掌向上指向王府大门的方向。
“有劳。”杨柳略微欠身，莲步轻移，抱着古琴径直走了进去。
宁王府坐落于白虎城北市，皇城之下，虽无皇城大气，却也是极尽奢华。门前有四根高达三丈的白玉柱子，台阶全由汉白玉大理石堆砌而成，门口两头昆仑玉雕琢而成的白虎是身份的象征，廊下各种奇花异草在冬日里妖艳绽放。抬头便是一张长达七尺的牌匾，上书宁王府三个大字，笔力雄浑，呼之欲出。
“柳姑娘果然守信，请”宁王端坐堂上，一身紫金软裘与府内的装潢相得益彰，身旁侍女环绕，案几上熏香四溢。
“宁王相邀，不敢失约”杨柳席地而坐，将琴横于膝前。
杨柳双手拂过古琴，试了试弦。“献丑了”。
十指掠过琴面，凄凄之声在整个大堂内回荡，如晨钟，似暮鼓。
宁王眯着双眼，细细端详，时不时张嘴呷一口侍女递过来的美酒，其实他对音律一窍不通。懂不懂音律此时已经变的不重要，宁王听琴，意在美人罢了。
沙场风雪冬点兵
楼内舞萝裙
轻拢慢捻难成调
弦管哽咽无知音
沙场风雪冬点兵
领命须即行
八百里烽火宜州路
壁上宝剑胸中鸣
沙场风雪冬点兵
思君不见君
城外荒冢寒鸦叫
杯酒一盏祭亡灵
低沉哀婉的歌声和着古琴的苍凉之音不自觉让人心生悲凉之意。
只见杨柳双手在琴弦上飞舞跳跃，雪白的裙摆因坐在地上四散开来，宛若一团春日下绽放的白色花朵。
忽的一声，琴声陡变。宫音渐弱，角音渐强，琴音也变的急促，似万马长啼，金铁相鸣。到的后头，气吞万里如虎，听之，竟有山河崩裂之象！
杨柳引吭高歌，长袖翻飞，双手越来越快，杀伐之意尽现。
弦断，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宁王不觉一愣，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杨柳双掌朝古琴猛然拍下，木屑纷飞，一把上好的古琴瞬时化为齑粉，里面赫然藏着一把刀，刀身长不过两尺，刃宽寸余。
“有刺客！”宁王起身拿起果盘朝杨柳砸去，慌乱中失了准头。白色身影闪过，刀已在身前，情急之下，宁王一把拉过身旁侍女推了出去。
眼看着刀尖要直插进侍女胸膛，杨柳猛的收力，变了出刀的轨迹，踉跄中撞在了案几之上。
趁着这会儿功夫，宁王大喊着抓刺客，已朝大堂外跑去。本想与杨柳独处，特意支开了所有侍卫，命令所有人不得入内院，此时他一心只想赶紧跑出内院，一路连滚带爬，慌不择路。
将军府前，一辆马车急停，还未等车身停稳，小蚕便跳了下来，直冲将军府正门。
“姑娘找谁？将军府不得擅入！”门前护卫声如洪钟，吓的小蚕一愣。
“我找秦三公子有急事，快让我进去”小蚕全然不顾护卫警告，自顾地便要冲进去。
“哎呀”小蚕与护卫撞了个正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姑娘”护卫不知如何是好，不知拉还是不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蚕哇的一声便开始嚎啕大哭，一个劲儿的抹眼泪。护卫哪见过这种阵仗，不禁抓耳挠腮，胀红了脸，伸出手去想拉小蚕起来。
“姑娘，是你自己撞倒的我不是有意的”护卫支支吾吾，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护卫弯下腰来刚想去拉小蚕，只觉手上一紧，然后整个人就被拉下了台阶，摔了个狗吃屎，等爬起来时只见一道绿影闪进大门，小蚕已然跑了进去。
“秦三公子，我家小姐有信给你”小蚕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大喊。一众护卫闻声便赶了过来，将小蚕围住。
秦子墨正在书房看书，听到院子里的嘈杂之声走了出来。
“秦三公子，我在这儿，是我，我是小蚕”小蚕看到秦子墨犹如看到了救星一般，跳起来朝他打着招呼。
“我家小姐有信给你”小蚕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秦子墨挥了挥手，侍卫散去，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一瘸一拐揉着屁股，转过头来瞪了一眼小蚕。
小蚕吐了吐舌头，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白痴”。
“怎么呢？”秦子墨问。
“没没没怎么，不小心摔了一跤”。
读完小蚕送的信，秦子墨就朝后院马棚奔去。
“喂！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小蚕在后面追着喊道。
秦子墨转过身来，又跑向书房，不一会儿提了一把剑又冲向了马棚，如风一般。
“喂”小蚕话还未说完，只听得后院外马蹄声远去，哪里还有秦子墨半个人影。
“等等我”小蚕小声嘟囔着，留在原地。
秦子墨纵马飞驰，一路雪花飞溅。将军府到宁王府的距离并不远，秦子墨却觉得有一个世纪这么漫长，到得宁王府门前，秦子墨拉住缰绳，马嘶长鸣，飞身下马。
宁王府，内院。杨柳被捆在柱子上，宁王一改刚才狼狈之像，又复嚣张跋扈，趾高气扬起来。原来杨柳不忍伤侍女性命，让宁王逃了出去，叫来一干府兵拿下了杨柳。
“小王爷，将军府的三公子闯了进来”。
“这个怂包你们都拦不住，一群饭桶”宁王手中鞭子甩在报信的侍卫脸上，留下一条火红的鞭痕。
“柳姑娘，我来了。”秦子墨已站在院子中央，抱剑而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在地上投下一道落寞的黑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平淡异常，就如同只是去闻香楼听琴一般。秦子墨眼神越过宁王和他身后的侍卫以及府兵，直直的看着杨柳，眸子里满是柔情。
很多年后，杨柳永远记得那个傍晚，那个少年，那片夕阳和那把剑，还有少年眸子里无尽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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