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是温昭与他挖来的泥土大眼瞪小眼的第二天。
而第二次被温昭从泥土里挖出来的是一个少年的魂魄。
可惜那魂魄在温昭眼中不如一堆泥土重要。
而那魂魄也在旁边一直絮絮叨叨念着什么,瑾韵曾经听了一会,它念的只有一句话:是我害了他们。
温昭在研究泥土。
魂魄在重复说话。
瑾韵也只能在结界的中心坐下,以自身的灵力维持结界。
这是她布下的结界,本来温昭是想让绯色笙来布的。
只是绯色笙昨日布结界的时候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本来绯色笙的结界已经布好,看起来和上次布的是一样的。
没有任何让敌人有可乘之机的漏洞。
然而,当温昭把泥土倒出来研究时,瑾韵看到绯色笙的脸色明显白了几分。
然后,她看到他捏了一个决。
这是瑾韵第一次看他捏决,古老不为人知的决,那晦涩难懂的手法看得她眼花缭乱。
绯色笙到底是谁?
这种决,不是她活着的四千年里出现的。
也就是说,绯色笙的修为至少超过四千年。
但下面发生的状况让瑾韵没时间思考这件事。
因为她看到,绯色笙的身子隐约透明了几分。
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而结界,出现了裂缝。
恰好这时,结界之外风雨来袭,几根被虫蛀风化的树枝重重地砸在结界的裂缝上,枯黑的树叶透过裂缝眯着眼打量着那个现在可以被称之为无力的亡灵。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瑾韵一把抓住绯色笙的手,充沛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给他,而另一边,她立刻布下结界,取代了绯色笙出现裂缝的结界。
一系列的动作快到瑾韵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布下新的结界可以理解。
但是,她为什么本能般地要去帮绯色笙这个还处于怀疑中的亡灵?
瑾韵不得而知。
风雨与树枝被纯净的碧色隔开,像是刚从初始的暴风雨中逃脱的情绪让瑾韵暗暗皱眉。
刚才电光火石般发生的一切确实让她心悸。
好像这一切,都是某个人的暗箱操作。
绯色笙的脸色总算是缓了下来,在看到瑾韵握住他的手给他渡灵力时,他不领情地要把她的手推开。
可是,为什么他会到连小玉灵的手都推不开的地步。
绯色笙的手是无力的,这种致命的无力感让他心惊胆战。
是的,这种无力感和五千年前一模一样。
被那个人封印的时候,他众叛亲离。
他原本庇护的人一个个逃散,口中不断叫骂着:无耻匪徒,祸乱九洲,其罪当诛。
呵,他无耻吗?
他如果真的无耻,就断然不会留下那些人的性命,等他们有机会来反杀自己。
肉体被夺,灵魂被封。
如此的无能为力!
那种他厌恶了五千年的情绪,那种他恐惧了五千年的感觉,再一次席卷全身。
绯色笙用来推开瑾韵的手无力地锤在地上。
瑾韵清楚地看到,那张脸出现了她从未看到过的情绪。
厌恶,恐惧。
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此刻却如此脆弱。
瑾韵不留痕迹地变动了位置,挡在绯色笙身前,阻绝了温昭投来的不解和探究的目光。
同时,稳定了结界的手也握住了绯色笙那只垂下去的手。
两人之间开始用碧色的灵力连接起来。
瑾韵渡给绯色笙灵力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怠慢,从开始到连温昭都暂时放弃研究泥土把魂魄收起来呼呼大睡的时候,她的手还是没有放开。
温润的灵力温暖着绯色笙苍白无力的灵魂,这不同于绯色笙在被封印的时候感受过的那种隐隐约约的温暖,这种温暖是真实,持久,源源不绝的。
这种温暖一直连续了一整个夜晚。
冷色的月光与暖色的阳光先后照耀过那紧握在一起的手,一只手微凉,修长的手指承载着曾经执掌天下的重度,另一只手温暖,娇小的手掌布满了因为长期锻炼灵力而留下的薄茧。
在瑾韵因为过度消耗灵力而昏昏欲睡时,绯色笙慢慢地抽出了手,给瑾韵加了个昏睡的决,那只小玉灵便倒了下来。
他伸手接住那副身体,轻轻地放在地上。
连绯色笙都没有想到,瑾韵竟然就给他渡那么长时间的灵力。
碧色的灵力像极了他的主人,在他的七魂六魄中游荡,带着那种足以令他迷失沉溺的温暖,让他足以做出像饮鸠止渴般疯狂的举止。
整顿了那种疯狂的情绪后,绯色笙来到温昭挖来的泥土前。
在那黝黑的泥土里,有一点妖异的红色在其中游窜,在看到绯色笙这尊杀神站立在它面前时,它一下子停下了动作,窝在泥土的最下层瑟瑟发抖。
绯色笙伸出食指,微微上抬。
那点妖异的红色便被毫不留情地捉了出来。
被暴露在空气中的恐惧让那点红色开始乱窜起来。
它发现了结界主人的虚弱,便想飞过去袭击。
绯色笙眼色一凛,食指一下子控住那点红色。
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捏了一个现形的决。
那点红色拼命挣扎,但是现形的决已经把它里里外外地吃了个透,一座完整的阵法便显露出来。
与上一次在落裳街时困住他的阵法不同,这次的阵法是有阵眼的,那大概是桦玺哪位好哥哥给他留下的吧。
这时候绯色笙是真的完全愤怒了。
那一模一样的阵法,只不过比起原主来说此刻出现在绯色笙眼前的阵法小了很多。
但那的的确确是天下唯一针对他的阵法。
与上次在落裳街处困住他的阵法不同,这是完完整整的阵法,只不过因为操纵者的缘故,没有那么强的杀伤力罢了。
绯色笙抬手,灭了那个阵法。
桦玺,你已经等不及了吗!
这么快就要铲除我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了啊!
用另一个阵法把他们吸引过去,而真正会威胁到绯色笙的阵法就藏在这泥土中。
阵法被灭后,一片腐烂的桃花悠悠转转地飘落下来,与地上的那堆泥土混在一起。
等到绯色笙做完这一切,白昼已临。
解了瑾韵身上的昏睡的决,绯色笙把大部分灵力还给了瑾韵。
即使如此,瑾韵还是过了很久才醒来。
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就看见盘坐在对面的绯色笙。
虚弱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绯色笙耳中:“你,你没事了吧”
这句话,应该是他问她才是吧。
明明是一直怀疑他的,为什么还要在那种最有机可乘的时候帮他。
这只小玉灵,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机会呢。
他前倾着身体,细细地看着那张精致而又不清明的脸,探究的眼神直把瑾韵看得低下了头,只听到他说:“没事。”
瑾韵愕然,只是说一句“没事”,他为什么要靠那么近?
而绯色笙则似笑非笑地盘坐在原地,看着那只迷糊的小玉灵渐渐恢复清醒。
瑾韵在恢复清醒后站了起来,在探查结界没有任何被攻击的迹象后,她来到结界的中心,以自身的灵力继续维持和稳固结界。
而在与那堆泥土继续大眼瞪小眼,斗智斗勇的温昭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啊啊啊!昨天明明还在的!为什么今天什么都没有了!!!”
昨天他还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强大阵法的一丝气息,而今天醒来后再想研究的时候,那座阵法已经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绝望的温昭瞪着一双桃花眼,幽幽地把眼神从那堆泥土上转移到了从昨天开始到现在只是说一句话的少年的魂魄。
那少年的魂魄感受到了特别幽怨的眼神,那种恨不得把它掰开研究的情绪让它都忘了说它一直在重复说的那句话。
温昭起身,像一只孤魂野鬼般飘到了少年魂魄的跟前。
温昭说:“你为什么一直在说是我害了他们?”
少年魂魄不说话。
“你怎么害的。”
不说话。
“为什么只有你的魂魄被保留下来?”
这回,少年魂魄说话了:“我,我,我在苏川城的中心买了一束桃花然后然后就突然出现了结界出现了阵法我们那队除妖师全死了”
少年魂魄说的话断断续续,却让温昭明白了大致的来龙去脉。
在搜寻了所有已知的阵法后,温昭找到了一种损人不利己的阵法。
桃悔阵。
那是一种要让入阵者主动拿着阵眼的阵法。
因为要做到这个条件不太容易,而且在布下这种阵必须要杀满除所持阵眼外的十一人,因为这些麻烦的的因素,桃悔阵一直是被看作邪阵的。
但是,这种阵往往有出人意料的效果,比如在那桃悔阵里基本上布阵之人可以虐杀一切入阵之人。
还知道桃悔阵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的温昭松了一口气,至少那个布阵之人没有那么难找。
而在温昭心血来潮给那少年魂魄下了一次记忆搜索的禁术后,温昭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祸不单行。
少年魂魄的记忆里有着一道灵力,那灵力一遇见记忆搜索之术后,便自动化为一行字。
玉灵瑾韵,速速前来。
指名道姓,开门见山。
那个布下桃悔阵的人,为什么会知道记忆搜索这种禁术,从而特定留下这道于手持阵眼之人记忆中的灵力!
而且,为什么会让瑾韵去找那布阵之人?
是桦玺一手布置的吗,还是另有其人?
温昭终于感觉到,这一切都是环环相扣的阴谋。
桃悔阵是一个引子,为了把他们引出来,从而把这条信息传达到。
“瑾韵,我想,我们有不小的麻烦了。”温昭朝着正在维持结界的瑾韵喊道,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迅速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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