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写给赵三的书信
赵三，2006年到2007年，我在临沂打工，无数次走过八腊庙街，无数次缅怀过去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但是我也不得不接受，我们美好的时光只能留在脑海里。我知道，就算是浪迹天涯海角，也无法再一次与你邂逅。缘分转瞬即逝。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明白珍惜的重要性。我这一生，最难能可贵遇见的一场爱情，从此只能是在回忆里刻骨铭心。
2000年我读初一。我们村的妮妮天天和我一同来去。她搂着我的脖子，每天在我耳边聒噪，自说自话，根本也不需要我回应什么。
天天跟我说她们班里那个学生看上了哪个学生，谁给谁写了情书。
于是在她的敦敦善诱下，我也开始了朦胧的臆想。
班里有个胖胖的男生，我每次进教室的时候，撞见他几次，英语课上，老师提我问题，他小声给我说答案。因为班里的同学中只有他跟我说过几句话，我心里暗暗的窃喜，以为他是喜欢我的，就存了暗恋的心思。
从前听谢霆锋的歌：因为爱所以爱。觉得是狗屁不通，后来想想还真就是这样。
然而到了初二他和另一个女同学确认了恋爱关系，还互送定情物。我才发现，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误会一场。
妮妮小学五年级就有了月经，她天天偷偷摸摸在家里洗内裤，把门锁着。她姑姑就很奇怪她的举动。观察了两天，找到她仔细询问她才说了。然后才教育她如何使用卫生巾。
初一的时候，我们村的小姑娘陆陆续续的都来了，同龄人只有我还没有，村里那些妇女都知道了，
每次见我都问：“来了吗”
我说没有，她们说：“也不让你妈妈带去医院看看，说不定有病。”
晚上我奶奶常去聚会。我和弟弟在家里。我的小床是南北放，我弟弟和奶奶的床是东西放。两个床头形成一个直角。
我弟弟晚上自己在床上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自言自语，像是说书一样。我时常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他，心里想到，他怎么这么奇怪。过了一会，他不说了，也不表演了，躺下就睡着了。
有时候我晚上去邻居家里看电视。伟光叔家，他家里大人也经常不在家。
我们村里的丹丹姐，有一次被她爸爸拿皮带抽了一顿，然后听说被弄到医院流产了。因为她才十七八岁，而且家里大人似乎知道孩子的爹是谁，但是这件事情秘密的处理了。后来急急忙忙给她说了个婆家嫁了。她婆家是很远的地方，然后她婆家一家人也知道这件事情。也愿意接受。因为他们家都信基督教，这件事情自然是不敢欺瞒人家的。
有一天晚上我照常在邻居家里看电视，叔叔家里又去了另一个叔叔，传言把丹丹姐搞大肚子的那个人。
伟光叔要我去东屋拉灯。我就去了，那个叔叔也去了，他在我后面抱住我，把手伸进了我衣服里面，上下摸了两把。我害怕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灯亮了他就走了，我从那个屋里出来也回家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可能是因为我那个时候还完全没有发育，所以他就没有继续伤害我这件事情成了我心里面的一根刺，时不时让我觉得痛苦无比。我几次想跟奶奶说，还是羞于启齿。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出门了，出了学校就待在家里，不愿意出去找朋友玩耍。这件事情就烂在我肚子里了，我常常想，如果不是因为我奶奶阻拦，我爸爸就接我离开这个家了，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如果我爸爸妈妈可以在家里，也没有人敢对我这样了。我心里好气好怨，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怨气。
后来又加上一些事情的出现我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不过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抑郁症这个东西。直到我零七年到外面见到一个抑郁病的女生，我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叫抑郁症的病。
不过这件事情好像我奶奶已经知道了，大概是我伟光叔告诉了她们，我奶奶只是说我：小女孩长大了要注意分寸，不要跟谁都到一起去。
到了初二那年，我来月经了，我告诉我奶奶，身上有血了，我奶奶给我钱要我去买卫生巾。我低头站在大门口，倚在门框上，不肯去。觉得很难为情，害怕别人知道这个事情。
我奶奶去把妮妮找来。她笑呵呵的拉着我，把我拉到商店里。因为有她陪我那一次。从此我每个月就可以去商店买了。
到了初二那年我个子长得很高。
初一的时候妮妮和我一起上学都是搂着我的脖子，到了初二她就挎着我的胳膊，还问我：“你到底能长多高，怎么还长啊！”
慢慢的身体也开始发育了。再也没有人叫我假小子了。
刚上初一，班主任给我办学籍上面写了个男，我说错了，他说什么错了，我说性别错了。
语文老师让学生分角色朗读课文，让我扮弟弟。同学们大笑，说我是女的。老师就让我坐下了。每次我去学校的厕所，很多女孩子看见我大喊大叫，提着裤子跑出去。于是就在学校里出了名。
我是二班的，还有一个四班的假小子，连我都觉得她就应该是个男孩子，斜楞眼，板寸头，穿着男装，走路迈外八字步。
我穿着女孩子的衣服。但依然被别人当成男孩，我也是很纳闷的。有个男老师有一次摸我的后脑勺。但是我想：他可能也是把我当成了男生，应该是没有恶意吧！
下了课，别的班级很多学生都围着窗户对着我指指点点，他们都来看个新奇。看我这个传言中的假小子。
我一回头她们就啊啊大叫。还说：长得好帅啊！
我去小姑家里，她邻居看见我说：“武警，你来了。长得这么高了。”
我：“嗯。”
她：“你姐没跟你一起来”
我：“我就是他姐。”
邻居：“啊？”
这种是常有的事。
到了初二，我就不像男孩子了。胸部开始发育，走路佝偻着背，不敢挺着腰杆。常常怀念初一那种时光，真希望自己一辈子都长不大永远当个小孩子。感觉身体的发育给我带来了极大的不便和负担。
有一天中午放学，妮妮不再挎我的胳膊。她说以后不和我一起了，会得同性恋的。
我第一次听见同性恋这个词，心想这是一种什么病？难道是绝症，还会传染还是通过肢体接触传染的
后来我就十分小心谨慎，不与任何人有肢体接触。
赵三，虽然我很内向，也不和任何人接触，但是一看见你就一见如故。潜意识里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现在如果有个姐妹要是搂着我的肩膀，我也感觉身体十分僵硬紧张。会不自然，不舒服。
都是那个妮妮一句同性恋把我整得这么变态。
中午最后一节课是午休，趴桌子上睡。老师在讲桌上坐着看着。小学时候都是拿化肥袋子铺在课桌下睡。
上初中午休我没敢睡过。因为我同桌是男生，每次老师说趴头睡觉。他睡得可香了，我吓得一直往外拉板凳，不敢睡，心里想着，不能睡着，睡觉了会怀孕的。看着他睡那么香我就心里骂他：真没良心，睡这么香一点也不担心我。
我天天中午不敢睡午觉，总以为离得很近睡着觉就会怀孕了。
天天吓得我要命。
我和妮妮去沂河玩，有个人在河里洗澡。
我们远远看见就吓了一跳转身回去了。她说那个人是女的，我说是男的，什上面没胸。她说有毛是女的。
多少年以后才知道，男的女的都一样啊！
不过那个时候也并没有好奇到底是一样还是不一样，至于他是男是女我们也没有探讨下去。
我们上学的路上，有个茉莉雅理发店，那个男的三十多岁，整天店里没有生意，他游手好闲的。我们上学路上走公路西边，他就在西面弄个沙发躺路上看着我们这些学生。放学走东面，他也挪到东面。有一天早上天不亮，我们走西面，他就对着我们走过来，我们走到东面去，他也走到东面来，快走到跟前了，我们吓的鬼哭狼嚎的跑回去了。虽然不知道害怕什么。但是也十分害怕。
后来遇见另一个女孩子她把我们拖过去了，因为我们拉着她的胳膊吓的腿软走不动，她累一身汗拖我们过去。
后来放晚自习路上失踪了一个女学生，报了警也不了了之。学校弄出两个教室当宿舍，有女生宿舍有男生宿舍，路远一点的就不让回家了。
一天晚自习，大家闹的正嗨，烟雾从窗户里飘进来。大家出去趴头一看，楼下着火呢！大家把男生宿舍给踹开，原来是谁抽烟的烟头引着了被子。
校长还搞过学校食堂，让学生在学校里吃饭。不准回家吃饭，不过搞了没一个月就算了。后来又弄了什么学生卡，不带电子完全纸质的那种。没卡不让进学校，我们卡丢了，就自己找差不多的纸，自己画，做假的学生卡，也管用呢！结果没两个月也作罢了，校长没长性，天天出新点子，每次都是执行不了几天。英语老师请病假走了几个月，有一个月没上英语课。一到英语课，同学们搬着板凳跑校长室门口示威。
校长出来一看喜得哈哈大笑，然后说他来给代课，结果节节课都成思想教育课了。
上微机课，那个老师连着两节课让我们回教室自习。班里同学都很喜欢计算机，一个班六十个学生，只有三十台电脑，都争着用。
结果同学们就把微机老师给打了。打的辞职了。还气跑了一个冬瓜老师，冬瓜是我们起的外号，因为他太胖了，而且是虚胖，皮肤又红又白，夏天，那个短袖总是湿拉拉的，他几乎是一节课就要换一个。可能是有什么甲亢还是甲减的毛病。
学校还查过奇装异服，不让男生留长发，甚至是女生也不准扎头发，都让剪了。我穿着一条阔腿裤，上面有个月亮，橘黄色的，那是我最喜欢的裤子。中午出操站队，校长说：“裤子不合格，回家换去。”
我回他一句：“中午放学再说吧！”
他没吭声走了。同学哈哈笑，说我胆子好大。我说这不是折腾人呀！上课时间让我回去换裤子。
奇装异服查了没几天也没动静了，又开始装一些水龙头，还砌了很多乒乓球台，那个时候，乒乓球在学校里可火了。大家都买球拍和乒乓球。一下课大家争先恐后往那边跑。渴了就在那里的水龙头喝自来水。
后来又开始在班里弄饮水机，让我们学生凑水钱买水，一个月一个学生十几块钱。真是烦死了。总之是玩不完的花样。
我也喜欢打乒乓球。我还喜欢打桌球羽毛球，可是没有人和我打。上次买羽毛球拍，可惜我家两个孩子太小了没学会。所以我也没打成。
升初三那年，从新分了班，我的暗恋也就戛然而止了。
有一个留级生，他座位离我的隔着一条过道。
我本来是想收收心好好学习为自己的将来谋一个好前程。
可能是我对他也像对你一样，莫名其妙有一些霸道，经常拿他的试卷来看。其实我连他名字都没注意，班里另一个很外向的女孩子喜欢他，就问他喜欢谁。他就指我。
那个女孩子说：“怎么能是她。”
我低着头看书，但是感觉到他们两人的目光看向我了，我暗暗祈祷不要是我。我可不想趟这趟浑水。我那天回家脱袄看见棉袄上被那个女孩子甩了很多墨水。
从那以后她就伙同班里的两个女生竭尽所能的找我的茬，其中一个女生初二和我玩的最好，我不知道她怎么就倒戈了。各种语言和肢体上的挑衅。
有一天她说我整天不说话，肯定是闷。
我顶回去：“我是闷，你明着骚岂不是更骚。”
班里其他学生都笑了。
但是我仍然疲累不堪，我不是生性好斗之人，这种天天被惦记找茬的日子让我觉得难以承受。我就想辍学了。我奶奶不依。也因为我辍学在家里没事可做，又不知道将往哪去。包饺子也不是我的强项，我就去了初一留级去了。
那个班主任叫徐世华，带我们那一年之后就失踪了，有十几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家里也发过寻人启事。
他人很好，那个时候很年轻也很帅，有二十来岁。班里一个女生不知道跟谁怀了孕，不敢跟家里说，还找他借了二百多块钱去做人流。
一下课很多女孩子围着他，拉他的衣服，捏他脖子，他就脸红脖子粗的假生气：“都走开，没大没小的。”好多女生都暗恋他。
班里一个男孩子跟我嬉笑打闹，我追他打的时候，摔了一跤，摔到脸上，他看见了就批评那个男生，让他给我道歉。
后来听说他去济南外国语学院进修，不知道怎么又失了踪。
有一天初三的那个同学居然给我写情书了。他让我一个女同学送去的。我没在家。她把信给我奶奶了。我奶奶认识字的。她天天看圣经，新约旧约她都倒背如流了。她看我的信，邻居家几个人在那里都看了。
我回家她也没说什么，就是几个人奇怪的眼色看着我。我回房间她们又在那里小声议论，我根本就听得见好吧！然后我就哭了。我就觉得怎么搞成这样子了。感觉特别郁闷。发生这一切都让我承受不了。问题是他们都以为写信的是我班主任，他们都认为我是跟班主任在谈恋爱。也不知道她们的想象力怎么这么富有。
我待在房间里哭了半天。
感觉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不过我的性格优柔寡断，既没有干脆的拒绝他，也并不热情。我们就这样书信暧昧了三年。我的心里一直稀里糊涂，觉得长大结婚还是很遥远的事情。未来的事情是不好打算的。虽然一直通着信，每次在校园里看遇见他就当做没看见，扭头就跑。因为紧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留级以后，班里一个小痞子欺负一个老实学生，让他蹲下，他就蹲下，让他抱头他就抱头，我心里想：怎么如此没有血性。
那个小痞子做我后面，拿豆子冲我，要么就是拿针扎我。下课以后，我把历史课本一卷，揪着他的衣服领子，摁倒地上对着他的背就是一通砸，然后又踹了他几脚，白色的裤子上顿时多了三个大脚印。打完我就跑。他在后面追，跑到操场上没追上。跑步的速度也是一项必练的技能啊！关键时刻能救命。
到了上课铃响了就回去了。从那以后他就没再找我麻烦。
我们村几个女生一起上学，路上遇见一个变态的老头，冲着几个女生笑，还把裤子脱了，几个女生吓的回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哭喊。
到了村子里，那些妇女听说了高兴的大笑，说：“你们这些笨蛋，怕他干什么，拿棍子打他。”
我什么也没看见，也不知道她们看见什么了吓成那样。
我是在最后面的。
后来那个变态的经常在大街上摸人小丫头大腿。有一次他从对面走到我跟前，我眼睛没有直视他，但是余光一直在注意他。他伸手那一瞬间，我一个猛转身到了他身后，对着他屁股飞起一脚，他往前踉跄几步，差点趴到地上。然后他撒腿跑了。我也吓得心脏扑通扑通的，也跑学校去了。后来有一天和我家前面邻居家的一个妹妹上学，又遇见他，他拉着平板车，给盖房子的打小工拉砖，那个时候还很少看见吊车推车这些盖房子的机械。大多全是人工。当时他的平板车是空车，我就从一边一脚踹过去，车子向一边歪了一下，我妹妹从那边又一脚踹回来。他回头看一眼，拉着车子跑了。我们一路追着拿石头丢他。
赵三，通过这件事，我发现很多没有公益和良善的人，他们往往缺乏胆气。
因为这些事情我一直以为我们那个地方太肮脏，而别的地方都是净土。我们那个时候天天吹牛说弄一个原子弹把重坊全部炸掉。什么好人坏人通通完蛋。现在想起来才真的觉得自己好笑。而且到了这个地方听说十几年前有个女学生，放学路上被人奸杀在玉米地，那个嫌疑人是我邻居，抓了以后因为证据不足关了三年。我才知道，原来天底下都是一样的世界。
看着这些天真烂漫的孩童，我会想很多，每个成年人都曾经是孩童，每个老年人也都曾经是孩童。一代过去一代又来。现在已有的事，后必再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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