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那一日下了雨,盛京凉快了几日。这几日又炎热起来,兰若瑶用过午饭,在后院捡了个凉爽的地方坐下。兰若瑶正拿帕子擦汗,卿卿捧着一封信快步行来。激动的叫喊着,“夫人,凤将军的信。”

    兰若瑶等不及了,迎上去几步,从卿卿手中拿来那封信。她迫不及待把信取出来,在段府的这些时日她已经快要疯了。信的开篇写着我妻二字,兰若瑶眼中的笑意便从嘴角露出来。她接着往下读,笑的更加明艳了。

    卿卿忙问道:“凤夫人,这信里写了什么呀?”

    兰若瑶回答说:“这信上说碧湖山庄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很快就要来盛京。”

    卿卿双手合十拜了拜,却见兰若瑶的脸色骤然变了。她如遭雷击,愕然的呆在原地,手中的信打着转落到泥地上。卿卿不知所以的捡起那封信,翻来覆去的看,“这信上写了什么?”

    墨韵凑上前去看那封信,惊呼说:“这信上说姑娘受了重伤命在旦夕,需要尽快返回天狼山。”

    卿卿从墨韵手里抢过信,不住的问:“真的吗?姑娘真的命在旦夕?这该如何是好?”

    墨韵见她急的都要哭出来,那边兰若瑶也失魂落魄坐在石凳子上。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姑娘能够平安无事。

    话说那一日四人拜别了山中的老夫妇便一齐回了碧湖山庄,庄内的各国特使与庄主秦煜如临大敌,齐聚在迎客来迎接这位远道而来得不速之客。四人一走进迎客来,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守在秦煜身边的慕容清郁暗地里握着秦煜的手,眼睛炯然的盯着孙络。

    孙络哑然失笑,对秦煜拱手道:“秦庄主,孙暄幕来此是想与诸位一同找出杀害我寒国使臣之人。秦庄主还请宽心,孙暄幕定不会做出什么危害碧湖山庄之事。”

    秦煜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那孙将军也请在杜若阁住下吧!”

    孙络闻言,朝众人一拱手,翩然去了。他离去,迎客来中的使臣也尽数离开。云婧见慕容清郁推着秦煜,两人看上去似是举案齐眉的夫妻一般。她虽不忍打搅二人,但还是招招手让清郁过来。她还未近前,云婧就问道:“你最近可有看到天玄?”

    慕容清郁道:“前日里我还见着了义父,然后就再未见过。你寻义父所为何事?”

    云婧说:“我救了你所以天玄说要教我武功,我这四下都寻不到他才来问问你。”

    慕容清郁似懂非懂的对云婧说:“义父的房间就在秦煜的小院子,你去那里找找看。”

    云婧向慕容清郁道了谢,便急匆匆的朝秦煜的小院子去。天玄的房门虚掩着,云婧在外连连唤了几声都无人答应。她才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屋子里没有人,对门的那衣柜门也是虚掩着。衣柜里露出一件黑衣,像极了那日山上伏击孙络的人。云婧悄悄的走到衣柜边,心咚咚的越跳越快。她的心里并不希望天玄就是黑衣人,她更加不希望天玄就是萧煜简。

    柜门豁然被她拉开,那件黑衣,那个诡异的笑脸面具无论云婧如何的不愿相信却都出现在眼前。天玄就是黑衣人,天玄就是那消失不见的长安王萧煜简。那黑衣旁还放着一枚扳指,刻着一个简字的扳指。

    “你在干嘛?”天玄忽然从门外进来,那一声吓得云婧哆嗦了一下。她迅速转过身,想要将这一切藏在身后。

    “你都看到了?”天玄的目光却十分温和,仿佛在看自家女儿一般,“不错,我就是萧煜简。寒国的长安王。”

    天玄走进一步,云婧的身子便撞到衣柜上,再无路可退。

    “你很怕我?”天玄又逼进一步。

    “你是萧煜简,所以你根本不可能有一个刻着玄字的扳指。萧望北尸体旁边的扳指指的不是你,而是别人。”她说着咽了咽口水,压下自己内心的恐惧。

    天玄笑道:“你既然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你大可以告诉孙暄幕我就是在山上伏击你们的人。”

    云婧却摇了摇头,“倘若将此事告诉孙将军,寒皇就会知晓,当年有长安之乱,谁知道如今他不会再来追杀你。我不会告诉孙络此事也不会告诉山庄中的任何一个人。”

    天玄拱手道:“那我就在此多谢你了。”他拉过一个椅子坐下,微闭着双眼,仿佛有意让云婧离开一般。

    云婧忙快步离去,刚出了天玄屋子的大门,就如同劫后余生一般长长的舒了口气。她的手心,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风一吹过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她又回头看了看天玄,他悠然自得的闭着双眼在椅子上小憩,云婧这才确认了天玄是有意放她离开。

    天玄屡次三番放她性命,让云婧很是不解。若说是因为慕容清郁却也说不过去,天玄的功夫明明一掌就能把人打的筋骨尽断。但他大闹碧湖山庄之时对自己打来的那一掌就连五成的功力也没用到,否则段亦勋当真要没命活了。

    云婧左思右想,北狄使臣天玄已经与自己扯不上瓜葛,更何况那天玄不是北狄使臣而是寒国王爷萧煜简。她一路想着念着却一不小心撞到一人怀中,她忙道:“对不住,对不住”

    被撞的那人皱起眉头,问道:“你在想什么这般专心,连路都不看了”

    凤云逸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吓得云婧忙收回思绪。这个哥哥虽然平日里什么都依着自己,但也严厉的紧。云婧摇摇头,“没想什么,哥你怎么在这里”

    凤云逸怔住了,往她脑门上一戳,“这是杜若阁”

    云婧抬头看一看门上的匾额,尴尬一笑却挽起凤云逸的手臂,“哥,你说爹娘和那天玄是个什么关系,为什么天玄总说起阿爹”

    凤云逸说:“打从我记事以来阿爹和娘就没出过天狼,怎么会认识天玄这号人物呢许是爹娘声名远播吧!”

    他抬手又要往她头上一戳,云婧却先他一步护住自己的额头望着他笑。凤云逸颇无奈的放下手,正巧侍人捧了信来。凤云逸才没在追问,接过信便进去了。

    云婧只一瞥那信,兰若瑶清秀的字迹已然出现。她吵着要看那信,凤云逸拗不过她,只得当面将那信拆开。信中无非说些安好勿念的话,凤云逸却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一个字都认真看过。

    良久他提起笔在信纸上写下我妻二字,只这二字云婧已经能想到兰若瑶收到信时会是何等的开心。她没再继续看凤云逸写信,眼神慢慢转到窗外那颗青葱的树。

    凤云逸叹口气,又将毛笔搁下,将桌上的信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云婧看他两眼,最终慢慢退到门外。

    凤云婧行至院子,却听院子里有个老人说:“杀破狼三星降世,主凶。倘若三星聚齐,天下就要巨变。”

    她认得那位老人,天下间最出名的方士,神机妙算徐仲义。天下间人人都想得他批字,可他这一生只为两个人批过字。一位是寒国故太子萧煜仪,另一位就是她的哥哥凤云逸。徐仲义为凤云逸批字之时,什么都没说。却在凤云逸跟前跪下,朝他拜了拜。

    凤云逸不解他为何这般,连忙把他扶起来问道:“老先生为何如此”

    徐仲义自言自语的说:“十六年前我亲见七杀星君,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杀破狼中贪狼星君。值当了。”

    凤云逸未能听清徐仲义的话,追问了一句:“老先生在说些什么”

    徐仲义一面摇头走远一面说:“天机不可泄露,老夫只能说将军此生一人一马一枪,扫尽天下不平,不定,不宁。”

    他逐渐走远,凤云逸没跟上去却在口中念着徐仲义的话。

    云婧看他一身白衣,格外超凡脱俗。他一面独自叹息一面看着大宛的方向,“天下就要发生巨变了。”

    眨眼之间徐仲义已经消失不见,仿佛她从未见过这样一号人物。但那句天下就要巨变,久久在空中不能消散。

    而阁楼之上的延留奉之也随着徐仲义的眼神看着大宛的方向,这巨变就要发生在大宛吗也好,那我就要让大宛如这大争的天下一样乱。

    这一日浑浑噩噩的却也过了,七国使臣用过饭,又被秦煜聚集在迎客来。原是远在长安的寒皇接连送来七八封信,命令孙络尽快将凶手带回。

    各国特使心中也免不了着急,也想着尽快将凶手找出。迎客来中吵吵闹闹,霍渃煜嚷嚷说:“我看这杀了萧望北的人就是天玄,赶紧让孙将军带他回去也好换个清静。”

    这一次不仅是霍渃煜,就连延留奉之和洛天尘都一口咬定天玄就是凶手。云婧没同上次那般与这三人冲突,只伏在段亦勋耳边说:“你跟秦煜提,我们要看碧湖山庄的庄志。凶手绝对不是天玄。”

    段亦勋心里虽然狐疑,但也同她所说的那般站起身对秦煜道:“秦庄主,庄中有书记录碧湖山庄这三百年来的事情。我想看看,还请秦庄主成全。”

    秦煜踌躇着没有答话,段亦勋便提高了音量朗声说:“还请秦庄主许可。”

    他一再坚持,秦煜也不好再驳了只能说:“段将军若想看庄志,去藏书楼便是。”他说罢,将自己随身的令牌交到侍人手上。侍人恭敬的捧着令牌送到段亦勋手上,他朝秦煜一拱手便先去了。

    迎客来中仍然在商议,凤云逸与云婧偷偷摸摸摸到迎客来外几丈远的花圃。段亦勋正倚着一棵树站着,他把那块令牌抛上天又接住。见这二人行来,才站直身子,“为何偏要看庄志?”

    云婧咬着嘴唇半晌才说:“天玄只不过是个北狄来的细作,更何况天玄来此是受北狄王的指使阻止七国会盟。他怎么会随身携带一个那般精致的扳指?而且,清郁偷弱水豆那天晚上阿勋与他交手之时你可见他手上有过扳指?”

    段亦勋又忆起初次与天玄交手的那夜,他的手上着实未有带过扳指的痕迹。他摇一摇头,又听云婧道:“萧望北武功虽差,但他身边护卫的武功却不差。且天玄从不喜扳指这类首饰,但杀萧望北之时还带着扳指。他不嫌累赘吗?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天玄并非天玄,那山庄中的其他人就真的是本人吗?除了眼前这两个人,其他的人或许都并非是口中所说的那般。

    良久没说话的凤云逸此刻才开口说:“走吧,先去藏书楼看看。”

    因那藏书楼在山庄最高处,三人便前后上了山。从桃花开时就来了碧湖山庄,直到如今桃花落了却还未离开。云婧禁不住感叹起时光匆匆。

    一路到了藏书楼门前,这不似藏宝阁有人守着,看起来却更加辉煌。凤云逸解释道:“藏书楼里记录着碧湖山庄建立之初到如今的种种,平日里这地方是不让进的。”

    眼前只能看见两扇紧闭的门,却连一个守卫的人都见不到。云婧向前一步,脚下那块砖猛的陷下去,两边的墙壁中有无数的箭矢飞来。她撑着地旋起,箭矢从她身下擦过嵌入到对面的墙壁上。

    云婧踉踉跄跄落到凤云逸的怀里,“原是这里机关重重,秦煜才没叫人在这守着。”

    机关巨大的声响吵醒了本在小憩的守楼人,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出门来。段亦勋上前一步,把手上的令牌呈上。老者看了令牌几眼,恭敬的引着三人从偏门进去。

    进到藏书楼里便觉得更加宏伟,藏书楼与藏宝阁一样有三层楼。老者介绍道:“三位想查阅的庄志在最上那一层楼,就请列位自行查阅了。”

    凤云逸与段亦勋率先上了楼,云婧却突然问道:“请问老先生,乔允与杜清是何时来的碧湖山庄”

    老者一面摇着扇子坐到摇椅上,一面回忆着说:“乔允原来已经改叫乔允了啊!十年之前来的。”

    云婧径直行到书架前,又听那老者道:“他来时可不叫乔允,而是叫乔玄。”

    凤云逸与云婧不由互看一眼,那刻着玄字的扳指,萧望北被杀时身上插着的匕首。凤云逸摸着自己的下巴,心里想着这碧湖山庄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段亦勋从书架上摸出那本庄志,随意的翻了翻。庄志上记着每年来到碧湖山庄的人以及那一年所发生的事情。

    “乔允是八月前后来到,曾是长安王的门客。”段亦勋看着那庄志对这二人说,凤云逸接话说:“倘若此事真是乔玄所为,他倒还真是个忠心之人。”

    “为长安王一家报仇吗?”段亦勋一边念叨着一边往后翻页,后一页则是记着杜清,“杜清也是八月前后来的碧湖山庄,他也曾是长安王的门客。”

    凤云逸摸着自己的下巴道:“这碧湖山庄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云婧你怎么会怀疑乔允呢?”

    云婧道:“我与翊卫去寻阿勋的那日在后山见过一个丫头,那丫头的姐姐就是三年前死掉的那个女子。而乔允和杜清与那女子很是熟识,所以我才想看看。”

    “乔允不是乔允而是乔玄,可他为什么偏偏要改了个名字呢”云婧不解的问他二人。

    椅子上喝茶的老者笑道:“这乔玄来碧湖山庄之前可是长安王的谋士,长安王尚在人世之时,他的功绩可都有那乔玄的一半。”

    “所以当年的长安之变,寒皇要杀的并不仅是长安王萧煜简,还有长安王府的谋士乔玄”云婧接口问他道。

    老者摇摇头道:“老夫不知,但以那寒皇的性子,定是都要杀尽的。”

    段亦勋与凤云逸面面相觑,同时冲出了藏书阁。云婧还来不及细问,心下已经知道他二人要去做甚。同老者道了声别,也紧步跟上去。适才在迎客来段亦勋已经提出要查庄志,乔允心知三人看了庄志就会明白自己真实的身份。逃走还是刺杀孙络云婧不得不赌一把,抓住一个小厮问道:“你可见到了孙将军”

    小厮毕恭毕敬的道:“孙将军还在迎客来,与北羌使臣一起。”

    云婧道了谢,疾步往山下跑去。她心里不停的道,快一点,再快一点。身边的花草树木不断的变更,她终是赶到迎客来。却见瓦上是一身夜行衣的人,而孙络捂着胸口瘫在地上。

    “乔玄,你还不认罪吗?”孙络闻声颇觉得震惊的看向瓦上的人。

    瓦上的人大笑着取下自己面上的面具,乔允此刻虽然在笑,眼中却流出两行清泪。终究还是被认出来了,终究我还是乔玄,仍然是长安王门下的谋士。

    “乔玄,你已经杀了萧望北,为何还要杀孙络?”云婧扶着孙络起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乔玄大手一挥,狰狞的指着孙络说:“这你就要问他的父母了。当年他的爹娘是如何残害长安王一家,你可知道?”

    “皇命难违,你又怎能将所有事情怪罪到孙络身上?长安之变发生之时孙络才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既没残害过长安王一家老小,亦没参与过长安之变。你却偏要他性命。你这样和那寒皇有什么区别?”云婧大声喊出心中所想,乔玄的脸色登时变得更加难看。目下这迎客来只有自己与已负伤的孙络。她只能想尽办法拖延时间等候别人的到来。

    乔玄咬牙切齿的看着孙络,“父债子偿,你没听过吗?他爹早已不在人世,他爹欠下的债就该由他来偿还。”

    云婧冷笑起来,“父债子偿?我看你乔玄就是想泄私愤吧!当年你是长安王的门客,你本有机会入朝为官,却偏生了长安之变,长安王满门被杀,而你乔玄从此断送了官路。你口口声声为了长安王,实则就是为了你自己。”

    “住口!”乔允伸直了臂膀指着云婧,“住口!当年若没有孙家夫妇,长安王一家就不会惨死,我乔玄也不会至今还是个碌碌无为之辈。我不该恨他吗?”

    “长安之变是寒皇下的命令,孙络父母不过遵从皇命而已,你该恨的是寒皇!更何况大争之世向来都是合则留,不合则去。以你之才去其他六国都能有所作为,可你偏要留在寒国。你该恨的,该厌的是你自己吧!”云婧据理力争,扶着孙络又退了一步。

    “碧湖山庄后山那个丫头是你的女儿吧!你一心想在寒国为官,若非深仇大恨你绝不会对寒国皇室子弟出手。你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双女儿被萧望北侮辱,却也不肯救她们。虎毒尚且还不食子,你却能对此袖手旁观。你比起寒皇还要可怕吧!”

    乔允的眼中骤然充满了泪水,“对呀!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侮辱却能不救她们,我还真是冷血啊!”

    他怒吼一声,已经将真气聚在手心上。他从瓦上冲下来,孙络忙挡在她身前。而那一击却没打在他身上。

    延留奉之跌到地上,而乔允也退后几步,却已被段亦勋与凤云逸用麻绳捆住,他兀的吐出一口鲜血,“好深厚的内力,年纪轻轻有此武艺当真难得。”

    延留奉之从地上爬起来,没去理会乔允只问云婧道:“你没事吧?”

    云婧摇了摇头,由看向乔允,“你用你女儿得那把匕首杀人,是希望让大家以为萧望北是被鬼神所杀。可你没想到那枚扳指留在他尸体旁,险些害了天玄。”

    乔允仰天长笑,麻绳顿时四分五裂开,那一股气震的两人险些飞出去。凤云逸挑起□□,段亦勋挺出长剑挡在三人的跟前,延留奉之护着那两人慢慢退到廊下。

    云婧在廊下观战,忽见瓦上又多了一个黑衣人。杜清!他身型轻盈落到地上,一掌朝凤云逸打过去。

    “哥!”她几乎失了声,脑子乱如麻,但她只知道她要救她的哥哥。

    云婧觉得喉头一阵腥甜,她已经听不见声音。她只能看到凤云逸蹲下身子,她只能感觉到凤云逸怀里的温暖。

    “哥”

    她沾满鲜血的手擦去凤云逸脸上的泪珠,染在他脸上也是一片血污。

    “这碧湖山庄,你们要如何的闹我都不管。但你们伤了这丫头就是不行!伤这丫头,就是要与我天玄为敌!”天玄的声音由远及近,身型也随风飘来。

    众人都看着天玄,他满脸都是愠怒的神色。他恨不得要把这两个人扒皮抽筋,他恨不得要让这两个人下无间地狱。

    “道功,快送云婧回天狼山。片刻都不要耽搁。”凤云逸将云婧推到段亦勋怀里,“快走。”

    段亦勋将云婧打横抱起,她的眼神却一刻也未曾离开凤云逸的身上。哥哥,哥哥,哥哥。她却怎么也喊不出声,只能看着凤云逸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她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她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月中天,天狼山起了大雾。她的哥哥长身玉立站在月色之下,“云婧,哥哥马上就要去狼城了。你在家中照顾好爹娘和自个儿。”

    凤云逸翻身上马,云婧立刻追出院子,“哥哥!”

    “哥哥!”玉蔚阳听见房中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紧接着又是撕心裂肺的哭声。忙拉着凤子安跑进了房中。

    枕头已经湿透,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云婧满脸泪痕的看着玉蔚阳,“阿娘,阿爹。”

    玉蔚阳扑到床边紧紧抱住云婧,云婧却将她推开,“哥哥呢哥哥在哪里”

    她趿拉的鞋子往外跑去,凤子安急急拦住,“你哥哥前几日回来过,这几日又去狼城复命了。”

    听凤子安如是说,云婧的心才安下。紧接着又追问说:“哥哥真的没事吗”

    凤子安释然笑道:“云逸真的没事,倒是有个人有事儿。”

    云婧听的云里雾里,不知凤子安所言何事。凤子安朗声喊道:“段将军,你进来吧!”

    房门几乎被人撞开,也不知多久没见他显得消瘦了许多,身形单薄的全然不像久经沙场的将军。

    “段将军在这里守了你七日,连眼睛都没合过。”玉蔚阳猝不及防的在她身后说起。

    云婧走到段亦勋跟前,鼻头一酸眼圈便红了。她搂住段亦勋的腰,“阿勋”

    她哽咽住了,她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段亦勋轻轻拍拍她的背,“醒过来了就好。”

    云婧并不知晓,七日之前他二人回到天狼山她已经是命悬一线。即使是玉蔚阳也不敢肯定能救活她,七日,只这七日。倘若七日之后她再醒不过来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段亦勋的心里猝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久久抱着她不愿放手。

    还好,在这大争之世,在这嚣嚣红尘,在这污浊遍布的天下,你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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