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遇

    上万年前天河倾泻,落入六界,成就了如今的太湖。

    只是岁月太过久远,今人只知太湖景美,且还有同样貌美的龙鱼一族居住,却鲜有人知其来历。

    帆影浮天际,波光碧水濛1。

    太湖何茫茫,一望渺无极2。

    湖平天宇阔,山翠黛烟朦3。

    水面上本是一派美好静谧,忽的荡起圈圈水纹,波痕越来越急,地面也随之震动起来。

    方圆万里之内的灵气,如同鲸吞一般被吸入太湖上空。“嘭”的一声巨响,湖面翻腾起无数水龙,声势壮大仿佛直入天际,山川大地也回应似的的发出阵阵嘶吼。

    灵气已经浓郁到化成实质,似乎盘旋成什么阵法,终于首尾相接,阵成后猛地扎进湖底。随着灵气入湖,震动的山川大河也都安静如初。

    起先惊雷般的天地同震,让天上地下湖底众人皆东倒西歪一片。后又有万里之地灵气被涤荡一空,这么大的动静,引来各方人马探查,却都无功而返。

    不久便流传是有逆天法宝现世,各界纷纷打起太湖的主意。

    龙鱼族势小力微,招架不住八方诘问,龙鱼王权衡利弊,终于接下天界抛来的橄榄枝。借天后寿诞一事上禀天庭去祝贺,实则是向天帝表明归顺之意。

    龙鱼王有一女名簌离,长的国色天香,一直被视若掌上明珠,养的个天真烂漫性子。得知他要上天庭,便央求要跟着去长长见识。龙鱼王向来宠爱簌离,想到是打着觐见天后的幌子,带着女眷似乎更为可信,就同意了下来。

    殊不知,看似无意之举,却为日后埋下了天大的隐患。

    而引发动乱的元凶,此刻正在太湖深处酣睡。那日灵气灌顶也不过让他微微皱了皱眉,又继续安眠。现在似乎是终于睡足了,浓黑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他脸上一点没有刚从长眠中醒来的慵懒,无悲c无喜,如同这个人一样,仿佛天地万物没什么能入他的眼。淡漠的扫视一圈周边环境,身影霎时便消失无踪。

    在他离开后,原本美轮美奂的宫殿也如泡沫一般了无痕迹,只在他休憩之处散落一枚散发柔和光芒的小贝壳,许是因为太微小,于他而言丢了也无足轻重。

    说来也巧,那男子前脚离开,簌离后脚就游经此处。“咦,奇怪,这片水域怎的突然开阔不少?”簌离察觉怪异之处,游回来仔细查看。

    不止开阔许多,还深了更多,黑黢黢的看不见底,简直像本来有座宏伟宫殿横贯于此,又凭空消失一般。

    簌离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感到好笑,如果真有什么宫殿,她们龙鱼族世代久居在此,她更是从小在这片水域玩到大,怎么会不知道呢。大概是许久不来这偏僻之处,记忆有些模糊了吧。

    摇摇头正打算离开,却发现那一片黑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隐约还有美妙歌声传来。簌离刚一看过去,目光就再也转不开,仿佛被摄了心魂似的,直直向深处游去。

    等来到那光芒处,才发现居然是一颗精致无比的小巧贝壳。与寻常贝壳不同,这个不过指甲盖大小,蚌壳紧闭悬浮在水中,似有似无的悦耳音调从里面传来。那壳好像七彩琉璃不断变化,光就是由此发出的。近看分明也不刺眼,却不知如何能穿透那么深的水域,让簌离发现。

    簌离痴迷的看着那小贝壳,不由地便伸手去碰。就在相触的一瞬,异象突起,贝壳上的光忽而大盛,簌离也从那种玄妙的感觉中苏醒,想要抽身离开,却敌不过那诡异贝壳传来的吸力。

    对抗之中,簌离维持不住人身,渐渐化出原形,额角鬓边龙鳞闪现,双脚也变成修长鱼尾。极强的灵压让她身上不断渗出鲜血,血珠被吸引一般自发向贝壳涌去。

    簌离再也无力抵抗,被拉扯向贝壳,意识离去之时,只见那贝壳被染的血红,紧闭的蚌壳缓缓张开。

    血一丝不漏的汇入壳中,环绕着里面小巧圆润的透明珠子,随着转动,透明珠子渐渐染上红色,直到完全变成深红色,而后才终于餍足似的不再转动。伸出一丝血红触角,抵上簌离眉间,一圈红一圈乳白的光晕自相接处闪现,最后皆汇入簌离眉心。

    随着光晕的消失,珠子的血色淡了下来,只余一滴鲜红精血悬在珠子正中心,蚌壳也复又重新紧闭。而原本满是伤口的龙鱼,此时也完好无损的复原。

    等簌离悠悠醒来,见自己居然睡在了一处陌生的偏僻水域,偏生想不起是怎么个情形。目光环视发现身前漂浮着一颗贝壳,虽然不甚起眼,却也称得上玲珑精美。而且不知为何,打从看见,自己就从心底里喜欢它。

    “虽然不知道怎么在这里醒来,但是捡到你这个漂亮小东西,运气也不错。”一边欢喜的自语,一边将贝壳小心纳入手中。

    想起第二日还要随爹爹上天庭,簌离也不敢再多加逗留,未作他想便匆匆离去。

    日升月落又不知多少春秋,曾经备受宠爱的簌离公主,如今却成了太湖龙鱼一族的羞耻,再无人问津。她的住处也从龙鱼族皇宫搬出来,挪到了一处僻静荒凉的水域。

    “打他,打他!他头上长角,跟我们不一样!”

    “对,他根本不是鲤鱼,是个丑八怪!”

    “不要,别打我,呜呜~不要打了,好痛啊,我不是丑八怪,我是鲤鱼,我是鲤儿!”

    “打他打他,不要让他跟我们玩!”

    “呜呜呜,别打了,我好痛。”

    “就知道哭,丑八怪哭起来更丑了。我们走,不要理他。”

    自从醒来去了人间一趟,回来就发现自己的住处有外人留下的气息。虽然不喜,却懒得和这些蝼蚁计较,加上饮了些传说中的醉浮生,正有些酒意上头。

    索性又下潜了些,趁着酒意再小眠一场。不过是兴之所至尝个趣味,想试试那人说的酒酣人畅。

    却不料今日突然听到殿外的嘈杂声,半梦半醒间让人很是不愉。于是罕见的起了心思,想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感觉到身上的拳脚离开,辱骂和脚步声也渐渐消失。润玉依旧把头埋在手臂中,屈膝紧紧缩成一团。幼嫩的身体上到处都痛,尤其是头上的两只小犄角,更是痛到他眼泪止不住的流。

    可是想到娘亲郁郁寡欢的脸,和方才那些孩童说他哭起来更丑的话。润玉将脸在袖子上蹭了蹭,努力想把眼睛里的泪憋回去。

    “我是鲤鱼,不是丑八怪。娘亲,我是男子汉我不哭。”好不容易把头从臂弯里抬起来一点,正自欺欺人的想把泪擦干,视线里就出现一双脚。

    鞋子是润玉从未见过的款式,他还太过幼小,不知道那上面最不起眼的丝线也价值连城,也欣赏不到其精美。只知道比娘亲最宝贝的一双鞋子还要好看,而且这双脚居然是浮空的!

    “你是神仙吗?!”小润玉也顾不得擦泪了,抬起头问道。不等人家回答,又紧接着用更惊讶且赞叹的声音说:“你长的可真好看!”

    来人一时无语,就这样和呆呆仰着头的小润玉对视半晌。小润玉不过才三百岁,身形也不过人间三岁幼童一般。脸颊肉呼呼,眼睛大大的,还带着点泪花更显得水润,小嘴惊叹的微张,身体还维持抱膝的姿势,小小一团,整个人看起来憨态可掬,可爱又可怜。

    来人见他脸上还带着泪痕,蹲坐在大石下面,脸上胳膊上隐约有些青紫印记。有些不解,现在的物种对幼崽居然如此苛刻吗?

    虽是如此,面上还是一贯的无喜无悲,声音也端的冷淡疏离。“你父母何在,怎能让你独自一人于此?”

    润玉听他提起母亲,又想到自己此时的狼狈模样。忙站起身整理一番,才小声回答。“我没有爹爹,来这里来这里是和小伙伴玩耍。”如果在神仙面前,说是金鲤红鲤他们欺负自己,害他们被罚可怎么办。

    这片水域充满暗流,黑黢黢又冰冷幽深,怎会来此玩耍。何况想到方才听到的吵闹声,结合这小童身上的伤痕。难不成,这就是人间说的霸凌?

    这小童头上已出龙角,真身乃是一尾银龙,虽然形容怪异气息斑驳,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熟悉的龙息,但确是龙气无误。其他几道气息应该就是欺凌这小童的人了,只是比起这小银龙都远远不如,几乎到了弱到几不可查的地步。他怎么会被欺负,这世道真是怪哉。

    见小孩乖乖站在那,白嫩肌肤上的伤痕愈加刺眼,嫩生生的龙角也红肿不堪。便欲出手帮他抹去伤痛,不过第一次面对这么弱小的存在,唯恐力量太强反而伤了小童。只能格外谨慎的控制力量,倒是比他用那些所谓沈界禁术都累人。

    润玉刚撒了谎,正不安的低头自责,忽觉身上一暖,受伤的地方居然一点不痛了。惊奇的撩起衣袖,胳膊白白的,不像从前那样红红紫紫一大片,摸摸头上的角,也不痛!

    “神仙哥哥,是你救我的吗?谢谢你!”润玉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仰慕的看向男子。那目光太过清澈热忱,男子不由轻轻颔首以作回应。

    “你身上有酒味!我娘也喝酒,但是不如哥哥这个好闻。”睡了几百年,还能闻到残余的酒味,他鼻子倒灵。

    六百年酿一滴,三千六百年集一盅,是为神仙醉;再沉香六千三百年,足足九千九百载,方得醉浮生。大约算得上好东西吧。

    随意的“嗯”一声作答,见小孩似乎并无不适,想来控制的极细微的力量没有伤到他。既已事毕,便想离开,看着乖顺的小童,又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早些回去吧”。

    润玉丝毫不觉男子的冷淡,见他似要离开,上前一步轻轻扯住他衣角。“神仙哥哥你要走了吗?可以告诉我去哪里可以找你吗?”

    男子此时却真有些惊讶了,这小童怎知自己要走。而且,顺着衣角望过去,看到那抓着自己衣裳的小手,这孩子为何不怕我?

    “哥哥?”见男子不说话,润玉有些委屈的想:神仙哥哥长的这么好看,而大家都叫我丑八怪,不喜欢我,他肯定也觉得我不讨人喜欢。攥着衣角的手渐渐松开,垂在自己身侧,不声不响的红了眼角。

    看着小孩眼中又闪起泪花,想到方才的发问。莫非是担心自己离去后,那群低微之人,又来欺辱他?

    既然这孩子和自己有缘,就帮他一回吧。抬起手,小心控制着力道,凝出一丝细细的水漩。看了眼小童那柔弱的身躯,将水漩又消减几分,才引导着让其飞入小童心口。

    润玉睁圆了眼睛,看着神仙哥哥在眼前变戏法。这水漩细如发丝,带来的压力,却比娘亲最厉害的术法还要强。任由他将水漩隐入自己胸口,居然一点不疼,觉得很是神奇,还摸了摸胸口,衣服一点没湿!

    趁着润玉查看衣服的空隙,男子淡淡的交代:“以后,不用担心他们欺辱于你。”说罢,身形变消散无踪。

    润玉看神仙哥哥突然消失,不由急道:“我叫润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去哪里能找到你?”

    不见人影,只于水中传来缥缈的一句话。

    “你可唤我染酒,不必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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