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醉里吴音乡媚好
虹冲之行意外遇险，某些东西经过酝酿发酵，渐渐凸显。
“羊蹄草”的功效很好，回到秀水村，凌安河手腕处的伤褪去了乌黑，只留下了淡淡的青紫蛇牙咬痕。
虽知已无大碍，叶筱竹却仍是很紧张的“逼”着凌安河打了三天的消炎针。如此犹是不够，她还跑到垦殖场医院和防疫站寻找抗蛇毒血清，可惜无功而返。
这算是在意料之中的，倒没有太多失望。前两年她曾看过一篇报道，说国家动物学会两栖爬行动物学分会长c浙江省动物学会蛇类分会会长c浙江医科大学生物学教授黄美华一直致力于抗蛇毒血清的研究，并且已取得阶段性成果，不久的将来便可大批量进入临床。但如今看来，抗蛇毒血清尚未研制成功。
幸好，“羊蹄草”恰巧能治“五步倒”的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叶筱竹兀是有些后怕。她怕的是，若是凌安河因而身有不测，那自己在接下去的日子必定会被痛苦不安愧疚焦虑所笼罩，该会是怎样的不堪啊？
所以，她在明知蛇毒已解的情况下，仍然用心去做一些事，仿佛唯有这样内心方能安宁。
这些天，村民们便时常看到那个城市来的护士姑娘老是往凌安河兄弟的住处跑，少不得私下议论几句，知晓虹冲那回事后，作恍然状：这也难怪呢，救命恩人嘛，感谢那是应当的。有人开玩笑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吧。”这种桥段在戏里倒是时有发生，现实生活中却难得一见。毕竟，“以身相许”也得双方有那意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在一起的。
但“以身相许”这种桥段还似乎真有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凌叶会便成了常态。有人甚至见到护士替小凌洗衣服，这就不太一般了。
这种小道消息或许是因为叶筱竹的身份，村民们只在私底下闲聊，当着她的面，自是仍如往常般笑着招呼。这倒非谄媚奉承，乡风淳朴，村民只是敬重姑娘家家大老远到这穷乡僻壤受苦。更何况，白衣天使总是让人心生敬爱的。
乡民原本倒是喜欢闲聊的，娱乐节目匮乏，茶余饭后的谈资少不得是东家长西家短的话题，但这些日子大家伙的注意力却集中在另一处，那就是邻省在弄什么“责任田”。
这可是新鲜事物，“包丁到产，定产到田，责任到人，超产奖励”，直接将粮食产量高低与农民直接挂钩，这听起来真的让人心动。
婺源这边山多水美，农作物播种却是逐年下降。当地的经济要脉是茶叶产业，这些年挖矿炼钢，在农田上的心思免不了薄了几分。
大炼钢铁，“以钢为纲，全面跃进”，“用十五年左右的时间在钢铁等主要工业品的产量方面赶上和超过英国”。这是何等振奋人心的大好口号？泱泱大国积弱百余载，虎狼之国争相凌略欺侮，战火纷飞连年不休，生灵涂炭颠沛流离。老百姓，作为生活的底层，已经备受穷困煎熬太久太久，久到几乎忘却了华夏民族昔日的繁盛辉煌。中国人民是最韧性最强的人民，中国人民终于站起来了！赶超英国？听上去很难。但只要万众一心众志成城，誓叫日月换新天！
只要是为了国家建设，这片热土的人民可以做任何事情，就为了心头滚烫的强国之梦。砸锅卖铁，真的不是为了一家之长短。
凌安河就知道有好几户人家把自己家里的锅捐了出去，他们的原话是这样的：“现在吃的是大锅饭，国家总不能饿死咱老百姓。咱家没太大的能耐，只是做点能做的事情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有啥呢？苦尽甘来，总能过上好日子的这一辈子等不了也不打紧，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嘛，人活这一世还不都是为了子孙后代吗？”
这话说的实在，觉悟也够高。口粮由公社c大队统一分配，大家伙在同一块地里干活，在同一口锅里吃饭，谁也没有特权，家里劳动力多的，总是饿不着，人多力量大嘛。
当然，也有混水摸鱼滥竽充数的，出工不出力，只占便宜不肯吃亏。
就这种现象，凌安河与陆大明聊起过。
黑脸队长在部队呆了些年，上过前线扛过枪，是有大见识的。凌安河喜欢与他聊天，感觉能从中学到不少东西。
对于小凌这个小伙子，陆大明也很是欣赏，看上去文文弱弱的白面书生，却非只懂夸夸其谈的纸上谈兵，稳中带细，为人热情好学，这样子的年轻人他是愿意多交谈的，谈不上是指点提携，倒更像是同辈间的相交。
关于大锅饭，陆大明如是说：“吃大锅饭，意思就是说大伙一块吃，无论吃什么，大伙都没意见。中国很多人从小到大总是津津乐道这事，不管何时，不管何地，只要有吃喝，人们就高兴得不得了。吃，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我们的老祖先早就告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有人说，干与不干一个样，干多干少一个样，大锅饭养懒汉。可是，懒汉们很能让人瞧得起吗？找老婆都很难，没哪个姑娘愿嫁给懒汉！
生产队根据各人的能力大小和劳动表现，每个社员的收入是不一样多的，同样是出一天的工，有的人收入高有的人收入低，因为每个社员的工分值是不同的，比如，10分的劳动力出一天工，分红时核算出一天收入是一块钱，那么10分的劳力一天的收入就是一块钱了，9分的劳力就是一天九毛钱的收入，4分，5分的劳力出一天工也就是4毛，5毛的收入了。懒汉的工分值也就是4分5分的劳力，他们和别人同样是出一天工收入却只有人家的一半！所以当年生产队极少有懒汉，偷懒的懒汉们收入少就别提还被人瞧不起，走到哪都不招人待见，我记得我们全村也就一两个懒汉。社员们的工分值不是生产队干部们定的而是由社员大会社员们民主评议的。
这样的话，你懒c你偷奸耍滑？行。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别埋怨一年到头只赚一百来块钱，更别着急娶不上媳妇成不了家。
所以，非得评断大锅饭好与坏，很难，这里头有时代因素，是目前中国国情所决定的。”
末了，他还是补了一句：“但依我看，大锅饭呀，早晚会取消，或许会很快”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责任田”一事，他显得很谨慎：“修水利c大炼钢，是中央定的决策，是为了咱们国家尽快追上世界先进国家。要说完全没有副作用，那不现实。就拿头两年来说，原本是风调雨顺的好年景，反而变成了缺粮严重的灾年，为饿c病c逃c荒c死埋下了祸根。为什么？田地荒芜了呀。农民们都去开山挖矿修渠炼钢了，田地谁来伺弄？有一得必有一失啊。
安徽那边，前两年饿死人的现象很严重。开始下面都瞒着，上面并不知情。后来工作组下去调查，情形比想象的还要糟糕。有些村子成了死绝村，整个村子没有一户人家，蒿草长得比房顶还要高，这些村子慢慢就消失了。在路上也能看到，有些人走着走着就倒了下去，再也没起来。
这些都是真实的。闹饥荒闹饥荒，真是没有东西可以吃了。去逃荒吧，没有几个地方粮食是充足的。否则也不用定量供应了。
责任田，据说是缘于农民自发。宿县褚兰公社的73岁老农刘庆兰因儿子有病，不能参加队里的大跃进，就在山里开垦荒地十余亩，不但全家人都吃得饱，还向队里交了3000多斤粮，影响很大。老农说：最好把田包给社员种，只挣工分没有责任心。上面领导知道后持肯定态度，并树立典型调研推广。
搞这责任田，安徽那边粮食产量大幅增加，还援助了河南等地。所以，那边有人说：不管黑猫白猫，逮到老鼠就是好猫。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可是，这是单干哪”
陆大明深蹙双眉：“社会主义的本质是什么？不就是消除剥削c消除两极分化并最终达到共同富裕吗？贫穷不是社会主义c发展太慢不是社会主义c平均主义不是社会主义c两极分化不是社会主义c僵化封闭不是社会主义c照搬外国经验也不能发展社会主义c没有民主就没有社会主义c没有法制也没有社会主义c不重视物质文明搞不好社会主义c不重视精神文明也搞不好社会主义。
平均主义不是社会主义，但就能允许人出来单干吗？这样做有没有什么不良后果？没有人知道。但我想，有风险。跟风要不得，脚踏实地吧。要发展，但可不能误入资本主义的歪路。阶级斗争，很有必要，但也太过内耗。
看看吧，咱们这边暂时是不会这么做。或许，中央很快就会有新的指示下来了。”
凌安河听的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这些大方向的事情于他，终究连门都没有摸着。见多识广的陆大明，便是他的良师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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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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