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回首向来萧瑟处
五一劳动节这天,工程指挥部决定停工放假一天。这段日子天空作美,几乎都是晴天,工期进展迅速,紧张有序。国际劳动节放假,算是劳逸结合。
“不栽五一禾”,前些日子,头季水稻秧苗已经完成栽种,一垄垄,满眼的绿色。山脚和半山腰的茶圃正是采摘季,围着头巾的茶娘如蝴蝶穿花般劳作,时而传出笑声一片,在山谷回旋,引来黄鹂鸣翠布谷低吟。最是江南四五月,绿满田野笑满天。这个时节,既是播种的季节,又是收获的季节,有汗水,更有笑声。
原本是梅雨季节,或许是前段时间雨水太多,真到了梅雨天反而不见丁点雨丝,气温噌噌地上扬,棉袄自是洗晒入箱,白天连外套都不用穿,只是山区早晚温差大,到了夜间还得盖上被子。
这样的天气最容易感冒着凉,挂着“秀水医疗服务站”牌子的屋子比前段时间忙碌了许多。其实村里有合作医疗室,但只有两个人,全是赤脚医生,顶多也就能看个伤风咳嗽的。这医疗服务站不同,城里来的三个人都是正儿八经的医生护士,水平比那两个赤脚医生可是高了不止一点,大家伙自然都愿到这儿来看病。
看病是不用花钱的,每人每年三元,由大队统一交给公社,村医疗室药品器械由公社统一配发,社员村民平时看病不花钱,大病手术由公社统一出钱。大队合作医疗室的医生和村民一样挣工分,公社医院的医生护士每月十几元到三十几元不等,若是下乡,每人每顿饭交两角钱四两粮票,不贵,吃的不错,老乡多半会炒鸡蛋煎豆腐照顾他们。秀水医疗服务站的医生来自城市,却也没有区别对待,好在水库工程工分比寻常工分更高,一个月满分能拿三十六元,这算难得的高工资了。
医疗服务站设备简陋,药物也不齐全,倒不是垦殖场或县里有意刁难,药品器械是紧缺货,没法按需分配到每个医疗点,百姓一些小毛病能熬则熬,实在熬不住再去开点药吃。
秀水医疗服务站也面临药物紧缺的问题,原本春夏之交感就是流感多发季节,这些日子更是高峰期。
但私底下单行却苦笑不已,对两个护士说,来看病的人这么多,你俩是“罪魁祸首”呀。这话虽有些夸张,却也算“切中要害”了。左叶二人都是二十出头的未婚女青年,来自钟灵毓秀的城市,肤白秀美,难免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村里大龄未婚男青年不算太多,但也不少,外来援建人员更是清一色单身这大概可以解释为什么最近越来越多的男青年往医疗站跑,原本一点伤风感冒的小毛病,年青人身体好,挺挺也就过去了,去看医生会显得小伙子身体不好抵抗力不行呢。
单行已婚,是过来人,当然清楚那些个男青年醉翁之意不在酒,却也不恼,乐得搬个板凳看热闹。两个护士不太乐意了,单医生是老大哥呀,关键时刻坐视不理,太不够意思,心里却是有些窃喜的,被人重视的感觉不错哩。单医生反而落井下石,一本正经的建议她们干脆找一个对眼的嫁到这里,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扎根农村,便是为国家作贡献,好多下乡知青不就在当地成家落户了么,值得好好考虑。他又火上浇油,明言这许多青年中最是看好江爱华和凌安河这两个青年才俊,江爱华不消说,有文化有见识,还有个好爹,多半要“子承父业”;凌安河心思细腻,有担当,做事头头是道,是个足以依托的好男人。其实,关于凌安河的家事,他私底下曾试探性的问过,毕竟在农村二十四五的男青年尚未婚娶并不多见,对方语焉不详,没有正面回答,或许是有隐衷吧,却也没有多问。左丽满不在乎的不当回事,粗线条的性子可见一斑。叶筱竹只微笑,不答腔。二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却不会一时冲动把自己许了哪个男人,终生大事,总得细细考虑。左丽又推波助澜,说凌叶是绝配,什么郎才女貌啊,郎情妾意啊,还幽幽的叹气,借书可是个好借口,真真高明,实在是高。叶筱竹当即红了脸,嗔怒道“哪有,只是借书而已”嗯,在旁人看来,分明就是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哪。
借书一事,实在没法儿细说。叶筱竹的曾祖中过满清举人,祖父在南京政府公干过,父母亲都是教师,算得上是书香门第,自幼便置身书海墨香之中,看书是最大的乐趣,就便是阴错阳差的从医,也是没有放下读书的习惯。凌安河好读书,从他的言谈举止可以看得出他是好书之人,这大概可以算是趣味相投的。
但也仅此而已呀。虽然,他是个不错的人,话不多,却很有主见,好读书,气质便不像农村出来的,当然,她可没半点瞧不起农村人的念头。那也只是对他观感不错,怎可能有什么别样心思?倒是他眉宇间偶尔闪现的一丝异样的忧桑,让她有些好奇,想着,他许是有心事的,但不肯说出来,只默默的一人承受。
这些心理活动,只是瞬间的闪念,阔水微澜罢了。两人之间,除了他来借书的三两交言,似乎再无其它,除了今天的合作演出。
五一国际劳动节算不上是个特别重要的日子,在国人心中远比不得清明端午中秋这些传统节日,但以劳动人民的名头休息,总是不错。劳动者最光荣,这也是和国际接轨。
秀水大队一水的农民,倒是没劳动节一说,不过今年可不同,因为共产主义水库工程的原因,村子里来了不少外地人,其它大队情况都差不多,这段日子施工人员加班加点,累得够呛,正好借劳动节之名调整休息,也正好借此机会联谊热闹一下。
联谊会嘛,展示才艺的舞台,节目没有硬性规定,都不是专业人员,能登台表演别太紧张就成。只是,农村人嘛,有几个是经过大场面的,生怕关键时候掉链子c出洋相,陆大明恨铁不成钢,干脆指定谁谁谁表演员什么,京剧c赣剧c采茶戏倒是凑了些个节目,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像凌安河这类援建人员c医疗小组c技术保障小组也都报了节目。
医疗队三个人,单行诗朗诵,左丽舞蹈,叶筱竹唱歌,一个不落。给叶筱竹伴奏的便是凌安河,笛子伴奏。
凌安河会吹笛子,倒不是什么新鲜事,每日下工晚饭后,从他住的屋子里都会传出呜咽悠扬的笛声,村子里也有会笛子的,听了自叹不如。
凌老爹是黄岭大队一带有名的唢呐手,和几个伙计奔走于各场红白喜事,技艺那是没得说,锣鼓c二胡c笛箫这些民族乐器样样拿得起。乐器弹奏,虽说大抵是一通百通,但天赋也很要紧。凌家吃饭的人多,凌老爹酿过酒c烧过石灰c做过木匠,唯有这唢呐一直在吹着,家里日子过的可比其他人要好些。
凌老爹六个儿子,头尾相差二十岁,老大脑子好使,原是“子承父业”的最佳人选,可凌安河虽有这天赋,却是只学了笛箫与二胡,最紧要的唢呐反倒没学。凌老爹也是无奈,大儿子读了些书,太有主见,只有让老四学了这门手艺。老四是凌家最忠厚的一个,学东西慢,但很努力,肯花时间苦练,这两年已随着凌老爹出场,算是继承了祖辈衣钵。
对于凌安河而言,玩耍乐器,怡情养性可矣,只当是兴趣消遣,闲暇时为之。但他是有此天赋的,虽未曾用心去学,却也像模像样。
至于叶筱竹相邀伴奏,凌安河先初是没答应的,并非是怕上台怯场出丑,只是,一男一女同台演出,真的好吗?多少是有顾虑的。左丽撇嘴说:“磨磨唧唧的,人小叶子诚心诚意的,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痛快点。”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往后缩么?
叶筱竹选唱的是扬州民歌“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也算是流传颇广的名曲了。凌安河倒是熟悉这首曲子,只是他识的是工尺谱,用“上c尺c工c凡c六c五c乙”等字样表示音高,简谱与五线谱却是不懂的。二人粗粗合了两遍,还算不错,便没纠结谱子不通的事情。
其实,照算起来他们认识的日子并不久,也没太多的交流,读书是共同爱好,文艺方面也有所共鸣,似乎便有了些许异样的东西在默默地酝酿。偶尔念及,凌安河便当它是革命同志间的友谊,纯洁,或许还有浪漫,不曾细想。
反倒是江爱华,毫不掩饰对两个外来知识女青年的“欣赏”,所表现出来的是彬彬有礼,且热情洋溢。这也正常,雄鸡向来喜欢展示自己的羽毛。
至于农村与城市,在眼下这时代,无碍于革命同志的爱情。农村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我爱五一劳动节,因为有假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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