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微冷
虽已清明，冬意仍在，微风轻轻，拂面生寒。
珍珠山垦殖场一应设施齐全，相较于县城也是毫不逊色，每到集日，这里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这年的清明日，细雨蒙蒙，垦殖场街上一片黄油伞，人来人往，却是比往常还喧闹几分。
清明时节雨纷纷，这个季节雨水多，正是江南雨季，山区犹是，烟雨濛濛，云雾缭绕。
但街上人头攒动，有没拿伞的也毫不在意雨丝飘飞，东游游西逛逛，与同伴嘻玩着，乐在其中。
街道宽敞，两旁商铺林立，既有楼房，又有传统徽派民居，建筑群规划有序，鳞次栉比。行人悠然，偶尔停驻避让响着清脆铃声的自行车，难得经过的小汽车无奈的揿着喇叭，尾随着人流缓慢蜗行。
珍珠山垦殖场这个集市在整个婺源都是首屈一指，赶集日不说，平时也是热闹的很。若在往常，清明日这天会清静许多，一些个小作坊也会闭门谢客。但今年不同。
“共产主义水库”是实实在在的利民工程，要在莽莽群山之间修建集排洪蓄水灌溉发电于一体的大型水库，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是巨大的，而婺源c乐平两地矿产资源丰富，原本就亟需大量劳动力，水库工期紧，施工周期短，仅凭当地人力无法达到用工要求，其时恰是上山下乡的浪潮，便有不少知青参与到水库的建设当中来，包括技术人员c后勤保障人员c医疗卫生人员等等，在浩浩荡荡的四万施工大军中贡献青春。
清明节，这些知青是没法回去扫墓的，平日里没时间上街，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自然要出来逛逛。
“看电影去，可有些天没进电影院了。”从新华书店出来，左丽嘟囔着说。
“你这是电影瘾发作了么？”提着一兜的书，叶筱竹只想立刻就回去躺着好好的翻阅，书倒是算不得贵，一本也就三四角钱。她的钱几乎全拿来买书，对于电影兴趣不大。
“不管，你必须陪我去看电影。”左丽不容拒绝。
二人早上就来了垦殖场，在街头小巷逛了一圈，古徽州特有的建筑风格让她们流恋忘返。
这里的民居多临街而建，粉墙黛瓦，雕饰精美。在民居的外部造型上，层层跌落的马头墙高出屋脊，有的中间高两头低，微见屋脊坡顶，半掩半映，半藏半露，黑白分明；有的上端人字形斜下，两端跌落数阶，檐角青瓦起垫飞翘。民居前后或侧旁，设有庭院和小花园，置石桌石凳，掘水井鱼池，植花卉果木，甚至叠果木，甚至叠假山c造流泉c饰漏窗，交夫和自然谐和一体。在内部装饰上力求精美，梁栋檩板无不描金绘彩，尤其是充分运用木c砖c石雕艺术，在斗拱飞檐c窗棂（木鬲）扇c门罩屋翎c花门栏杆c神位龛座上，精雕细缕。内容有日月云涛c山水楼台等景物，花草虫鱼c飞禽走兽等画面，传说故事c神话历史等戏文，还有耕织渔樵c仕学孝悌等民情。题村广泛，内容丰富，雕刻精美，活生生一部明清风情长卷，赋予原本呆滞c单调的静体以生命，使之跃跃欲动，栩栩如生。
这种建筑风格与秦淮的园林式建筑风格虽然不同，但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各擅胜场，却又殊途同归，完美的体现了江南水乡特色。
叶筱竹性子娴静，很是享受这种穿巡在民居巷道的悠闲，居民见了两位姑娘，也是热情的招呼，这里的人们淳朴好客，只是当地的方言虽也同属吴语系，与秦淮一带的苏南话却大相径庭，实在是一头雾水，只能回应以微笑。
左丽却静不下来，向来活泼，在街巷走了走，便没了开初的新奇，催促着好友去别的地逛逛。
这二人性子截然相反，在这陌生的他乡，吃住行都在一起，却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电影院是新兴产业，周遭数十里只有垦殖场有这么一家，自然是让百姓趋之若鹜。
今天放映的是“昆仑铁骑”，讲的是大西南剿匪的故事。其时，距离西北边陲的战事过去没多久，虽然关于这场战事的宣传不多，但扬我国威的事情总是容易在民间发酵传播，“昆仑铁骑”讲述的是解放初剿匪之事，故事地点却差不多，观众自然愿意去看。
从上午到晩上，电影会连续播放七场，叶筱竹她们选择的是下午两点半那场，看完正好赶回秀水，陆大明队长晚上请吃饭呢。
到电影院门口，下午第一场还有二十几分钟散场，售票口不少人排着队，算算时间差不多，二人也排了上去。
售票员动作利落，收钱c戳印c撕票c找零，一气呵成，不一会便要到左叶二人。票价不贵，一毛五一张，左丽拿着一张五角纸币正要递进售票口，一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手指夹着一元钱：“六张两点半的。”
左丽被那人挤得身体失去重心，要不是身后的叶筱竹扶着，就得摔上一跤了，不由得又惊又怒：“干什么啊你！”
对方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鹰勾鼻，穿了件军大衣，阴阳怪气的说：“干啥？买票呀！”末了，还“哼”了声。
“买票不会排队吗？有没有素质？”左丽原本就是个急性子，这会儿体现的淋漓尽致，语速快，语调高。
“素质？”军大衣对身旁的同伴笑道：“哥几个，知道素质吗？学着点，咱们要做最有素质的人。”转向左丽：“这位姐姐还是妹妹呀，怎么称呼呢？初次见面，认识认识呗。”
左丽红了脸，不是羞赧，是恼怒，问售票员：“他们插队，你不管么？”
售票员始终低着头，充耳不闻，仿佛售票室是另一个世界。
军大衣“啧啧”两声，怪笑：“插队？咱哥几个买几张电影票几时排过队！”
叶筱竹忍不住说：“插队还振振有词，当真是修已知道你你却不知修。”
“修”同“羞”，这其实是个典故，或者说是传说，意思是我欧阳修已经了解认识知道你了，而你还不知道我就是欧阳修，言外之意就是你还不知道羞愧——“修已知道你你却不知羞”。
军大衣愣了愣，显然不知道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嘻皮笑脸的说道：“什么休啊收的，是收了再休，还是休了再收呢？不过妹妹你这么水灵，指定是只收不休的。”
秦淮从来风流，女子自古温婉，叶左二人肤色白嫩，五官精致，恰是江南女子柔美清丽的模样。相对而言，叶筱竹身形更为小巧，虽然穿的厚实，却也是楚楚动人的典型江南风韵。
赣东北“收”“休”同音，军大衣故意将这二字混淆，心机不纯，而且伴着干笑，在叶筱竹看来十分的可恶，叱了声：“流氓！”
军大衣耸耸肩：“六毛啊，能买四张电影票呢，要不咱大方一回，请两位妹妹看个电影呗。”
叶筱竹深吸了口气，一拉左丽：“走了，别在这污了耳朵更污了眼睛。”
左丽见军大衣几个邪里邪气的，心里有些忐忑，电影固然吸引人，却也不能因而惹了是非。像军大衣这种“不良青年”以前也遇到过，但这毕竟是在陌生的异乡，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倒是叶筱竹气则气矣，却很是镇定，这让左丽很觉意外，看似柔弱的姐妹外柔内刚呢。
“别走呀，请你们看电影呢。”军大衣却不肯罢休，伸手去拦。
叶筱竹拉着左丽转向另一边，见对方仍然纠缠不休，怒道：“无法无天了么”
军大衣和同伴不以为然的笑，“无法无天”这四个字听的多了，可没半点威慑力。
这里发生的事情，自然有人看到，但却没有人靠近，只远远地往这边看着，售票窗口倒成了真空地带。
恰在这时，上一场电影散场，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其中一伙三人盯着售票窗口看了会，随即走了过来，一个壮实的少年开口问：“小叶姐姐，你们也看电影啊？”
叶筱竹面露喜色：“老五啊，我们不想看了，一起回去吧。”
那少年正是老五凌安海，清明节没能回家扫墓，心里很是别扭，但看了场电影，也算是得到补偿了。他唤叶筱竹“小叶姐姐”，对这个比自己大了七岁的城里人很有好感，前两天他去水沟淘泥鳅鳝鱼不小心划破了手，是叶筱竹给他做了伤口处理，她不像那些赤脚医生，手法很温柔，还叮嘱了好多注意事项，让人如沐春风，为了感谢他送了些自己弄来的鲫鱼泥鳅什么的给她。少年人心地淳朴，更晓得知恩图报的理儿，虽然她是工作，但在他看来她是个好姐姐，这才有了“小叶姐姐”的称呼。
老五虽然有些木讷，却很是机灵，瞅着叶左二人像是有麻烦，赶紧走过去，同村的两个伙伴自然跟着。
军大衣瞪着老五，恶狠狠的说：“小子，哪凉快哪呆着去。”
老五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我和我姐说话，你瞎嚷嚷啥。”
军大衣居然笑了：“小子，挺横呀，也不瞅瞅这是啥地儿”边说边走向老五：“让哥几个教教你怎样做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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