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结束

    霎时,墨色夹杂着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在光亮暗灭一刻,令人心头压抑的阴冷寒气刺入肉骨每一寸,接踵而至的是灵魂深处生出的绝望与悲寂。

    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漆黑,沉重的粗喘一声声撞击着耳膜。

    丫鬟抚着胸口,畏怯地喊着,“青青姑娘”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静默,彷佛刚才青九与幻做小翠的鬼祟只是蜃楼幻觉。

    处于无边幽暗中的人内心不安情绪疯长,口中液腺分泌增加。

    吞了口口水,丫鬟凭着记忆胡乱地朝前摸着地,终于拽住了一片衣角后,雀跃,“青姑娘!”

    音落须臾,“啪嚓—”伴随着火折声音,在她头顶上方青色的火光闪着微亮。

    丫鬟欣喜若狂,抬头看去。

    只看到那张在青光笼罩着的焦黑模糊脸庞上,一双眼眦裂成俩突起肉瘤,那肉瘤在微光下隐约可见有粉色腐蛆从中隐没。

    穿着小翠衣服的人晃了晃手中鲜血淋漓,黑发被高高揪起的脑袋,声音漠然。

    “你要找的,是她吗?”

    “翁—”

    闻言,丫鬟像是被石头砸中了头,脑袋骤然一片空白。她仰面坐地,撑地向后挪移了好几步,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指尖指着那鬼祟,“你你”

    被拽着乌黑头发的朝着地面滴血的脑袋在她惊愕声中缓缓转了个面,还未看清,丫鬟便顿时崩溃捂眼大叫。

    “不要!”

    寂静片刻。

    “”“倒是忘了还有你。”

    身后人话语间透着无奈,旋即疑惑道,“怎得又被拉入了幻境。”

    眉间冰凉的触感贯通全身,挣脱了梦魇的丫鬟虚脱跌地,但仍汗如雨下,低着头颤栗不止,待听到了青九声音,这才敢睁开眼睛。

    圆月当空,寒风阵阵。

    悬着红灯笼,发着暖光的芳华院依旧完好无损的在自己面前,只不过院子里没了灯亮,门前没有了诡异的小翠,也没了些杂七杂八让人胆子都能破上个好几回的糟心物件,比如

    这是已经出了鬼界了吗?可为何早就被烧毁的芳华院子还在这里

    “啪。”

    肩膀被人拍了下,神游天边的丫鬟猛得打了一个哆嗦,回了神,方记起刚刚自己听到了青九声音。

    但经过先前一系列转折加变故,再行动的她俨然是更加有了防备。先将眼眯成缝瞧了下地面,看到映着的确实是两个人的影子,这才舒了口气,心中庆幸着自己的劫后余生。

    “青姑娘”

    现下一提到这个名字,脑海中都条件反射不免想起了

    等一下,她为何想到青姑娘会这么害怕

    “啊”

    太阳穴忽得又再次胀痛了起来,疼痛让她捂住脑袋,待痛感稍退再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发什么会让自己这般惊惧。

    就在她疼的嘤咛出声时,一双温热的掌心抚上了她的左右两边的额角轻轻揉动,像从原先幻境中听到的声音一样,拥有着清冷声音的主人说道。

    “有些事情,就是一场醒后立即幻灭的梦。既然已经从梦中解脱,又何必去追究,自己一梦初醒时,

    脸上的泪与笑应该为谁伤感,为谁开怀。”

    人声一顿,手下移改成牵着丫鬟的手,继续道,

    “你看,这一场不就是你替他人做了的噩梦吗?”

    语罢,丫鬟面前黑暗虚空中突然拧出一口漩涡,还没等她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这整个晚上到底是发生了什麽事情时,人就骤然活生生被那漩涡瞬间吸了进去。

    “叮铃—叮铃—”

    等漩涡凭空消失,昏暗地芳华院门前,一黑袍兜帽,持着佩着六角铜环的法杖的男子从白雾里缓步走出来。

    法杖击地,生出朵朵往生莲。

    他一路长叹,入了焦黑大门的刹那,不知与谁说了句。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亦真亦假,真假难分。不惜耗费灵力,也要将这趟浑水搅个明白,你又何尝不是梦中痴人。”

    芳华院大门法杖铃与长叹声中,从檐角开始幻化成了烟,片片成烬飘散在了这万寂虚空里。

    谁也不知道,正幻为轻烟的这里曾经,现在发了什么事;但唯一肯定的便是,未来及以后,枉死城中与杨家葬身火海芳华院有关的人或入了轮回,或已消失在了天地。

    至此,这段故事便做了个尾声,耳边打更人声音越来越远,“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子时。”

    不知风从哪边而来,只觉得有人在朦胧中说着不甘恶毒诅咒。

    “那么,你们就陪我一起,永入黄泉罢。”

    这边杨家一家都为了宝贝疙瘩的事情焦心不已,自青九同杨旭到书房议事后,杨旭便命令除了杨老太太的人之外全都得住在杨婉的“静婉院”里诵念祈福,而他自己则也是晚饭都没吃就一直陪着床上的小人。

    此时已是深夜,陪病的人都睡的差不多。房间内的人杂,呼吸声此起彼伏。

    “水”奶声奶气的声音微微划破了寂静与鼾声,层层帏幔后面的丫头在病了一天后,说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字。

    睡在外间新铺软床上的老太太睡的轻,半梦半醒间像是听到了谁的呢喃,不由得转醒。

    “水”

    这下真真切切体会到了确实是自己昏迷了一天的小孙女醒了,立刻着急忙慌的将侍奉自己多年的婆婆唤醒,“雀姑雀姑,快,婉儿醒了”

    雀姑在杨家侍奉了多年,早就养成了晚上主子随叫,自己随醒随到随做的本领。

    她今晚也没回老太太房子里住,索性就在外间搭的凳子小床上将就了一宿。

    一听老太太唤自己。这忙匆匆应着“老夫人,我来了。”边把周围的小丫头小厮都吼了起来,“小小姐醒了,快去叫老爷和大夫人。”

    房间内的油灯,竹罩都点了火,在深夜中散着鹅黄色温暖。

    老太太坐到床边,从姑婆手里接过温水,古稀老人拖着怀中小人,哄着“囡囡乖,张张嘴。”就着碗边一口一口喂着。

    床上四角福铃叮当作响。

    杨婉喝完微微呛了喉咙,她咳嗽两声小脸通红,嘴里碎碎念着什么。

    老夫人喂完了水再测额颈温度,发现已经不再烫手,而是人正常体温的温凉,“烧退了。”

    来的一家老老少少入门,听见了老太太的话,终于都宽了心。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了啊。”

    杨旭率先大踏步的进来,绕过满房子的人到了床帏边,看到被老夫人还住安稳下来的杨婉,见床上与杨婉背上没了

    心头除欢腾外还有对一人的佩服与感动。

    青姑娘果然没有欺他。

    今日下午,青九同他说,只需得晚上将还在家中的老老小小看严实,不让人有空时间出了静婉院,再在无人情况下,将这一纸黄符放到杨婉背上,等黄符不见,即是鬼灭邪驱时分。

    “青姑娘青姑娘”

    杨婉还在碎碎念着谁的名字。

    “青姑娘”

    那青九下午进府时,杨婉早都陷入了昏迷,怎么会知道青姑娘

    不晓得自己到底听的是不是真的,老太太唤着儿子,“慕之,你快来听下婉儿再说些什么”

    杨旭应了个哎,弯腰去听杨婉到底在嘟囔着什么。可等他弯腰,除了杨婉井然有序的呼吸声,其他什么也没听到

    “母亲,婉儿什么也没说啊。”

    杨老夫人迟疑地看着怀中小孙女半晌,眯着眼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轻声,“罢了,罢了,让她今晚安安静静地睡会吧。”

    此刻在早就被杨家改成后花园的芳华院里,一个粗布衣服的丫鬟在冰凉的地板上被冻醒。

    人眼睛还没有睁,窝在地上的她就打了好几个激灵,睡的迷迷糊糊,撑着地从满是杂草的丛子里爬了起来。

    丫鬟揉着脑袋,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酸痛不已。

    她晃了晃“咯吱咯吱”的肩膀,“这是哪儿啊?”

    “喂。”

    突然,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吹的丫鬟耳后起了大片鸡皮疙瘩。

    她乍然回头,却发现身后除了黑暗与隐匿在黑暗中高高低低的树木外,空无一人。

    脑袋里警铃大作,犹如一头水从她脑袋上淋过,丫鬟看着周围密密青松。这才发现自己在府中的后花园里。

    “谁!谁在那里!”空荡荡的园子没人回应。

    “咯咯咯”女子的笑声却凭空响起。

    “鬼!鬼啊!”

    丫鬟吓得屁滚尿流,爬起来就跌跌撞撞朝着出园的方向狂奔了过去,“有鬼祟!有鬼啊!”

    待那丫鬟一溜烟跑了个没影,青九这才从樟树上跳到了地面,捂着肚子“咯咯咯”笑个不停。

    当真是个没心肝的小丫头,自己救了她这么大一命,连句谢谢都不说,竟然跑的比兔子还快。

    夜风吹动着空中枝桠“沙沙—”,一颗颗黑色焦灰的晶莹剔透的雪花洋洋洒洒漫天飞舞,一入地便没了踪影。

    青九抬头,闭着眼伸手感触着黑色菱角分明的花朵。比起冥界门口,受到的那身世凄惨女子怒念覆盖的绝望,现在看着着黑色雪花,她心中才是充满了对这世间万物的悲凉。

    “谁知心中万般苦难,谁人不知,自知。无人体恤身前无数哀苦,谁人能懂,自懂。可惜,天定命数,我自改不了。”

    原来那个老头真的是叫自己来这个世界损灵气,好早早去陪着他天天到黄泉河岸跳广场舞

    这里接的活,比起自己熟悉的世界,远远要棘手的多,复杂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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