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巧遇老同学
周端阳下了火车，跟着潮水般的人流往出口走去。好在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个旅行包，这是何秀娟特意送给他的，那个旅行包很不错，可以背在背上，腾出了两只手，正好看见前面一位妇女一手抱着个小女孩，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沉重的行李，十分艰难地往前挪动着。于是紧走几步上前道：“大嫂，提不动吧，我来帮你拿行李。”
那位妇女用警惕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眼，说：“谢谢，不用了。”
周端阳从妇女的目光里读出了对方怀疑与不信任，忙笑道：“大嫂放心，我不是坏人，这样我和你抬着行李走吧，总比你一个人提着行李要轻松一点。”
那位妇女朝他上下打量一下，也许看他不像个坏人，也许是因为行李太重让她走不动，稍一犹豫还是点了点头。
周端阳不由暗暗苦笑，心道：现在做人真难，就是给人帮忙也那么难，唉，人与人之间关系真的那么难处么，有必要总是用防范的目光打量身边的一切么，可一想到自己被骗的历程，心里又十分坦然了。
抬着行李往前走了几十步，妇女手中的女孩开始不安分起来，一定是母亲抱得太紧让她十分难受，她大声的嚷道：“下来，我要下来走。”
妇女没办法，只能将小女孩放下，可小女孩毕竟只有两三岁，走了几步又站着不肯动了。妇女一生气，扬掌就要打她，周端阳忙拦住道：“大嫂，让我来抱她吧。”说着将小女孩举起，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小女孩坐得高看得远，眼睛忙于探视一个一个簇拥的人头，被光怪陆离的世界吸引，也就老实多了。
只是粤州出站的人太多，你拥我挤的，相互的碰撞制约了人的行进速度，就这样走走停停的，行走了好一阵才终于走出了出站口。好在车站几十米就有公交车，将妇女孩子送到公交车上，这才走了下来。那位妇女千恩万谢，尤其是那位小女孩，虽说在一起就只有短暂的十来分钟，可两人似乎已经熟透了，小女孩甜甜的嘴，总是一个劲地喊道：“叔叔再见！叔叔再见！”一直到公交车开动，小女孩依然脸贴着玻璃向他挥着小手，从小孩纯真朴实的目光里，周端阳又品味了久违的友谊与真诚。
一直等公交车从目光中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四处张望了一下，还拿不定主意，自己将去哪里。虽说他作出了粤州一行的准备，可是来粤州干什么，到什么地方去落脚，却没有想好。何姐给了一个电话，说她的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在粤州，到粤州后打这个电话，吃住的问题都能解决。可他并不想打这个电话，他可不喜欢麻烦别人，何况还有五六百元在身上，吃饭问题不大，火车站的大坪里有的是炒粉c快餐之类的东西买，一份只有几块钱，能够解决吃的就没有问题了，至于睡更好办，火车站里人山人海，哪个角落都有住宿的人，反正现在又不冷，随便在哪个角落都能对付一晚，况且，他并不打算在粤州呆多久。
漫无目的的走入一个地下商场，里面都是一些电子手表之类的玩意，问了问价，很便宜只要几块钱一只。他记起在县城读书的时候，这样的电子表最少也得十五六块，差价竟高达一倍，他想如果买几十个电子表拿回去卖的话，利润会很高的，只不过这只是脑子里的一闪念而已，他并没有打算做生意，而且也不懂如何做生意，在他的意识里，生意人大都为又奸又滑唯利是图之辈，与他做人的准则大相庭径，因此在内心里有一种排斥感。
走过地下通道，上了一层，却是一个很大的服装市场，各式各样的服装琳琅满目，让他目不暇接。看了看价格，也不怎么贵，五六十块钱就能买一件很不错的衣服，不过他还是舍不得花这个钱。
又往前走了一阵，发现前面一个商铺十分热闹，走近一看只见墙上写着几个大字：血本大亏跳楼价——100元四件，里面挂着短袖t恤还有裤子，样式还不错。心里暗忖：自己穿的衣服都是农村的裁缝做的，样式土了一点，人家一看就知道来自乡下，当初被骗上当也是因为被对方看出是农村孩子的缘故，自己得改变一下形象。
于是选了两条很结实的牛仔裤，两件t恤衫，一咬牙掏出一张老人头，让营业员包起来装进袋里，前面有个卫生间，他方便完后，换上一套刚买的衣c裤，又拿出毛巾洗了一把脸，对着墙上的大镜子照了一下，还真别说，镜子里出现的那个十分帅气年轻人，让他一时之间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人就是自己。
改变形象，走出商场，看了看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他一扫心理上的寒伧感，觉得自己与身边这些人已拉近了距离，好像自己也融入了这个城市。
他充满自信地走在南国的最大城市里，迈动的双脚也感到格外的有力。突然他的耳边响起了呼喊声：“抓抢劫犯！抓抢劫犯！他抢了我的项链。”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青年在拼命往前跑，手中的项链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灿烂夺目的光芒。后面一位姑娘一边呼喊一边拼命地追赶着，只不过两人的实力相差太大，相距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的脑子一热，只觉得浑身的血在奔流c沸腾，夹紧了身上的旅行袋，腾身而起，就往那个抢劫犯追去。当年赛跑冠军的风范一经展现，那种速度十分惊人，二十米c十米c五米c两米，好！已是伸手可及了，长吸一口气，猛地往前一扑，将那个抢劫犯扑倒在地，顺势将对方的双手反剪起来，这时两位执勤的治安人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拿出手铐将地下的抢劫犯铐了起来。
周端阳将从抢劫犯手中夺过的金项链，递给跑过来的姑娘说：“以后在街上走，最好不要戴这玩意。”说完，站起来往前走去。
治安人员说：“小伙子留下你的姓名地址，我们要为你请功，给你颁发见义勇为奖。”
周端阳十分潇洒的挥了挥手：“这是我应该做的，请功就不用了。”说完快步地走着。
“端阳，端阳，周端阳！”听到有人呼喊，是在喊着自己的名字，而且是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无论心里有一百个不可能，他还是站了起来，循声看去，却见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追了过来。
“端阳，你的脚步怎么这么快呀，我一路奔跑，还是追不上你，你什么时候来的粤州。”那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道。
“哦，郑成发，怎么是你。”这位郑成发是周端阳初中的同学，两人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在一个班，而且还有几期是同桌，在学习上周端阳没少帮过他，只是这个郑成发天生不是读书的料，混了个初中文凭后就和学校拜拜了。后来听说他去外面打工，而且还发了些小财，不过三年来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不曾想却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见面了。
周端阳的脑子冒出了一句话：他乡遇故知，人生之大喜。他迎上一步，一把拉住对方的手，惊喜地说：“成发，没想到我们三年没见面，却在这里见上面了。你几时来的这里，是出差还是来玩的。”
郑成发抬腕看了看表，说：“来，端阳，我们别站在这里说话，找一家饭馆我们边吃边聊，走，前面就有一家湘菜馆，走吧。”说着领头走进湘菜馆，向服务员要了一间包厢。
周端阳连忙阻止道：“成发，别要包厢了，不过是吃餐饭而已，就两个人，何必那么破费，坐在包厢里，我反而不自在。”
郑成发这才对服务员说：“好吧，包厢就算了，给我俩找个清静一点的地方。”
服务员点点头，带着他俩来到墙角旁的屏风后的位置上，郑成发点了个三菜一汤，将服务员打发走，这才兴致勃勃地介绍了他的创业经历：“你知道端阳，我和你不一样，你天生就是一个读书的料子，而我生来就和读书有仇，一见到书头就会发晕，初中时期如果不是你帮忙，我的初中毕业证都拿不到手，所以初中毕了业，我就一门心思的去挣钱了。”
周端阳真没想到社会对人的改造是如此之大，原本木讷少言的郑成发，现在却变得十分的健谈，而且是话匣子一打开，竟然是滔滔不绝，只听他说道：“刚开始我在一个建筑工地当小工，虽然干活很累，工钱也不多，可我干得十分开心，对我来说干体力活可比上学做习题的脑力劳动轻松多了，别看一个月下来，挣了不到一千元，但我觉得十分满足。这可是我凭自己的劳动挖到的第一桶金呀。不过，在工地干了不到半年，工地完工了，我们这种小工的角色自然就没活儿干了，我们一起干活的民工大多回家了，可我不想回去，有道是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北方有南方。我便自己去找别的活干。”
正说之际，服务员端菜上桌，郑成发要了两瓶啤酒，打开一瓶倒了一杯递给周端阳。端阳可从来没有喝过啤酒，可是盛情难却，只得端杯和成发碰了碰杯，喝了一口。啤酒入口感觉一种怪怪地味道，十分难喝，于是连忙夹了一筷菜放到口里，是酸辣椒炒鸡杂，虽然没有家乡的正宗，但还是让是让他品味到了一股难以割舍的乡情，因而也就冲淡了啤酒的怪味。
郑成发举杯喝了一大口，润了润了喉咙，又继续说道：“我的运气特好，碰到了一个油漆的经销商，我便当了他的推销员。你知道我原来的嘴是很笨的，但时势造英雄呀，我知道如果我不能说服别人购买我的油漆，我就会一分钱也弄不到，而且还得贴路费，因此，我只有背水一战，必须推销出去我的产品。要知道人一旦下定决心，就能发挥出无尽的力量，我第一次敲开一家公司的门，向他们推销我的油漆时，刚开始时还是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可当我说完了开场白后，我感觉全身都已放松了，人反而完全放开了。我不厌其烦的宣传我那油漆的种种优点，那时候我的脑子是一片空白，可嘴上却是不停地述说着，其实到底说了些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那位老板听我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阵子后，最后答应让我送一批货去试试看，那个时候我高兴得几乎要跳了起来，我高兴的不是推销的那几桶油漆，而是发现了我的能力，我原来以为自己只能靠卖苦力挣钱，绝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凭口才挣钱，可这次的成功让我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从而也就增强了我的信心。于是，我就这样敲开了一家又一家公司的大门，虽然也曾多次遭到别人的冷眼，被轰了出去，但更多的是得到了一张又一张的订货单，一个月下来，你知道我得了多少钱，五千块，整整五千块呀，这可是我原来做小工时半年也挣不这么多呀，于是，我开始了我的推销生涯，我跟你说，干上这玩意后，我一年挣了近五c六万元，端阳，这可是我原来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呀。”
郑成发说到这里，一口喝干了杯中的啤酒，又满满的斟上一杯，脸上露出十分得意的神情说：“据说世界每十位百万富翁里面，至少有六位是靠推销起家的，因此，我很喜欢从事这种工作，我的目标是五年内突破百万元，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只身来到这里，通过一年多的打拼，我在这里也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哦，我怎么光说自己呢，也没问问你的情况，你是考到粤州上大学的么，在哪一所大学呀。”
周端阳稍一沉默，深含落寞地说：“我没有上大学，想去找点事做。”
“什么你没上大学？！”郑成发眼睛瞪得圆圆的，用一种十分奇特的眼神盯着对方说：“怎么可能呢，你怎么会没考上大学，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们的同学里，谁都有可能考不上，就只有你不可能考不上。”
听郑成发这么一说，周端阳只感到眼睛一热，老同学的信任让他差点落下泪来，那种心中的痛楚，又被同学的热情所触及，强忍住心中的泪水，“唉——”地一声长叹：我因为家庭发生变故，所以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
在郑成发的追问之下，周端阳只能将父亲病重，为筹措费用将考取大学的指标转卖以及父亲病发身故的过程简要的讲述了一遍。
郑成发沉默了一阵，用一种充满同情地口吻说：“端阳，真没想到你的遭遇竟是这么的惨，不过从你的身上更证实了一条真理：在这个世界里，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真的。”郑成发说到这里，神情似乎有些激动，竟然哼起了一首粤语歌。
见周端阳一脸茫然，郑成发笑笑说：“怎么样，听不懂吧，这可是港台最为流行的歌，这个歌词很有意思，是这么说的。”郑成发微微思索了一下，朗朗念道：“钱钱钱老子有钱！嘿！有钱又怎么样？有钱又怎么样？有钱可讲究豪华的排场。开着汽车！住着洋房！梦寐的希望，心中的向往！样样如愿以尝！人生就像梦一场，何不留着欢乐在身旁！”
周端阳感觉郑成发在念着歌词的时候，两眼焕发出一种特别奇怪的光来，那种眼光就如圣教徒所表现出的那种狂热。对着那种目光，他不由得心中一阵颤栗，竟产生少有的畏惧。真奇怪，他年龄虽不大，却经历了许多的艰险与危难，可从没有胆怯过，而面对郑成发的热情，怎么会感到惧怕呢。
就在暗暗思忖之际，就听郑成发说道：“端阳，干脆你和我一起干吧，你的文化高，能说会道，组织能力又强，如果你来干，肯定成就比我大得多，一年挣个三四十万却不是梦，弄个百来几百万也是有可能，只要挣了钱，你再去读书，还不是华清c京大任你挑呀。”
“天上不可能掉下馅饼，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端阳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不能说出来，只是应酬似地笑了笑婉拒说：“我准备先回家一趟再说。”
郑成发听端阳这么一说，愣了一愣问：“哦，你想回家，买车票了么？”
“没呢，这不刚下车就碰到你了么，我想在街上转转，坐晚上的车走，好拉，谢谢老同学的招待，我也不耽搁你的时间了。”周端阳说着站了起来。
“端阳，等等吧。”郑成发扬了扬手，买完单，这才跟着周端阳走了出来，十分关切地问：“你想去哪里看看呢？”
“这——，说不定，只有半天时间，我想先去买好车票，再在附近走走，亲身感受一下南方大城市的气氛吧。”端阳回答道。
“端阳，这么样吧——”郑成发十分恳切地说：“你难得来粤州一趟，不如多玩几天，你不是对名胜古迹感兴趣么，粤州可有许多的古迹呀，比如像南越王墓c南海神庙c大悲幢c睡佛阁c瘗发塔等等可多着呢，都是唐朝之前的古迹，你就在我那里挤两天，怎么样。”
听郑成发这么一说，周端阳的心里不由一动，问：“住你那里方便么？”
“方便，怎么不方便呢，我们那里经常有朋友来来往往的，吃住都在一起，只不过条件没有宾馆那么好，就怕你受不了。”郑成发有意相激道。
“好！听你的，就打扰你两天。”周端阳作出了最后的决定。
“来，我帮你背包。”郑成发一把抢过端阳手上的包，领头往前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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