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难不死
好在夜深人静,又有湖水相隔,因此一路上并无人巡视,这也是周端阳通过多次暗中勘察,才确定的出逃路线。走了不到十分钟,已来到湖边,目测了方位之后,这才将衣服脱下,放进半个汽车内胎里,将口子扎紧后,便朝湖中走去。
由于砖厂的废弃物及污水排放都是在这湖水中,浓浓的一股臭气在湖中弥漫,使人闻之退避三舍,也正因为如此,厂里打手在巡视时,也绝不往此处走近一步,这才给周端阳提供了从容逃走的机会。
就是周端阳自己也没想到这湖水那么难闻,幸好他是生在江畔,自呱呱落地就与水为伴,水性颇高,闭气功夫更是高人一筹,因此他闭住气,使劲地往湖中游去,游了个把小时,这才彻底摆脱了臭气的纠缠。他长长地吸了口气,翻身仰卧在水面上,优哉游哉往前游去,轻柔的水波,有如姑娘柔软的双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身体,勾起了无尽的遐思: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也是在一个月夜里,他陪伴着父母在船上捕鱼,一网网撒下去,拉上来,一条条活奔乱跳的鱼在船舱里跳跃着,突然一条金丝鲤鱼跳得老高,居然越过了船舱的包围往江中落下,一直在旁边观鱼的他一见,想也没想也纵身跳了下去,终于在鲤鱼落水之前将那条金丝鲤捕捉在手,将金丝鲤扔回船舱后,他却赖在水里不肯上来,这个时候母亲正是用着那双柔软的手,为他搓着背,那种感觉真舒服呀——,可惜人生无常,生活残酷,父母竟已双双作古,那种与父母一起其乐融融的温馨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还了。想到这里,只觉鼻子一酸,一滴热泪流了下来。
连忙翻过身,一头扎入水底,凉凉的湖水,让他陡地清醒了许多,他顿时想起重病在身的小文,对!必须赶快游过去,报警c叫救护车,抢救小文。
于是,他跃出水面侧着头,双手急速地划动着,拿出在学校参加1500米自由泳赛夺金牌的劲头,急速地往前冲去。绑在身上用汽车轮胎做的包袱,依赖在水中的浮力起到了救身圈的作用,然而有一利必有一弊,这种浮力在他全力往前冲刺的时候,却变成一种阻力,反倒影响前进的速度,不过按照原来目测的距离,最多还有个把小时就能到达对岸。
往前冲刺了一段距离,感觉有些累了,于是又翻过身仰游起来,虽然仰游的速度慢了许多,可却便于保存实力,他闭着眼睛,躺在湖面上,湖面荡起的阵阵涟漪,有如轻型的按摩器,正在轻轻地搓揉着他的背脊,他感到十分的惬意,不知不觉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哗——”一声巨响,伴随着胸口一阵火热的疼痛,让他从梦幻中惊起,睁开眼睛这才发觉身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温顺如羊的湖水,此刻像一头发怒的豹子,正在声竭力尽的咆哮着。
糟糕,怎么老天翻脸了,刚才还是月隐云中,时隐时现,此刻却是乌云密布,黑云压顶,不好,要起风暴了。周端阳千算万算,就没有想到会有风暴,而且还是眼看就要达到彼岸的时候。然而,此刻悔之已晚,他再一次拉开架势,想来个千米冲刺,只要到了岸上,哪怕是下刀子也无所谓了。
可当他作势欲冲之际,瓢泼大的暴雨已经倾泻下来,随之那风也刮得更猛更烈,刹那间本来还是风平浪静的湖面,已经掀起滔天巨浪,而且一个又一个的浪头打了过来,他的身躯在接二连三的浪头冲击下,时而往东时而往西的飘荡着,人的力量与大自然的威力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了,要想凭一己之力与大自然抗衡,无异于鸡蛋碰石头,自寻死路了。
周端阳长吸一口气,运功于四肢,又将包袱缠在身上压在腹下,他尽量将运动量降低到最小程度以保存体力,只是依赖包袱的浮力,托住自己的身体不致沉沦下去。但是肆虐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因为他的妥协而放松,反而变本加厉的将波浪演绎得更为疯狂和猛烈,那种排山倒海的阵势,不遗余力地鼓动着湖水,一股脑儿的倾洒在他的身上c头上,他的眼睛c他的鼻孔都注满了水,就是紧闭的嘴唇,也被倾泻而来的冲击波撬开,灌入了浑浊的湖水,好在这是湖水c淡水,而不是海水c咸水,不然的话他可受不了啦,不过即便是湖水淡水,他也难以消受,毕竟是被动式c强制型的,尤其是那湖水铺天盖地的打来,让他窒息乃至无法呼吸,而只能不停地调整姿势转头扭脑,以便避开湖水的攻击。虽然运动量不大,但在风雨浪涛之下却非常的消耗体力,没支撑多久,他就有了身疲力竭之感,心中暗道:“不好,这样下去,自己就会力尽沉没而一命呜呼的,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正思忖之际,又是一个浪头打来,他一时大意来不及躲避,几乎就闭过气去,好一阵才缓过气来。然而,就是差点闭气的刹那间,他脑际灵光一现,想起了外公教他的龟吸法,当即静下心来,虽然在水中,无法坐直上体,但同样可以全身放松自然,让气息顺畅c百脉舒畅。于是二目垂帘,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舌抵上腭,心c神c意守丹田,并使心念不移。不久已觉心意相通,头c手c意识恍若归于虚无,脐中一点真息幽幽出入。顿时,人似乎已沉入睡梦之中,身体有如浮木,静静地躺在湖面上,随波逐流向前飘去c飘去。
周端阳坐在小筏子上十分悠闲地摇着桨,母亲坐在船头哼着歌,父亲则忙着将手中的网撒下去c收上来,不一会船舱里已经堆满了活蹦乱跳的鱼儿,他突然涌出吃鱼的冲动,指着那条金丝鲤鱼大声的喊道:“姆妈,我要恰鱼!姆妈,我要恰那条金丝鲤鱼!”
母亲在他的纠缠之下,只好点了点头说:“好啦,端儿,莫叫啦,我给你熬。”说着,拿出一个瓦盆,将里面的木炭烧红,坐上铁锅,刹那间那锅子已滋滋地叫了起来,母亲十分麻利地拿出那条金丝鲤,刮鳞c破肚c去鳃c入锅,手法娴熟,几乎是一气呵成,不一会锅里已飘出浓烈的鱼香味。
闻着这香味,早将肚里的馋虫勾了出来,等不及母亲慢腾腾的操作,走上前找了一把汤瓢,在锅里舀了一瓢翻滚的汤,不顾腾腾热气,低头准备长嘬一口。
“这鱼汤有毒不能喝!”父亲一声大喝,冲上前来挥手一掌将他手中的汤瓢击落,鱼汤落在船板上突然燃起了腾腾大火,他一惊往船尾逃去,没想到冲得太猛,浑身撞在了船舵上,船舵被撞得粉碎,他想操桨划向彼岸,那桨在手里轻飘飘的,原来竟是一支纸糊的桨,失去舵的小筏子上,顿时在江中团团的飘荡起来,他急向父亲求救,这才发现船上的父亲不见了,母亲也失去了踪影。“他们哪去了?”燃烧的大火已经熄灭,天已是黑沉沉的了,无桨无舵孤零零的一叶扁舟,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行驶在茫茫一片的水域里。忽然,一个巨浪打来,小划子经受不住巨浪的冲击,“哗啦”一声倾覆了。
“啊——”周端阳一声惊呼,睁开了眼睛。
“醒了c醒了终于醒了。来c来,快喝口鱼汤。”一位大眼睛的姑娘端着一碗鱼汤走了过来,那种浓浓的鱼香让他似曾相识,激发了他的食欲,在强力的诱惑之下,忍不住伸出手来正准备去接,忽然他看见天已大亮,想起患病等着急救的小文,连忙爬起来:“不行,我得赶快走了。”
姑娘劝道:“你有什么事这么急,还是喝碗鱼汤恢复体力再走吧。”
“来不及了,我得去救人。”周端阳边说边扶着墙站起来,可是还没站稳,就感到双脚一软,力不从心,无法站起,只得又坐在床上。
“别急,先将鱼汤喝了,再详细说说。”姑娘的语气里迸发出不容违拗的强势。
周端阳听话的接过鱼汤,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入,让他有些难以自制,低头喝了一口,好鲜好鲜啊,这种久违的美味,勾起了心中美好的回忆,他想起了那天在船上,妈妈用一条刚网上的鱼为她熬的汤,那种鲜美深深的印在心里,哪知道这是母亲为他熬的最后的一次鱼汤,让他终身难忘,只可惜母亲离开后,那种鲜美早成追忆,再也没有尝过,可今天喝了这鱼汤,竟有一种重拾旧梦的感觉。
挡不住的诱惑,让他一口气将鱼汤喝了个底朝天,也真神奇,宛如服了人参,那碗鱼汤下肚,双腿顿时有了力气,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谢谢你了,你的搭救之恩,容当后报,我得赶快去救人,请告诉我公安局怎么走?”
“公安局?”姑娘诧异道:“你去公安局干什么?”
“报警救人呀,我们在一个砖厂打工,有一个工友病了,病得很重,可是老板却不允许他出厂上医院看病,如果再不住院治疗,可就会没命的,他还不到十六岁呀,为了给母亲治病,辍学出来打工想挣钱为母亲治病,谁知道却落入了狼窝,唉——”说到这里,周端阳感觉眼睛有些湿润,抬手手擦了擦说:“看看,我又扯远了,我得赶快去报警。”说着,疾步往外走去。
“你对这个地方不熟,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公安局呀,这样,你等等,我带你去,不过你得在路上将你的情况详详细细给我说一下。”姑娘说着,走进里屋,不一会走了出来,周端阳只觉得眼前一亮。
眼前的姑娘稍加打扮后,給人眼目一新:一双大大的眼睛,闪动着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柳眉下的长长睫毛在微微颤抖,挺秀的琼鼻,娇嫩欲滴的樱唇,白皙无瑕的鹅蛋脸颊,吹弹可破的肌肤,显得格外的灵气和美丽,散发着和煦春风般地亲切魅力。
“好,我们认识一下,我叫何秀娟,祯州晚报实习记者。”何秀娟十分热情地伸出手。
“我叫周端阳,高中毕业生,哦,我应该叫你何姐吧。”周端阳在对方热情的感染下,也伸手碰了碰对方柔柔的手。
“好,你跟着我边走边介绍你的经历。”何秀娟用命令式的口气说。
“何姐,你是记者,太好啦,太好啦,你就是我的贵人呀!”周端阳一高兴,无意识地一把拿起何秀娟的手,使劲地晃动着。
“好啦,周端阳你快将何姐摇晕了。”何秀娟大声喊道。
周端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放下对方的手,十分抱歉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太高兴,一时得意忘形了。”
“端阳,你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高兴了。”何秀娟好奇地问。
“因为你是记者,记者可是无冕之王,一定能够帮我救出小文和葛老伯他们的。”周端阳十分急促地说道。
“救出小文葛老伯?哎,小端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何秀娟急于解开这个谜。
“是这样的,——”周端阳一口气将自己如何被骗来到砖厂,砖厂工人囚徒似的生活,小文c葛老伯的挨打,以及小文病重,砖厂老板不允许出厂治病,自己只好趁夜从湖中偷渡求救,却遭遇风暴的经过,点点滴滴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何秀娟听到这里,连忙问道:“那个小文真的有生命危险么?”
“听陈医师说,有可能是急性阑尾炎,如果不能及时进行治疗,一旦阑尾穿孔,可就有生命之虞了,何姐,请你帮帮忙想办法救救小文吧,我出来已经十几个小时了,陈医师当时叮嘱过我,他的药只能保二十四小时,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周端阳说着,用一双求助的目光望着对方。
何秀娟暗忖:情况太紧急了,得赶快想办法,而且根据周端阳的说法,那个砖厂无疑是一个黑厂,那里的工人就是现代的包身工了,应该到那里看一看。可是小文的病这么严重,一定得想办法救他出来,可怎么做呢。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掏出手机拨通当刑警队长的老哥电话:“老哥,快开车来渔村,这里——”说着立即挂了电话,接着又将手机关了。她有意给老哥留下一个悬念,这样就能促使老哥急速赶来。
两人来到村口马路边,何秀娟说:“我们就在这里等一等,马上就会有警车来。”
“何姐,你报警啦!”周端阳兴奋地问。
“也不算报警,不过比报警更管用。”何秀娟很有把握地说。
“比报警更管用,这是什么意思?”周端阳困惑地问道。
“别急,到时自然知道了。”何秀娟话音刚落,就听“呜呜——”一阵急促地警车鸣叫声传来,何秀娟笑道:“来了。”
声落,一辆警车呼啸而至,“嘎”地一声停了下,何队急匆匆地下了车。
“老哥,你来得真快。”何秀娟有如一只燕子扑了过去。
“娟子,你吓死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话没说完就关机了。”何队问。
“唉,没办法,话没说完,手机就没电了。”何秀娟解释后说:“哎,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们还是谈正事吧。”说着将周端阳拉上前说:“这位小兄弟叫周端阳,是我和老爸今早在湖边发现的,当时他昏迷不醒,如果不是心脏有些跳动,我们还以为是一具尸体呢,还是老爸经验足,说他不过是暂时昏迷,让我去熬个黄鱼汤,等会醒来喝碗鱼汤补补气就会好的,想不到老爸真的料事如神,这小子在床上躺了个把小时真的就醒过来了,原来他是湘省人,高中刚毕业,被人骗到一家黑砖厂打工,想不到这家砖厂太缺德了,经常打骂工人,而且将工人像囚犯一样囚禁起来,没了人生自由,他的一个同事不满十六岁也被骗到工厂病了躺在床上,砖厂老板却不准他去医院治病,可他的病很重,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将有生命之忧,周端阳为了救那位朋友的命,这才连夜从湖中逃出,想报警救人,哪知竟撞上了风暴,哦,端阳还是你将那里的情况,具体说一下吧。”
周端阳又将那里的情况原原本本的述说了一遍后又恳求道:“何队长请您救救小文吧,再一耽搁可就来不及了。”
何队微微沉思一阵,说:“救小文倒十分简单,我们开个警车,叫辆救护车过去将小文护送到医院就行了,只是这么一来动静太大,砖厂那边会有所警惕,给我们寻找有力证据带来阻力,砖厂胆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违法违规,一定是有所仗恃,如果我们不能一鼓作气将这个黑窝捣毁,将这群人绳之以法,这些人隐匿一段时期依旧会死灰复燃,继续作恶,因此,我们打蛇就得打七寸,要彻底将他们打死,所以我们还得谋定而后动,在救出小文的同时,还要收集到有关证据,尤其是要有那些工人的证词。”
“这样——”到底当过几天记者,何秀娟的脑子转得特别快,很快就想到了对策:“我们不如和医院联系一下,去辆救护车将小文接往医院,我和端阳穿上白大褂进入工厂秘密收集证据,只要救护车一走,我想砖厂那里不会太注意的,只要证据确凿,砖厂还能耍赖么。”
“救护车能顺利进去么?”何队望着周端阳问。
周端阳想了想摇了摇头说:“这说不准,进砖厂就只有一条土路而且有几个岗哨,如果对方要阻止,那车是无法进去的,除非是警车,他们就不敢拦阻。”
何队低头思忖了一下说:“有了,我派一辆警车开道,就说接到报警,这里有个病人需要急救,我想砖厂那些人是不敢阻拦的,将小文送走后,娟子留下收集证据,我让肖彬着便衣保护,而且我约好劳动部门执法大队和我们一起行动,只要证据收齐,立即采取行动将那群不法之徒缉拿归案,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计议已定,何秀娟拿过老哥的手机,给报社的张主编打了个电话,又让老哥送往报社,带上微型摄影录像设备,张主编派五大三粗的程星做助手,一切安排就绪,这才赶往医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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