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两人对垒
爹忽地一笑，冷硬的棱角化开了似的，令兄妹三人感到荣幸又惊悚。
感动吗？
不敢动，不敢动。
爹继续为娘亲夹了菜，心里不免一阵欢快。
公的北朝七王爷？
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那一句话戳中了爹爹的笑点，诡异的气氛一直围绕在餐桌上，直到午饭结束。
杨绾绾刚想站起身来，身下的板凳又是一声惨叫，只能叫住自家爹道：“爹，我的凳子该加固了！”
“哦，”爹淡淡应了一声，看着几乎要变形的凳子抽了抽嘴角，“不过是只凳子罢了，回头给你做张新的。”
“那可不行。”杨绾绾急急地说道，用肥胖的双手抚过檀木雕花凳，目光中充满了爱恋，“爹，这只凳子，是檀树日日夜夜吸收日月精华，每日里的风吹日晒，雷打雨淋，却丝毫没有动摇它的生存意志！后来，它长得愈发粗壮，它心里是何等的欢乐？可是后来它被一群伐木者砍了。”
杨绾绾悲戚道：“它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她眼中忽然迸发出神采，犹如万木同枯却乍然一抹新绿，无尽沉默却有余音绕梁，“但它的生命还没有结束！它的躯体被能工巧匠打磨，涂漆，在纹理上雕刻，最终，才成了一把凳子”
“可是，”她抬头看向爹，一条缝的眼睛竟然隐隐透出一丝指责来，“您刚刚却当着它的面说，‘做张新的’，您知道吗，这对它幼小的心灵是何等的伤害？您伤害的不止是它幼小的心灵，更是它的尊严啊！”
爹的眼角有些抽搐，跟他谈一张凳子的尊严？
活的不耐烦了吧？
杨绾绾越说越觉得自己身上充满了圣母的光辉，头上仿佛顶了个玛利亚光环，愈发义愤填膺起来。
“您可以不承认它的价值，但您不可以不承认它对我，对这个家所奉献的一切！”杨绾绾说得激动，一屁股坐在摇摇欲坠的檀木凳上，“更不可以”
“啪嗒。”
“嗷！”
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抽搐眼角和嘴角了，默默地走了出去。
杨绾绾坐在一地的“残骸”上，方才的震感似乎突破了她厚厚脂肪层的守护，直达她的“美人骨”。
“死无全尸了还说什么尊严啊？”杨绾绾表示，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大反派总是喜欢说“告诉我，我就给你留个全尸”了。
她以前还不明白，留个全尸有个毛用，人都死翘翘了留个全尸等着火化么？
原来留全尸事关尊严问题。
要不以后吃鸡整锅炖？
爹默默地走到捡回来的未来女婿门口，眉头蹙起，似乎在思考什么。最终推开楠木门，进去后又轻轻将门合上了。
“多谢侯爷救命之恩。”
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单膝跪在地上，腰间挂着两枚半璧玉。
爹径直走向上座，将衣袍优雅撩起坐着，才将八仙桌上冒着热气的茶端起，轻轻抿了一口。
男子自顾自地站起身来道：“方才侯爷去用膳时，本王去厨房寻了些热水给侯爷砌了弘龙茶，”莞尔道，“所幸还热着。”
“王爷当真是好兴致。”这茶水的温度刚刚好，摆明是算准了他何时来到。
七王爷勾唇道：“既然侯爷赏脸，那本王不妨直说了。眼下京都剧变，太子已薨，夺嫡之争已始。本王本于边疆镇守，太子薨后奉圣旨前往京都，却不幸于路途中遇了蟊贼，好运捡了条性命，还望侯爷收留。”
爹缓缓道：“是不是蟊贼，你我都清清楚楚。你倒是机灵，知道躲在我这寻求庇护。”
“侯爷乃皇上亲封，一国之主也要让上三分，寻常人不敢轻易搜上来。”
却听得上面那人问道：“若是你三哥拿了圣旨，又当何如？”
公子微微一笑，从容自若：“侯爷怕是说笑了，三哥还未曾蠢到如此地步。”
他低头浅笑了一瞬，慢慢抬头一字一顿道：“毕竟我与侯爷，可是有”
爹微微愣怔，想起了他口中所述之事，好笑地摇摇头道：“三王爷以为把住你的把柄，却不曾想那是你故意骗他的，‘京都第一公子’果真名不虚传。”他话头微微一转，“只是，你那身上的铁汁怕是洗不净了，回头我与你一套衣裳，换了罢。”
七王爷仰着一张平淡无奇的脸，眸子却无比清亮，两人之间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和谐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侧胸口上骇人的“血迹”，知道是侯爷同意了，当下跪谢道：“多谢侯爷。”
爹慈祥道：“无亓，这里与京都不同，无甚繁文缛节，当自己家便可。”
洛无亓微微勾唇，心知这是侯爷的场面话，倒也不戳穿，道：“侯爷大恩大德，无亓没齿难忘。早便听闻侯爷心胸开阔，纳天下于怀，笼四海在心，今日受了您的助力，方知侯爷与传闻一般无二，还略强一筹啊。”
爹坐在高位上，瞧着他微微低着的头，发带滑落到肩上，一双眼眸微微眯笑：“哪里哪里，都是传闻夸大了，反倒是七王爷你，如今愈发有几分姿色了。”
“不过几分相貌，侯爷说笑了，侯爷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啊。”
“还是七王爷仪态万千啊。”
“还是侯爷剑眉星目。”
“七王爷风情万种。”
“侯爷如琢如磨。”
两人商业互夸了好久，连声恭维对方。如果忽略掉爹口中的“仪态万千”c“风情万种”，两人也是一副哥俩好的和谐友善敬业气氛。
一向寡言少语的爹竟然跟堂屋中间站着的青年杠了起来，两人你来我往，气氛更加剑拔弩张了，像一根时刻紧绷着的弦，被两人大力拗着。
“杨止！！！”
这时，一声惊天怒吼打断了两人，那根紧绷着的弦随着这声吼“铮”地断了。
洛无亓穿着泥污的长袍，忍不住笑道：“这是令千金？”
爹脸上原本虚伪的笑一下子就维持不住了，完美的诠释了“笑容逐渐消失”，直至漠然。
他感觉脸上仿佛有什么崩不住了。
那是他的脸皮
尊贵的侯爷抑制住翻白眼再去把自己闺女吊打一顿的冲动，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优雅地站起身，然后直挺挺地
从大门走了出去。
徒留在堂屋正中央的男子，嘴角抑制不住地牵起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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