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嫁给我
律伶方到湖畔,正巧与顾玄和擦肩而过。
“昨日,谢过姑娘。”顾玄和清冷言谢一句,不多做停留,越过律伶离去。
“客气了。”律伶看了一眼离去的顾玄和,又看向独坐湖心亭的顾玄安,大步走去。
看样子,顾玄安和顾玄和二人八成谈了什么,或许还是关于她的事情。
走入湖心亭,律伶随意的坐在石凳上。
“宫宴快要开始了,你不去吗?”律伶语气熟稔的问道。
“我还以为你会装傻,到是我多心,姑娘行事磊落。”顾玄安笑语,沏了杯茶,递给律伶,“请。”
“都是聪明人,拐弯抹角做什么?你不累?”
“确实。”顾玄安轻笑。
律伶小尝一口茶水,苦的不由皱起了眉,“这茶好苦。”
这茶,香气确实醇厚,但其味道酸苦无比。咽下回味,口中全是苦涩,只有极淡的香气萦绕鼻喉处,一缕微甜,袅袅不散。
顾玄安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笑问:“你知道这茶的名字吗?”
“不知道。”
“美人泪。”
顾玄安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将里面的一些粉末倒入律伶的茶杯中,说:“你再尝。”
律伶心头闪过疑惑,却还是端起茶杯,浅尝一口,口中只有浓郁独特的清香。
律伶惊讶道:“咦——你加了什么?”
“曼陀罗粉。”顾玄安淡然说道,“曼陀罗,其花果磨制成粉,有致幻和麻醉的效果。”
律伶舔舐唇齿间,试探的轻咬舌尖,果然不疼,只有些微微的涩麻感。
“如今这杯茶,叫美人念。”顾玄安说。
不过片刻,律伶感觉到苦味和涩感再次充斥口中,甚至比之前更苦一分。
“短暂的麻痹使你忘记了它本身的苦涩,但那终究是一瞬镜花水月。梦中多美好,梦醒就有多痛。”顾玄安淡淡说道,“这是我母妃最喜欢的茶。”
“先皇后?”律伶试探问道。
“嗯。她曾说,这茶虽苦,却还能寻出一丝甜。这世间真正的苦,是寻不见的。众生皆苦,万般不同于我母妃而言,深宫夜半,月下独酌,青灯冷壁无人相依,或许便是她的苦了。”
可能是月色正好,顾玄安有些不由得出神。
“先皇后不是还有你和凝月吗?儿女双全,怎么说无人可依?”
“凝月那时才出生不久,而我也并不是母妃的亲生孩子。”顾玄安话语停顿片刻,说,“我的生母是衿贵人。”
律伶从没有听过衿贵人的名字。
“不过是个好运气的婢女,你不知道她也是情理之中,连我也从未见过她,只知道她曾经是先皇后身边的人,一朝得幸上了龙床。”
顾玄安似笑非笑,又沏了一杯茶,“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
两人静默不语。
律伶心中揣测,顾玄安说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这次见面,顾玄安八成是想和她提合作的事情。
顾玄安方才打的一手感情牌,目的应该是想引起她的共情,因为她自幼无母,顾玄安想借此拉近关系。
昨晚顾玄和落水闹得沸沸扬扬,她没有隐藏身份,顾玄安找上她这不奇怪。
她奇怪的是顾玄安动作太快了。
虽然前不久的见面她给出了暗示。但是按理说,双方应该再观察一下再下定论。他这么快就要找她商谈结盟,只有一种可能——已经没有时间了,顾玄安等不了!
为什么等不了?如此急切的找她,想要获得将军府的助力,难道皇上有什么动作?
律伶有些苦恼。
她对都城朝堂上的资料太少了。算了,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想办法从顾玄安嘴里撬出来点情报。
这个节奏,估计就要开始谈正事了。
律伶垂眸小口饮茶。
“今天我想见你,是为了一件事。”顾玄安说道。
律伶抬眸,眼底映进一抹月光。
“我想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顾玄安将怀中的笛子取出,轻放在桌面上,“凝月,九黎,顾玄和——若你说你是无意卷进这些事件的,我可不太信。”
“这些事情确是是巧合。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帮我父亲。我想要的,就是和王爷你互惠互助,仅此而已。”
“互惠互助?”顾玄安问。
律伶轻呼一口气,神色几分凝重。
“王爷,你可知一年前的西狼岭暴乱?”律伶问。
“知道。大将军去京汇报路上,偶遇匪贼烧杀抢掠,一怒之下杀其领头,结果被数千匪贼追杀堵截,将军一行不过十人,寡不敌众,被围困在了西狼岭。”
“当时,朝廷收到了我爹派出的求援,对吧?”
“是。”顾玄安说。
“可是那时,皇上病中谁也不见,朝中无人,宰相称病闭府,几位大人像推皮球一般左右推搡,直到最后——他们也没有出兵。”
“那位通讯兵因为伤势感染,死在了求援的路上。我父亲他们只好硬生生杀出一条活路,这条活路,只活了我父亲一人。”
“如果不是匪贼们动作太大惊动了当地县衙,派了百余人上山,找到了倒在大雨中的父亲,只怕我父亲也死在那场大雨里了!”律伶冷声历语,隐带嘲意。
“我偶然偷听到父亲和军师的谈话,才知道,原来不只是蒙古人想要我父亲死,他们也冷眼而视!那群狭隘小人!我父亲戎马一生为国尽忠,不问权不谋利,究竟哪里有对不起他们?”
律伶说罢,忍住怒意,一个深呼吸,平复着躁动的心情。
顾玄安看着律伶,眼神清冷,缓缓说道:“我自幼敬重将军,统领大军护我西北,倾尽心力尽职尽责,二十余年来,从无怨言,一心只为百姓安平。”
顾玄安看向杯中浮沉的茶叶,神色晦暗,“身居高位,久位人上之人,所谋所求,贪心不足。越是久掌重权,越是贪恋权力,便越容不得一丝威胁。”
“威胁?我倒不明白是哪里的威胁。我爹拥兵自重,藐视朝廷众臣?是我爹仗势欺人,行事跋扈无礼?还是我西北军蓄意谋逆造反!才落得朝廷人人冷眼旁观?”律伶嘲问道,“威胁?可笑!”
顾玄和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有时候不是你父亲做了什么,而是皇上想做什么。”
“皇上?”律伶不解问道。
“西北军战功赫赫,忠心耿耿。这二十年来,剿灭蛮族,杀尽匪盗,十年前,平复蒙古战乱,大胜蒙古侵略军,还了我大宋一片安宁净土。如今的太平盛世,都是战神——镇远大将军真真切切打出来的。”
“不过,你知道吗,自古功高盖主之人的下场?”顾玄安问道,语气冷然,令人不寒而栗,“其末路,不论哪朝哪代结局都不约而同——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或许我以偏概全,但大多数皆是如此。”
“功高盖主?你是说,皇上猜疑我爹?”
“你不要小看人的贪心。十年前,蒙古败战,圣上就已经开始忌惮西北兵权。没了蒙古,大将军就是圣上眼中最大的威胁。”
“本来,你父亲便与圣上不和,你父亲忠心的一直是老将军,是西北军,不是圣上。就这一点,圣上一直耿耿于怀。但不安心又如何,朝中多文官,圣上别无他选,只能倚重你父亲。”
“大宋安平这十年来,西北军的军粮军需越来越少,卸甲归田的兵一批又一批,朝堂上的老臣走的走散的散。那些新上来的官,明着暗着弹劾挤兑大将军。这都是圣上默许的,就是为了挑到错处,削了大将军的兵权。虽然他一直找不到机会。”
“我爹行事一直稳重,常日远在西北,在朝中不多言论,一直中立,皇上不可能鸡蛋里挑出骨头。”律伶接着说道。
“对。”顾玄安露出一个怜悯一般的笑,“所以,如今不论你父亲做或没做,都无所谓了。”
“什么意思”律伶问,眉头紧锁。
“大将军常在西北,又威望过重,当年外敌伺机欲动,内忧重重,圣上只得倚重大将军,不敢轻举妄动。但,已经十年过去了,内忧外患已平,你父亲做了圣上十年的眼中钉,他早就已经不耐烦了。”
“西狼岭,就是圣上的计划。不然,那些小人怎么敢那般行事?”
律伶满面震惊,不可置信。细细分析下来,一切都变的清晰明了。
“暗杀不成,你觉得,他下一步会怎么做?”顾玄安循循诱导道。
律伶只觉得一股怒意悲愤冲上心头,没好气道:“他还想做什么!暗杀不成,便是明谋。难道下一步他准备诬陷我爹,乱泼脏水吗!”
“你觉得呢?”顾玄安暧昧不清说道,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律伶平复情绪,皱眉思索顾玄安的意思。
顾玄安又道:“纵观朝堂,你觉得大将军局势如何?”
“孤军独势。”律伶叹了口气,“我对朝堂的接触不深,也能从浅显的情报里看出父亲的局势微妙。”
“你知道吗,这是因为大将军自己,从不参与党派之争。不论是我,或是二哥,大王爷都想过得到大将军的助力,但是,我们都被委婉拒绝了。”顾玄安有些无奈的笑说。
“咦,父亲?”律伶面露惊讶。
“虽然我这么猜测不太好,但大将军保持中立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你。”
“我?”律伶一脸不解。
律伶表面装作不解,其实她当然知道父亲迟迟不站队的原因是为了她。
父亲在等她的选择,选择一个好郎君。这也是父亲带她来都城的目的。
如今的局势,手握重权的父亲,可以说是决定性的存在。
将军的女儿,生来就是摆在棋盘上,成为政治的牺牲品的人。
但父亲的意思,是希望她获得幸福的。可以嫁给一个她爱的,也爱她的人,幸幸福福活着,才一直保持中立,在朝堂上孤军奋战。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可以有最大限度选择幸福的权力,不用被旁的利益左右。
“你低估了自己的价值,秋行风。”
“大将军一直和大王爷不和,而大王爷却是皇上最中意的储君人选。在如今这个矛盾局势下,如果我推测的没错,圣上今晚可能会将你赐婚给大王爷。”
“赐婚?”律伶瞪大双眼。
“看似赐婚,实则是要将你软禁在京城,做要挟大将军的人质。皇上具体的计划我不得而知,但大王爷虎视眈眈西北军很久了。他日,局面会发展成什么样,我想不用我细说。”
“我”律伶眼神闪烁,有些不知所踪。
“其实,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顾玄安轻轻说道,面带浅笑,“其余的我自有方法,只是一点,我想请你说服将军,嫁给我。”
律伶愣了。
“只要你愿意嫁给我,剩下的事情,就都不是难事。”
“什么?”律伶错愕惊呼,迟迟反应过来。
表面上装作惊讶,其实律伶心底已经笑出声了,这不是正中她下怀吗。
“若是你不愿意,我们也可以只是婚约。就像你说的,只是一个盟友,互惠互利,只是正式与否而已。皇上并不在意我,顾玄盛于我非死方休。我敬重大将军,不愿看到英雄陌路,希望大将军能助我一力。如果我做大宋下一任的储君,我能保证大将军作为一位英雄该得到的一切。至于这婚事,若是你愿意,我们可以培养感情。但倘若有朝一日,姑娘并不心悦我,有了旁的心上人,我也可以放手,我们只当盟友一场。”
顾玄安一口气不停的说了一大堆,好坏厉害讲得明明白白一清二楚,仿佛是背了稿子一样。
律伶全程茫然眨眼,懵着听完的。
“旁的,我会与将军细说,我只需要你嫁给我。”顾玄安轻轻一笑,笑的百般柔意一汪深情,眼中被烛火映照,透着绵绵暖意。
他这一笑,连明月星辰都无法与之争辉。
像是风吹去了闭月的薄云轻纱,不见月色清冷,只觉得轻柔祥和。
这欺骗性极强的笑颜确实让律伶心动了一拍。
但是,律伶可是清楚的很。这笑不是笑给她看的,是笑给那把皇椅看的。
“我,我能考虑一下吗——”半晌,律伶迟疑的问道。
“当然。不过,如果今晚皇上想要将你订婚给大王爷的话,我希望你可以拒绝。”顾玄安有些苦恼的笑说道,“将军的意思我暂且不猜,但我觉得八成将军会出面回绝,圣上绝对会因此大做文章。如果是你出面拒绝,我想圣上不会大庭广众为难一个小辈,至少今日此事作罢,我们就有回旋的余地。”
“当然,如果你觉得把筹码压在我这个平淡无奇的势弱王爷身上,不安心的话,你也可以找大王爷当盟友,选择与我为敌。”顾玄安嘴角上扬,皮笑肉不笑的笑说,“我希望你能想清楚,顾玄盛,顾玄和,还是我。”
说罢,深情款款的注视着律伶。
律伶神色一暗,面色不改,心中轻笑一声,平淡无奇的势弱王爷?
她可是从远恒那里听到不少小道消息,顾小王爷,才谋过人,笑里藏刀,心狠手辣
不过怎么说,总之她的目的达到了,顾玄安的目的也达到了。
律伶垂眸思索片刻,直视顾玄安,郑重允诺道:“好。我会考虑的。”
“主子,时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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