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花样年华真美好
霍修远第一次见到陈湛，是在高中新生报道那一天。
还记得那天的气温出奇的高，骄阳似火。来来往往的家长和新生无不汗流浃背，浑身湿透。
因为是从宁城一中下辖的初中直接升上来的，霍修远对校园比较熟悉，早早办完了入学手续。她准备回宿舍去跟帮忙收拾床铺的父母说一声，让他们早些回家。霍修远清闲的状态在大包小包的人群中显得格外不同。
“同学你好，请问宿舍在哪个方向？”。耳边传来一个低沉清冷的男声，霍修远抬头，一时间脑海里浮现出四个字“芝兰玉树”。男孩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好像不会出汗似的，一点汗味都没有，更让人新增两分好感。
“你好，宿舍在那边，就是食堂后面那几栋楼”。霍修远为男生指了个方向，男生略一颔首，径直离开。霍修远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入那个路口。这初见，似乎也预见了两人今后的人生轨迹，一个人往前，一个人在原地停留。
正式上课后，两个人位置隔的老远，平时除了班委会交流外，也没怎么有过多的接触。时间就在书本的翻页中缓缓流逝，一眨眼，一个学期就快结束了。
十二月的时候，宁城下了第一场雪。头一天晚上十来点钟开始下的雪，到第二天中午，地上和灌木丛上都积了薄薄的一层。要知道南方城市下雪可是稀罕事，这可不，这群孩子们挨到午休，早就按捺不住心中撒欢的冲动，一溜烟奔出了教室。
“真是落雪落雨，狗欢喜。”作为宁城本地人的王了一，用方言喊了一句。
“哟，那你待在教室别出去呀。”张萌萌斜眼瞟了他一记，快步追上大部队。
“那不行，我可是体育委员，我得带着我的孩儿们一块打雪仗”。王了一贫了一句，也紧随其后，往操场上冲去。
霍修远等大家都出去了，扫了一眼教室，想把灯和教室门关了再去食堂。这一回头，看到后排陈湛趴在桌子上，似乎睡着了。
“陈湛，你要不要先去吃个饭，再回宿舍午休一下呀？趴在桌子上，一会手脚都要麻了的。”霍修远轻轻推了推陈湛的胳膊。
“唔。”陈湛抬起头来，含糊了一句。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影。
霍修远注意到他的脸有点不正常的发红。“你脸怎么这么红呀？不会发烧了吧？”霍修远边说着边用手背摸了摸陈湛的额头。“呀，好烫，你肯定发烧了”。
“下课了么？”陈湛还有点懵。
“恩恩，刚下课，你怎么样，要不先去医务室吧？”
陈湛扶着额头站起来，刚迈出一步，身体一个趔趄。霍修远赶紧扶着陈湛的胳膊，“你没事吧，慢点，我扶你去医务室。”
霍修远扶着陈湛，没想到看着陈湛这么瘦竹竿似的，却挺沉。陈湛迷迷糊糊跟着往前走。
“陈湛，你还挺重的嘛。”霍修远吃力的说到，但是没松开手。内心庆幸好在他们班在一楼，不用走楼梯。
陈湛模模糊糊听着霍修远说话，感觉头越来越晕，本来想自己扶着墙壁，减轻点霍修远的压力，但是他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两人刚出教室门，在操场上疯玩的同学们远远就看见他们似乎以彼此拥抱的姿势在慢慢挪动。有人打趣到“哎呦，班长，学委，你两凑得够近的呀。”
王了一皱了皱眉，看情况不对，赶紧往霍修远那边跑去。“怎么了，这是？”
霍修远喘了两口气，说“陈湛发高烧都烧糊涂了，得赶紧带他去医务室。”
王了一不知为何，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行了，修远你到旁边，我来扶他。”
说话功夫，张萌萌也跑过来了。王了一架着陈湛，两姑娘跟着，四个人一块到了医务室。
“老师，老师，有人发高烧了。”张萌萌一进医务室门就大声喊了两句。
医务老师从办公室走出来，让王了一把陈湛扶到了屋里单人床上，给陈湛量了个体温。“哟，这都快40度了，你们早没发现么？”
“他坐最后一排，之前上课我们没注意。”张萌萌嘟囔了一句。
“行了，我赶紧给他物理降温，先在医务室待着吧。最好是去医院挂水，温度要是降不下来，还是做个全身检查放心一点。你们谁跟他家里人说一声，尽快来带他去医院。”医务老师吩咐道。
“好的。知道了，麻烦老师。”霍修远打了个招呼，把王了一和张萌萌叫到外面。“咱们分头行动吧。了一，麻烦你去食堂帮陈湛打点粥吧，一会说不定能让他吃两口；萌萌，你先去跟老班说一声，陈湛下午应该不能去上课了，麻烦老班给陈湛家里打个电话，叫他家长过来。我先在这看着，搭把手。”
王了一和张萌萌点了点头，各自往食堂和班主任办公室走去。
霍修远回到医务室，正好看到医务老师在脱陈湛的外套。“哎，小姑娘，过来搭把手。帮我把他那边袖子也脱了，敞开胸，我先用酒精给他物理降温。”
不知道是屋里的空调太热，还是陈湛露出来的胸膛太惹眼，霍修远感觉自己的脸也在发烫，甚至比陈湛的额头还热。得亏这会陈湛晕晕乎乎，似乎已经睡过去了，而且擦完酒精就给他盖上了被子，不然霍修远可真要冒烟了。
不一会儿，王了一先回来了。带了份白粥和小菜，还打包了三人份的饭菜。
“这刚下课，你和萌萌应该都没吃吧，我多买了两份，你先垫两口。”王了一把其中一份饭菜递给霍修远。
“谢谢，我这会还不饿。咱们先看看陈湛能不能吃点。”霍修远顺手把饭菜放在桌子上，拿了粥碗走到陈湛边上。
“陈湛，你先吃两口东西吧，王了一帮你买了粥。吃两口继续睡。”她轻轻呼唤。陈湛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我不想吃。”
“是不是头晕坐不起来呀，那你靠着枕头。”霍修远放下粥想去扶陈湛起来，王了一一个箭步往前，把陈湛扶着坐了起来。
“是的，陈湛，你先吃点吧，不然一会没体力，空腹挂消炎药也不好。”王了一也劝到。
陈湛吃力的拿起粥碗，囫囵吃了两口，霍修远赶忙把水杯和纸巾递给他。
“谢谢。”陈湛说了一句，继续躺下去，没一会就又陷入了沉沉的黑暗里。
半小时后，张萌萌和班主任丁老师到了医务室。见陈湛已经睡着了，丁老师和医务老师聊了两句。医务老师还是建议下午通知陈湛家里人，把他送去医院做个检查，怕别有什么其他病症。
“这，这孩子家里不太方便。哎呀，我这下午第一节课还有课，不然我送他过去了”。丁老师蹙着眉，跟医务老师说道。
丁老师转身看着霍修远他们几个。“对了，了一，你帮忙问问你爸，医院那边能加个号么？”
奥，忘了说了，王了一小朋友的老爸是本市最大私立医院的院长，当初给他取名王了一，即“王子”的拆分。用咱们现在的话说，王了一小朋友也算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
“另外，修远，我下午要去给6班上政治课，咱们班第1节课正好是体育课。要不你去问问毛老师她下午还有没有数学课，没有课的话你和毛老师陪着陈湛去趟医院。这是1000块钱，你先拿着。”丁老师边吩咐边从皮夹里拿出钱递给霍修远。
“哦哦，好的，我这就去问。”霍修远忙不迭的答应，刚想走，“丁老师，我爸说马上派人来接。这不是去我爸那么，要不我陪着毛老师去吧。”王了一凑上前，拦住了霍修远。
“下午体育课有个篮球赛选拔测试项目，你这体育委员还有事要忙呢。就修远去吧，修远办事也稳重。要是陈湛没什么问题，修远你下午也赶紧回来上课，晚上我过去接班。”丁老师一锤定音。
“丁老师，陈湛的家长都不能来么？”张萌萌疑惑的问。
“额，这个小孩子别问了，你和王了一赶紧回班级吧，马上要上课了。”丁老师拉着这两孩子往教学楼走去，同时吩咐霍修远赶紧准备。
霍修远一溜小跑，赶忙找到了毛老师说明情况，毛老师去陈湛宿舍收拾了点东西。刚弄完没多久，医院的车就到了，老师们帮着把陈湛抬上了车。搬动过程，陈湛连眼睛都没睁开，医务老师怀疑他是晕厥过去了，赶紧催促车子出发。
匆匆忙忙到了医院，毛老师跟着医院的招待人员挂号，缴费。霍修远陪着陈湛等待ct检查，陈湛躺在ct台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歪着头，越发显得睫毛长而密，许是温度太高的温度，原本淡色的嘴唇也显出了病态的红润。
ct检查医生核实病人信息后，还调侃了一句“哟，这小伙子长的真精神。”
霍修远心里着急又不敢说医生您赶紧的吧，人都晕过去了。只能弱弱地问一句“医生，他没事吧，都晕过去了。”
“小姑娘，不要急，你这小男友这样子应该就是肺炎，高烧烧糊涂了”。医生边开玩笑，边启动仪器。霍修远心里着急，也没心思跟医生解释。
估计是走了绿色通道的关系，各项报告很快就出来了。果然是细菌感染导致了肺炎，这个症状应该是出来几天了，估计陈湛比较能抗，低烧了几天都没说，上课表现一切正常。今天应该实在是烧厉害了，他撑不住了才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医生建议住院一周，系统治疗。毛老师利落的把后续住院事宜安排好了。“今天得亏修远你在，帮我搭把手，我要是一个人带着陈湛，肯定要忙乱了。这会安顿好了，我先喊辆出租车送你回去上课。我下午没课了，晚上让你们丁老师来接班就行。”
“丁老师，没事，我自己出去打车就行啦。我家就在这附近，走路5分钟不到，要不我回去一趟，让我妈烧点晚饭过来？”
“恩，不麻烦啦，晚上在医院这定个饭就行，这都快三点了，下午你们还有节主课呢，语文是吧？你赶紧回去，别耽误上课了。”丁老师都这么说了，霍修远也不好多言，跟丁老师打了个招呼准备回去，走前默默看了沉睡的陈湛一眼。
丁老师还是把霍修远送出了医院门，给她打了个出租车，预付了费用。
一会功夫就回到了学校，霍修远到教室的时候，正好课间休息。
“修远修远，陈湛怎么样，没事吧，还烧着么？”张萌萌一看见霍修远，咋咋呼呼地喊了一嗓门，这下全班都听见了，大家纷纷围过来询问情况，七嘴八舌的。
“医生说是肺炎，要住院一周呢。”霍修远站在人圈中，手指不自觉的绞着衣角。
同学甲：“哎呀，好可怜。”
同学乙：“要不我们晚上溜出去看看他吧？”
同学丙：“这个礼拜的笔记要好好记了，回头借给陈湛看。”
同学丁：“你拉倒吧，陈湛才不用看你的笔记，人家年级第一，学霸你懂么学霸，早就封神了。”
王了一把霍修远从人圈中拉出来，“你回自己座位休息一下吧，其他人也散了散了，马上又要上课了。”大家伙呼啦啦散开，王了一也回到自己位置，写了个纸条传给霍修远。
霍修远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打开纸条，只见上面画了个吐舌头的表情，笔触幼稚又搞笑，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别担心，要相信我老爹医院的技术，陈湛肯定没啥问题。”
被王了一这纸条一闹，霍修远也收拾了心情，对他笑了笑，从课桌里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霍修远c王了一和张萌萌赶紧跑到班主任办公室想去问问情况，正好碰上丁老师在收拾包。
“你们三怎么来了？我这马上要赶去医院呢。”
“丁老师，我们也想去陈湛那里看下，带我们一起去行不行呀？保证晚上晚自习前就回来。”张萌萌拉着老班的胳膊“撒娇”到。
“哎哟，行吧行吧，带你们去带你们去，同学之间也能陪着说说话。”
丁老师带着三个孩子赶到医院，正好挂了一下午消炎药的陈湛也醒了，靠着床头，精神比早上那会好多了。
“毛老师，辛苦啦，你赶紧回家吧，家里孩子估计得找你啦”。丁老师笑着跟毛老师打趣。
“哎哟，那可不。就你这个孤家寡人的，羡慕吧。”毛老师也笑道。“陈湛这小伙子，果然年轻就是底子好，中午都烧糊涂了，这会挂了水眼看着就好一点了。”
“今天麻烦老师们了。”陈湛插了一句。“也麻烦大家了，谢谢”。陈湛看着霍修远他们，也道了个谢。
霍修远和张萌萌赶紧上前，围到床边。“没事没事，不要客气呀，你赶紧把身体养好。”张萌萌抢先道。
“恩恩，是的，好好休息呀”。霍修远帮陈湛杯子里加了一点热水，也回了一句。
王了一一屁股坐到陈湛旁边，把两女生从陈湛旁边挤开。“你们别看见帅哥走不动道，让一让，让一让。哎哟，陈湛，你这身体素质差了点呀，今后由哥们当你们的首席营养顾问吧，给你们配菜谱好好补补。”说完故作娇羞一笑。
张萌萌笑着捶了王了一一拳，“你走开，麻溜地。”
这一插科打诨，霍修远原本紧蹙的眉毛松开了，陈湛也轻笑了一声。
丁老师和毛老师看着他们四个，露出了会心一笑。青春啊，多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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