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剪刀和宿命
“这个怎么样?我认为齐刘海绝对会很可爱~”
“绝对会很恶心。还是清爽一点儿,剪短了,再烫一下完事儿。”
“听我说,这关系到我们部门的形象,还是谨慎一点儿,干脆就照那个三胖的发型来一个。庄重c典雅,还有震慑力。”
“几位,别拿你们的小领导开涮了,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应该把头发留成黑长直,再来我这儿来个离子烫,绝对是迷倒万千的女神。女人啊,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找个疼爱自己的男人嫁了。趁年轻可别辜负了这个长相——
——话说回来,小领导,就你这杀马特发型把脸挡的,我还从来没看清过你到底长什么样子啊。你上次在我这儿做头发是九个月前,敢情这段时间这驴啃的发型你都是自己剪的吗?”老灰把座椅上的人朝自己转过来盯着那张煞气十足的脸,“就看着您这脸我一周都吃不下饭了,您知道吗?”
“那就趁早绝食。”她嘴唇不动的讥讽道。
“你这臭毛病能不能改改?明天整个总部都要去y国面见女王,而你是作为荣誉守卫的身份过去的,这关系到我们部门的颜面和我们下一季度的奖金。”
时玄翻看着理发店里的时尚杂志,然后停在一个小中分中年男人模特的那一页指着对老灰说,“就照这个给她弄一个。”
“我记得九个月之前给你做的那个发型就很好嘛。蓬蓬松,卷卷的,亮亮的,萌萌的~”老灰凑近她的头发陶醉的闻着,没有掩饰的打了个大大的韭菜味儿的嗝,还砸吧了一下嘴回味了一下中午吃的韭菜盒子。
“给你一次机会,把过长的地方修剪一下,留海不能动。敢变着花样玩儿就通报你非法流通组织要员的dna。”她别过头忍受着那股子呛人的韭菜味儿。
“喂,不要再监控下面说谎话。”他懒洋洋的指指店里四周,然后转身从一堆看起来刚刚磨得程亮剪刀中找到一把中意的,抓起一只喷雾瓶开始往她头上狂喷一阵,让她呛得喷嚏连天,其他三个人假装没看到。
“话说回来这次可以去y国面见女王真的跟做梦一样。”南宫铭开心的想入非非。
“皇室庄园和大宫殿,大水晶灯~还有帅帅的皇家骑士和女仆!想想就好奢华啊!还有好多好吃的好玩儿的和名门贵族!还有王子!一h,yes!”在她的想想中,可能下一步就摔了一跤骑在王子脖子上成了皇家媳妇。
叶秋全倒是一副不爽的样子:“想多了。你别忘了,我们这几个只是因为组织有余钱给捎带过去提行李用的随从,眼前这个荣誉守卫才是被邀请的主儿,特么还不配合剪头发。”
“这种形象不知道今后人家国家组织方的人怎么看我们这边呢。我是说出任务的时候也能当个喘气儿的使,可是这种场合完全派不上用场嘛。”
时玄也摇摇头,推推眼镜,“虽然r一se也是受邀的一员,可是她是代表他们家族去的,跟我们没多大关系。”
“是啊,丢人丢外面了。”叶秋全对着一边儿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
南宫不耐烦的推了两个人一下:“不准这么说她!大不了我冒充她去仪式!总归不会那么丢人了。”
“这个办法好”“就这么着吧”“她能愿意吗?”“走的时候把她的邀请函和身份识别器偷走就行了。”
几个人扭头看着椅子上被老灰大刀阔斧剪着头发的某人,阴测测的瞪着他们,那眼神里飘出来的杀意应该很快就能被实体化
“那架势是想咬人吗?”南宫小声问,“她倒是想啊。”叶秋全悠闲的靠着沙发抱着抱枕,时玄表示很遗憾地摇摇头,南宫笑笑说:“也对啊~”
早在三个小时前老灰接到电话,南宫带着哭腔说小领导被选为荣誉守卫要去面见女王,本来好好一个事儿,结果眼看着她执意要自己开始剪头发,让三个人快吓尿了。
于是老灰就让他们故意作为庆祝请她去酒吧嗨,等灌醉了再带到他店里然后绑在椅子上给她收拾惨不忍睹的发型。没错,她现在纵使有一千个想砍人的冲动也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不过待会儿要是剪完了把她放下来岂不是咱们就惨了?”南宫不笑了发问。
“对啊。”叶秋全也发现这个问题,看看时玄。时玄站起来说:“老灰,接下来就拜托了。”然后三个人鱼贯而逃。留下椅子上离□□只差一根导线的宇城和依然悠然自得自顾自剪着头发的老灰。
“小领导,我给组织内部专职做理发师已经有二十多年了,真没见过你这么执念于自己对发型的审美。说实话,时代在改变,您的思维也不能太僵化了,会影响上下级的感情的。”他流着哈喇子叼着一撮刚从她头上剪下来的碎发细细的品着,“而且——”
他熟练地把剪刀插在白衬衣胸前的口袋撩开挡着她眼前的长发看着镜子,“这样挡着真是可惜,明明眼睛很漂亮,你不介意——”
她猛地把头甩向一边避开他沾着油星的手,凌乱的留海重新遮住眼睛,只留下眼角斜斜的看着他,那种眼神分明充满了敌意和警告。
“哦?”老灰眯着眼睛嘴角斜斜的一笑吐掉头发,吊儿郎当的坐下来停了手,用看起来是新换的裙裤擦擦手,甩甩染成亮紫色的鸡冠子头,捻着尾戒饶有兴味的看着她。
“小领导发飙了顶多向组织告发我个渎职罪,让我进牢里呆几天,可是我要是发飙了,说不定会给小领导剃个光头,然后散布一下照片什么的。”她没说话,看向一边。
“说来听听。”他擦拭了一下嘴边的口水。
“什么?”宇城冷冷的问。凌乱的潮湿的头发黏在脸上看不出表情。
“你这么聪明的人猜不到我想问什么?我说过,我给组织内部专职做理发师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上至组织一把手下至组织底层派送情报的,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大家都放心给我展示他们的审美的品味。”他继续抚摸着那只尾戒。
“一个人对发型的选择,真的能看出这个人一辈子最大的坚持,甚至是心结啊。”
她反射性的抽动了一下双手,但反应过来自己没法动。
窗外是午夜深沉的夜幕,整条街的灯火都黯淡了,这理发店还亮着一圈刺眼的镜前灯,她没办法不去看镜中自己因为乱发狼狈不堪的脸。
“在这个组织里,谁没有个什么过去呢?”他扭过身去擦拭了一把身后没有开灯的镜子上的一点点污迹,背对着她整理了一下本来就很整齐的啫喱和精油瓶子,又四下张望了一下,似乎慢慢的视察了一下房间内有没有什么还需要整理的地方。
她捏紧了椅子扶手,但已经感觉手臂和小腿被绑着有些麻木了:“有什么好说的。”
“这样吧,我来说。”他突然笑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蜡烛和小半瓶红酒,“小领导,别介意,我这是为了你好,就占用一小会儿时间。”
宇城冷冷的看着他拧开软木塞子对着瓶子喝了一小口皱了一下眉头,似乎这一点点的酒精就足以激发出他心底隐藏多年的情绪挤压。
他转身去关了四周的顶灯,只剩下镜前灯的光晕。又转身走去门口关上大门,整个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二十年前我十六岁切,我故事都还没开始你特么笑什么?啊?我长得天生老相也不能怪我啊!我今年真的只有三十六啊!而且我这么潮的发型都没有显得年轻吗?”他看着那张原本煞气十足的脸突然憋不住的笑出来就有点儿急,把巴掌使劲在她脸前拍了两下,“不准笑!没礼貌!”
老灰平复了一下喝了一口酒,建起来地上小把头发含在嘴里接着说:“我白天当理发店学徒,晚上和弟兄们出去运小□□。当时也是穷,能挣钱的事儿不论什么都干。”
“——有一天夜里,我去找跟我接头的人。隐约就在路灯下看到个特别瘦的小身板儿,我就想不是吧,是个女的?果真是个特瘦弱的小女孩,比我年龄还小点儿,头发特别长,远看真跟女鬼似的。”他戏剧性的压低声音,宇城不耐烦的哼了一声。
“我把东西递给她,她就伸手接,还没捂热乎就直接哭了。我吓一跳,这出来混这茬儿的还带哭的?后来她才跟我说她是被逼着过来接头的。”
“我当时借着光看清了她的脸,说实话,真的,你真的让我想起了当初她的样子,长长的乱七八糟的头发遮住脸。”他仔细看着镜中的宇城,慢慢的说,“怎么说呢孤独,无助,绝望。”
“那是她,不是我。”她反驳。
“先别急着嘴硬。”他喝了一大口酒,晃了晃瓶子,烛光开始摇曳起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摆动起来。
“后来她一直抓着我哭,哭到都没力气站起来了,她更害怕把货交给那边的老大,我也没办法只能暂时给那边打电话说接头耽误了让各位大哥不要心急,就拉着她去我的出租房暂时安顿一下。等她消停了,才听到她开始讲自己的事儿——
“她说,她的父母都是这个组织底层的员工,负责线报和卧底,那段时间被安插在国内最大的黑社会组织中做卧底,是因为组织听说什么物质就在那个黑社会老大的手中,因为正面交涉失败所以才想用线人来从内部偷取。”宇城不动声色的听着。
“小迪跟我说,她也为了父母而投诚于那个帮派。可是那两个蠢货爸妈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发现了,那个帮派像看猴子一样在背地里看着他们笑呢她,被逼着被逼着去卖身陪客的时候那俩蠢货还以为只要照做就能被加深信任,离完成任务就进了一步,甚至还挺高兴的,因为组织这边就可以让他们晋升了。”老灰的话中已经开始带着深深的憎恶了。
“可是小迪是那么单纯的女孩。明明已经受到的伤害很多了,明明可以快乐的活着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提出要给她剪头发的时候她的表情,她看着我举起来的剪刀突然发疯了一样的推开我,躲在衣橱里不出来。——
——后来她平静下来了,我才敢打开衣橱把她抱出来安慰她,那也是我第一次拂开她的头发看到她的脸。我才知道,上帝什么都没有给她。”老灰沉浸在那一刻的画面中,脸上带着悲伤的苦笑,“天生没有右眼的地方是一大片畸形的皮,还有很深的刀疤我才知道她即便是被逼着卖身,也会被送到那种全是变态的地方吧。”他看着自己手上的尾戒。
“不愿看到这个世界,也不愿被这个世界看到。”宇城突然说出来。
“可是她却从来都说自己永远不背叛组织。真的像一条执迷不悟的小狗。”老灰用一种略带新奇的目光的看着宇城的侧脸。
“后来,好巧不巧的是她的父母发现了那个物质被掩藏的地点,但却蠢到居然生出了私心,他们想据为己有。”老灰笑了,带着一丝冷意地看着她,她明白他想说什么,这个是她清楚的。
“十五年前在某海边的实验基地发生一起爆炸,而同时找到了一个非法入侵者是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女孩,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肉泥了。简直是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像老鼠屎一样的事儿怎么会有人关心”
“她啊,从哪里来的胆量呢?还是说她真的想证明给别人看看她是一个有能耐的人?明明自己已经破烂不堪了。”他的脸出现了扭曲。
“明明已经告诉我让我为了她带上这个尾戒,等她成了大英雄之后就能回来把尾戒都换成婚戒明明说好了带着她去看最好的医生,给她做最好看的发型她的头发,真的很让我怀念啊黑色的凌乱的”他的眼泪和口水慢慢沿着脸颊上的抽动滴落下来,伸手捏起她肩头的一绺头发。
“你凭什么说她已经破烂不堪了?”宇城看着镜中的他。
老灰打住话头,愣愣地看着她。那张隐匿在乱发中的脸完全看不到表情,他突然后悔他刚才的错觉,他以为她像那个小迪,那个柔弱的苦命的用头发阻挡了自己和世界的小迪。
但那个感觉现在烟消云散,眼前的这个人散发着莫名让人心悸的寒意,根本不是一个正常女孩可能有的气场,那种藏匿于阴影深处窥探的气息不是可怜的无助而是一种可怕的威压,似乎是伺机等待于黑暗随时进攻的利剑。
艾克非质。他终于还是回归了这个名词。没错,他终于明白自己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还是不可能逃脱的。她一定也是为了他老灰的罪名而来的。
但是,不能太轻易让她得逞了。即便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了身为组织的人能够嗅到被处分的危险简直太容易了实在不行就豁出去了。
“那种被世间变 态□□过的肮脏的女生能叫完整的吗??!本来就是我救的她,我给的她快乐谁都给不了!她有什么脸面去逞那种狗屁英雄?!除了有我以外,她还有什么?!那种样子一辈子都不可能会有人去爱她的!只有我!”他暴怒的跳起来,抡起酒瓶子就朝着宇城的头上重重的甩,她感到额前一阵剧痛无数的黑点涌上眼前,一切都混天黑的的开始旋转。
“所以”他发作完了凑近宇城,仔细看着那人凌乱的脸,然后低头看到对方的胸口。
“所以你后来打听到了艾可菲质在我体内还知道了那个关于灵魂的说法就处心积虑的打入组织在这里潜藏了二十年,就是为了哪一天能从我这里取走艾质里面包含的小迪的灵魂”她咬着牙忍痛说道,
“说到底,你是黑社会的人,一个组织内部的卧底,你明里做着人畜无害的工作,背地里应该早就搜集了不少组织内部人员的dna材料,而你的那边开出的条件就是可以在你抓到我之后进行你认为可能的试验,比如取出小迪的灵魂?”她突然笑了,额头上的鲜血顺着脸颊留下来,显得比老灰更加狰狞。
“你笑什么?!”他用酒瓶子指着她。
“知道我为什么不愿去看这个世界吗?因为喜欢做梦的人太多。你这种人,迟早都会栽在自己的一厢情愿上面。”她仰头看着那个男人鼻涕眼泪口水一大把的滑稽的脸。
“灵魂?真是个不错的童话故事。艾克非质至今都没有被定论,即便真的如同传言所说,死在艾质之下的灵魂不灭且被封存,那也绝对不会因为幼稚的意愿而被取出来。”
“你想说什么。”他咬着牙狠狠的逼近,“是觉得自己脑袋上的口子不够大吗?等我杀了你,再把那个东西取出来”
突然镜前灯灭了,老灰吓了一跳但又恢复了镇定,他大笑着冲着除了两人以外的空屋子喊:“我就知道你们会做这一手,所以才点了蜡烛,想拉了电闸再趁黑搞死老子!没门儿!有本事现在就出来!”
他突然拿出来一只遥控器对空吼道,“都别轻举妄动!这儿还有人质呢!看到没?!她的椅子下面就是□□!我只要按下遥控!咱们都完蛋!”
宇城抬眼看着他,冲着那个遥控器愣了一下。他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句一把扳过她的脸:“你怎么不害怕?!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情况有点儿复杂了宇城看着他的脸。
“我只是个侦查组的成员,组织的走狗。”她说,“在这里变成人质就是要看看你还能挣扎到什么程度。你以为今天能够抓到我,也能就此收手这二十年的理发行当和你的卧底任务,所以这里今天才收拾的格外干净。可是你却在椅子下面安装□□,还不停的环顾四周点上蜡烛,说明你也明白组织开始怀疑是你泄露了部分组织要员的dna资料。也就是说,你很明白,今天如果跟我杠上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你从一开始就已经放弃了。”
“我没有!”他愤怒的敲碎了酒瓶,玻璃碎片四溅开来,散逸出淡淡的红酒味儿。
他的手在抖,红色的酒滴夸张的溅在四周。
“这么多年,你早就不知道该相信谁了。”她活动了活动手指,“抱着那个不可能的童话以为是一切的终结,自以为是在守护什么纯洁的爱情,其实只是守着一种自我陶醉罢了。你以为她的灵魂能再次站在你面前为你所有,其实,那个即便是饱经折磨又愚蠢效命的可怜的小迪又与你何干?你当自己是悲剧的主角,想拿艾克非质来说事儿,可是命运早就让你靠边站了,你啊,什么都不是。”
“去死吧!”他狂暴的举起酒瓶眼看着锋利的齿刃就要扎下来,一支棍子冷不丁的从侧面直直的攻击来,一击打飞那只破酒瓶子,老灰捂着手臂疼得连连后退。
一个黑影迅速向前冲去,又用棍子给他的腹部来了一下,他就直接半梦半醒的哼哼着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她还在惊讶中没缓过来,身边有人走过来帮她解开了椅子上的绳子搀扶了起来,她伸了伸腰背活动了一下四肢用手按了一下头上的伤口立马疼得想打滚。
两个敏捷的黑影从身边窜出来盯着地上的老灰,她朝他们看了一眼觉得也算是时机刚刚好。
她硬忍着眩晕感走道老灰面前:“我就纳闷你都有□□了还用玻璃瓶子扎我干什么?这种脑浆灌到大肠的人怎么就能卧底二十年不被发现?”
“还是老样子,嘴还是那么毒啊。”旁边扛着棍子给老灰铐上手铐的精干的身影回过头笑嘻嘻的看着她。
“邢——山羊?”她憋着嘴嘟囔一句。
“是山阳不是山羊。”他用棍子敲了她的头一下,她立马疼得大叫一声,不过这个人她倒是忍着火气不敢正面给他还击。
邢山阳,25岁,组织内部出了名的缉拿组打手,只有165的身高和万年小正太的脸却可以只凭一只从不离手的铁芯防爆木杖和敏捷的身手能完胜真枪实弹。
一般情况下的抓捕都是侦查组或者特勤组干的事儿,但但凡需要他们这个缉拿组出手亲自干预,肯定就是个关系到组织内部重要成员的机密大案,需要他们超越常人的手段和绝对的忠诚来保证缉拿到的犯人。
所谓超越常人的手段,是指像邢山阳这种轻松逮到猎物还要狠狠玩弄一番的超级抖s才能施展出来的,那张永远在笑的正太脸却是宇城见过的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恶魔面具。
因为缉拿组是组织b一ss们直属的部下,所以多少带一点儿神秘性。
她见识过这个人抢在他们侦查组前面抓捕到一头吞入□□横冲直撞在闹市区的公牛,那个男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徒手撕开活生生的公牛取出□□和一起被吞入的带有机密文件的芯片,成功的保住了犯人报复性想炸毁的街区和文件
旁边伸来一只手帮她护着头还传来一个柔柔的清脆的声音责怪道:“哥!你这个人真是的!”
“哈哈”邢山阳眯着眼睛笑了笑,但总觉得是那种“你再把我的名字搞错了我就敲死你”的意思。
宇城扭头才看清身边的女孩,齐刘海的娃娃头,有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和粉嫩圆润的面颊,微微笑的脸上带着小梨涡,倒是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小萝莉。
“你是?”她奇怪的看着她。
“我是邢菲菲,这个人的妹妹,但只是晚出生15分钟而已哦。你好。”她伸出手和宇城握了握,她能感觉到虽然是个女孩的手但充满了老茧,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惊人力道。
“见到真人啦!”邢菲菲突然伸手捏了捏宇城的面颊开心的手舞足蹈,“真的是刘宇城本人啊,和传说的一样那么傻呆呆的。”她被这个称呼弄得很不爽。
“哎,傻呆呆?我还是记得上次她因为我抢在前面杀了一头奔牛节的牛,就说我是‘祖宗八代没吃过肉,见到四条腿会跑的就不要命的野人’。”
他把棍子扛在肩上。这对兄妹真的都是麻烦人物啊。宇城苦笑了一下:“那个,总之,这件事儿谢谢你们。”
“不用客气!”邢菲菲伸手又摸了摸她的头嘻嘻笑着说,“发型也是和传说的一样莫名其妙的。”
“有什么好谢的?这个人归我们了,接下来就没你什么事儿了。”邢山阳踢了踢地上翻着白眼的老灰。
宇城颇为不爽,冲着他问:“是和什么重要人物有关吗?”
他伸了一下懒腰:“啊,一直躲在柜子里腰背好酸啊,这时候要是有人能过来帮我捏一下肩膀我或许会说点儿什么。”
“不想知道了。”宇城话音刚落突然感到被两只如同壮汉力道的手从后边同时抓着两只手腕。
从背后传来愉悦的声音说:“不要害羞嘛宇城妹妹,我们为了救你也挺不容易的啦。你就替哥哥捏一下嘛~”
要是真想救我就不会等着我脑袋被敲了才出现,她无奈想着,只能让双手被按在他肩膀上不情愿的揉起来。
“说来和你有点儿关系。”邢山阳享受着肩部按摩问,她觉得有点儿诧异。
停顿一下他又说:“你觉得老灰这种没文化的小喽啰怎么就能卧底二十年不被发现有点儿奇怪是吧?”
“额麻烦说清楚。”宇城停下手。
他不耐烦的躲开她的手转过身单手翻倒理发椅,露出下面的□□,“几个监视器都没有拍到老灰在你的这把椅子下装了□□,而且,这个装置很专业。”他伸手扯下塑封的盒子研究着。“麻烦你思维连贯一下。”
宇城话语开始带着讽刺,邢菲菲凑过来看着说:“按下遥控,300米以内的活物都能清零,但这个倒霉蛋手里的遥控器是假的,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
她点点头,但是皱了一下眉头,但只是那个□□侧面有一行红色的标记她没有说出来。
“哦,也就是说□□不是他按的,他也没有控制权。这个家伙今天就是个炮灰而已。”邢菲菲走向大门顺手拉了一下大门发现纹丝不动,“果然啊,今晚还有个大黄雀在等着我们。这种门就想困住我们,真是没水平啊!”
她说着就猛然发力踹向门把手,只听到外面隐约传来哗啦啦的声音,“糟糕~”她苦着脸笑道,“门外什么时候拉上防火门了。”
“用一个剃头的把我们都召集起来。不错,不错。哦,对了我刚才说到哪了听说你上次找到了那个试验品仓库了,但发生了点儿事故。”邢山阳微笑着环视四周的墙角寻找监控。
宇城想起来上次在底下仓库一系列怪异的事情,她以为事后一定会被处分却不了了之。
“研究组得出的推论是仓库内艾克非质残余很可能和你的那一块结合了。但你知道那一小块残余曾经属于谁吗?”他死死的盯着一个监控。
“肖尔教授~”邢菲菲抢答。
宇城想起了当时在哪个怪异下沉的大厅中被带入的那个男人的记忆。她还不想透露出来只是撒谎摇头警惕着四周:“可是那明明是古墓里面的东西,应该是那什么龙田女的吧?”
“切~”旁边两个人觉得她很幼稚。
“这个教授为我们缉拿组熟知的有四个身份,一个是大名鼎鼎的理论物理学家和应用数学家,一个跨界的诺贝尔生物学奖获得者,一个是y国女王的地下情人,最后一个,他是艾克非质的宿主,而这个艾克非质曾经出土自龙田古墓,他只是后来擅自使用了而已。——
——本来啊,我们也懒得知道这种花边新闻,可是谁让他跟我们组织内部的要员有关呢。再跟你说一个名字,你就明白了,薇丽安娜。”邢山阳出其不意的一挥棍子击碎了一小块墙,那里应该有个隐蔽针孔摄像头。
“薇丽安娜?是上次临时派来指挥我们的生化组专家?”她摸了摸头上已经结痂的血迹,想起来那个混血女人。
“她虽然一直是组织默默无闻的一份子,但曾经是肖尔教授的未婚妻,把自己的毕生生物学成就都属了他的名字,是她在任务之便偷走了极小部分的艾质碎片,帮助的肖尔把那一小块艾克非质融入了他的身体,后来肖尔被授予爵士之后就和女王好上把她给一脚蹬了,再后来可想而知,那个女人把教授彻底分尸成肉泥了。”他竖起棍子直直的捅上天花板的吸顶灯,哗啦啦一阵碎片乱飞还有一小节监视器的连线掉了出来。
“肖尔教授身虽死但魂不灭,在艾克非质上呢,而且一直保存在维利安娜身边。结果又落到她爹余健雄手里。余健雄后来入狱后就有意和所有人断绝联系。”邢菲菲指着宇城摇摇头,“他的人把相关物品秘密掩送到的龙田仓库,前几天才被你们找到。”
“也就是说她以为已经无望再找回那个碎片了,结果上次偶然打听到了我们的任务,所以就争取接近我们好重新拿回来?”宇城慢慢的说着思考起来,“任务结束后她就消失了,就是因为——”
“被我们识破了意图给秘密抓起来了——”邢山阳伸手从吧台的假花上端取下来一个小摄像头然后一巴掌在桌子上拍碎了。
“可居然让她给跑了。而且这个女人很贼,她一直帮助老灰提供各种各样的计谋,老灰很信任她,所以会经常把从客人这里打听到的组织内部消息提供给她,这样她才能进行之前的各种计划。可逃跑后她不忘给组织内部留下老灰有非法交易dna的嫌疑的证据,让我们和你都嗅到讯息前来抓他,这么一来我们就都是笼中鸟了。”
那张小正太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愠怒,宇城内心替他呵呵了一下这个奇耻大辱。
“也就是说她不会放弃你的,宇城妹妹。她舍不得教授的灵魂,说不定也觉得最好还是杀了你,取走那么大一块艾克非质绝对是赚到了。”邢菲菲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不过她感到阵阵讽刺。
“既然你们早就猜到她会有这种计划,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我是你们用来抓她的诱饵?”宇城慢慢的说。
“不然嘞?可是等了那么久也没见她出现,还因为要从那个鸡冠子头手下救你暴露了我们自己呢。顺便一提,给你的邮箱发了关于老灰违法的证据的也是我们啊。要不然怎么会有今天这个机会。”邢菲菲望着她,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但是宇城的眼神越过她却看到邢山阳也在偷偷观察她。他避免和她目光接触,而是慢悠悠的继续环视屋子。
宇城想到了前几天邮箱里面那几个莫名其妙的指控文件和总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然后向自己腰间习惯性的伸出手,空空的。
其实她从一开始都不怀疑这其中绝对有诈(这也是驱使她今天来这儿的原因),但此时她还嗅到了另外一种信号,一种相当麻烦而棘手的感觉。
这两个人的目的当真和他们说完全一样吗?不过想太多也没用,她苦笑了一下,自己身上没有武器,八成是早在几个小时之前被灌醉的时候被那几个猪一样的队友缴械了。
“啊~你们两个真是阴险的人啊。”她捶胸顿足了一下。
两个人没说什么,邢山阳走到一张桌子的电脑面前望了望屏幕顶上固定的那个摄像头伸出钳子一样的虎口直接捏碎了,而与此同时屏幕突然亮了。三个人赶紧过来盯着屏幕。
映入眼帘的是维利安娜那张吊着眼袋带着酗酒的醉意的脸,她张了张嘴然后就表情夸张的用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猴叫鬼叫了起来:“你们这些兔崽子!把监控都毁了想干什么啊!我这里什么都看不到啊!全黑屏啊!死兔崽子们!刘——宇——城!你看得到我吗??”
“啊?看得到啊。”她愣了一下。
“听得清吗?”对方又嚷嚷着。“这不是废话吗?”她吼回去。
“那就去屎吧!哈哈哈哈!”对面狂笑着使劲浑身力气朝屏幕比了两个中指。
旁边两个人努力憋笑快憋出内伤,她也努力控制着不去抢过来邢山阳的棍子把屏幕上那张脸打穿。这个女人,真是后悔当初救了她。
“你到底想干嘛?”宇城抱着手臂问,“炸死我后拿到艾克非质吗?”她用余光迅速的捕捉到那两个兄妹不易察觉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答对了bitch!我要炸死你这个碍事儿的小婊砸!然后拿回那个人的灵魂!绝对不能让你这种碧池污染了他的灵魂!!绝对不能!”她恶狠狠的冲着屏幕摇晃着逼近那张肿胀的脸。
身后的两个人没有说什么。
“吃进去的饭再吐出来还是原来的样子吗?”宇城歪着头露出一个诡笑问,“艾克非质什么时候变成你想象的那么方便的东西了?生化组专家不是很清楚你们研究的结果吗?”
那女人愣了一下继续嚷嚷起来:“闭上你的嘴,臭丫头!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引爆了□□!”“废话那么多,有本事就引爆啊。”宇城很乐于跟她抬杠,但却突然感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这个力道比之前更重。
她看到屏幕那边维利安娜拿出了□□遥控器。
“宇城妹妹。”她扭头看到邢菲菲那张微笑的脸,“什么叫‘吃进去的饭再吐出来还是原来的样子吗?’你要为刚才自己说的话负责啊。”
邢山阳握紧了手中的棍子向前迈了一步站在宇城面前挡住屏幕里那张还在叫嚣着的维利安娜的脸。
“说来听听,你对生化组的研究结果掌握到什么地步了?”邢山阳没有笑。
“在这个问题上耽误时间真的好吗?那边可是要分分钟炸死我们。”宇城发现自己已经被邢菲菲爪子一样的手牢牢的控制了。
“哎呀,宇城妹妹的城府真的很深啊。”邢菲菲从旁边探出来脸看着她,“以你的经验明明刚才就能看出来那个□□是假的,怎么就是一直都不说呢。”
宇城保持沉默没有说话。
“那明明是个假□□盒子,我们两个未必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可是以你在侦查组多年的经验不会不知道吧?”邢山阳用棍子对准了她的脸。
“我可没有两个前辈想象的那样什么都知道啊。”她说。
邢菲菲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迫使她坐下面对邢山阳:“那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宇城的嘴角微微一撇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个人。
她看着那两个手执棍子的人想起来,自己曾经在龙田受到无人机跟踪的时候也是有人用棍子把无人机打落的,果然就是这两个人在龙田的时候自始至终都跟在她左右。
局面很明白了,这两个缉拿组的人从一开始想缉拿的人就是她刘宇城。从上次的任务一开始到现在都一直有人想抓住她的把柄。
原因很简单,幕后的某些人一直都没有放弃想彻底的禁足她让她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试验品的想法。
所以他们现在又找到了时机想方设法的想给她安插一个罪名,让一切变得冠冕堂皇的彻底让她被剥夺一切自由。
果然抓了穆将军c李将军,现在又冒出来了这些人,如果没猜错的话那最后一个仅剩的将军戴峰就是他们的主人,看来他不仅仅有特勤组这班狗腿子这么简单。
宇城看着这两个人,继续保持沉默。
仔细想想这个时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如果这些人想在她去y国担任荣誉守卫之前把她拦截并秘密软禁,然后立刻散播消息让远在y国的女王等人认为她携带肖尔教授的灵魂潜逃,她不禁汗颜,想起了r一se一脸茫然,也想起了付阑那张带着眼镜万年背黑锅的脸。
想用逼良为恶的办法治她的罪这种手法这几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但是她从没有想过让任何人如愿,也没有想过让任何人失望。
一定会有这种属性的人吧?她歪着头眨了眨眼睛。
“别卖萌了。”邢菲菲过来使劲捏着她的脸颊生疼。
“喂喂喂!你们都死了吗?!怎么不说话了!□□要爆炸了哦!哈哈哈哈!我这次是说真的哦!!炸死你们!!绝对要炸死你们!!”一直自说自话被一众人抛在脑后的维利安娜为了刷出来存在感更加提高了嗓门嚷嚷了起来。
“看来她不知道自己手上的□□是假的。”邢山阳瞥了一眼那个不断把手指靠近按钮疯狂大笑的女人,然后转过脸也微笑着看着宇城。
“所以你明白她背后有个真正的指使者嗯,我们来想想,一个用了假□□的致使者,他的目的是什么?不想杀你?或者是给你什么暗示?还是跟你有什么密谋的同伙?”
“我不知道。”虽然邢山阳的棍子已经抵在她的脑门,只要他愿意她的脑浆随时都能飞溅四溢,但她说的是实话。
除了因为大门被锁了出不去是客观限制,但她内心也早就对这个真正的幕后指使者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真是嘴硬啊。”邢菲菲摇了摇头抓住她的双手从背后铐上手铐然后饶有兴味的看着她,脸上的微笑带着屏幕映照下的阴影。
“宇城妹妹,我怎么总是看不清你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呢?”她伸手向后狠狠揪住她额前的乱发强行把眼睛露出来和自己对视,“这头发真碍眼!其实脸还是蛮好看的嘛,你特么以为你在拽什么啊?”
“对我来说你们才碍眼。”宇城笑笑说。
邢菲菲丝毫不减笑意照着她刚刚出血的头部又来了重重的一拳,这一下彻底把她砸的几乎失去了意识。
“喂!你们再干什么!!快点儿回应我!如果现在求我也还来得及!快点儿求我开恩!说不定我就放了你们!”维利安娜带着哭腔的破锣嗓音又响了起来,突然又朝镜头外面吼道。
“我不想再听信你了!你这个骗子!放了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两个兄妹四下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然后回头看着屏幕上破口大骂的维利安娜。
“她在跟谁说——”邢山阳刚要发问,只听一声“噗!”整个屏幕瞬间溅上一大片黑红色阴影,维利安娜应声倒下,睁圆着眼睛全身抽动了几下就再也不能动了,一只手从旁边拿起她手中的遥控器按下了按钮。
但是没有爆炸发生。
一阵异常的气味袭来伴随着微弱的嘶嘶声,兄妹俩警惕的四下张望但突然明白了,是催眠瓦斯。
那个假□□里面是遥控房间四周部署的催眠瓦斯的发信器,它接收到遥控器的指令就会自动启动屋子内多个角落里安放的瓦斯瓶子开关。
“你就等着这个了吗?”邢山阳走向那边的理发椅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盒子捏烂了,拿出里面一个发信器然后走回来扔在她面前,“我一直以为是什么危险东西所以才没敢动。”
宇城从刚才的拳头下没缓过来劲也依旧不说话,她承认自己早就知道里面是什么,因为盒子的一个面儿上印着一个小小的红色代号。
而那个代号就是每次组织内部生化组的各项产品都会无一例外被编号的标识,这是她无数次见过的,在她被试验前期体检时的体检室里,那是个临时堆放各项被打了代号产品的仓库改造的。也就是说这次这个背后的操纵者也应该和组织内部有关系。
没有半分钟的时间,兄妹两个仅剩的力气被耗尽了无生气的躺倒在她面前,宇城借着最后一丝意识看到大门被打开了,几个全副武装的人走了进来,走向他们
人会在梦里看到很多奇特的景象,但是有研究表明在每个人深入梦境之前都会经过一段梦境的序曲,简称梦序,这个序因人而异且会永远不变伴随你一生。
只是你从来都在醒来之后就连同梦境一起忘了。对于刘宇城来说她曾经在很多次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被各种缘由吵醒然后昏昏沉沉的出任务,所以她能很清楚的记得她的梦序——
世界似乎是一段昏暗永无尽头的死水河,她坐在在河上一只木船上渺小而漫无目的的静静漂流,随着她的前进从两侧的河川中不断怵然耸立出骇人的高无止境的黑塔却不激起任何水浪。
她的船速远远比不上那些黑压压的塔楼生长延伸的速度,很快就像被吞噬进入了让人窒息的诡异的密林,塔楼依然在已经生长出来的楼体之间拼命的挤出并朝她压过来,可是她的船却依然缓缓的前行,直到完全没入黑暗——
“喂!”她突然被弄醒了,那种感觉如同被淹入湖底马上就要被憋死的时候又突然被鼓风机鼓入一肺空气的感觉,特别的恶心而且想抽人。
她发现自己趴在地上双手还被反铐在身后,眯着眼睛感觉天旋地转的,一个黑影站在她面前然后又转身走远了。随即闻到了一股香烟味儿,确切的说是一种混合出来的烟丝味儿。
有一群人陆陆续续出门的声音,室内回向着沉重刺耳的铁门声,房间顿时感觉到了一阵清冷的风,头顶传来一只乌鸦的怪叫然后是扑打翅膀的声音,它落到了一处离自己前方不远的地方。
宇城判断了一下鸟落下的高度抬起头看到一个黑影站在自己面前,而那只乌鸦也站在他的肩膀上。她努力回过神智然后弓着身子用腿支撑着跪坐起来。
宇城环视了一下周围,只有一面高窗在离自己七八米多高的地方能透过一丝的天光让她差不多能感觉到这是凌晨4点多左右的时间,除此之外这里没有任何可以看得清的事物。
眼前那个勉强能借着天光的人也只是一个黑色的剪影,身高在185左右,判断为男人无疑,衣着好像是长衫大褂?这个装束似曾相识,她看到那人抽了一口烟袋杆子。
“本来打算在四天后的皇室宴会上正式见面,可想想,应该提前会面一下才不会在宴会上显得太唐突。”那人开口了,低沉有力的声线,沉稳傲慢。
他另一只手摇开了一把折扇。宇城没说话。
“当然,有些事情我也需要向你解释一下。那两个目前被我的人看押着,我会用药剂来消除他们的部分记忆。那天你出现在龙田墓穴我能料到,所以也是计划好了借用你的力量去干扰肖尔的那个艾质,想要看看有什么反应,效果真的出乎意料;另外也希望你把那个‘门’消除掉,毕竟那种东西负能量太大,会干扰我们的正常试验,如果你能恢复记忆,产生的否定意识应该能够抵消那个‘门’”
“否定意识”宇城看着他,回想起在陵墓内恢复记忆之后的无所适从的深深罪恶感仿佛给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灌充了烧灼的岩浆。
陈默海轻笑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仓库内那扇高窗外的月明:“这些年我们的试验总是会遇到‘负能量’干扰。这是因为‘先知’那种层面的存在的最终目的我们不得而知,但他一定非常排斥我等凡夫俗子对艾质的狭隘研究,所以得知我私自把余健雄的试验场转移到龙田之后才让‘门’的诅咒一直跟着我们。之所以说是诅咒,是因为门’本身并非实体,不过可以‘固态化’而已。——
一近些年我们的研究一直止步不前,都是受到它的干扰,而肖尔,或者说龙田女的那个艾质由于只是碎片也能量几乎消耗殆尽。我也是想在放弃这个试验场之前跟你坦诚的会面一次。”
宇城想到了那个被称之为“先知”的人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包括他对艾质的“试炼”。她不明白这种“试炼”的意义何在,而所谓的“先知”到底处于何种超越人类的层面。
“上帝使者。”宇城想到那个人对自己的另一个称呼,即是说在他的层面存在一个“上帝”,上帝是指示他行为的源头这个所谓的上帝,究竟想要什么?
而那个‘门’,类似戒指一样的物质,在地下赌场的“先知”那里有一个,而肖尔的回忆中维利安娜手里也有一个,如果门是可以取走艾质衍生出来的“灵魂”,那么在肖尔死的那一刻是不是维利安娜就用“门”取走了整个艾质碎片,或者说它可以取走整个肖尔的灵魂?这到底是什么物质,可以控制艾克非质?
看着宇城半晌没说话,陈默海继续说:“至于维利安娜我表示很遗憾,我答应她研究出更多艾质的相关性能,她就一直在组织内部帮我带回一些有用的研究资料,可是最终还是过于心急暴露了自己,于是就没再利用的必要了。”
那个人慢慢的走近宇城,“当然她的最后一刻也是非常有价值的,多亏她这么折腾我才能看到一个出乎预料的你。”天光更亮了,宇城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
“比起八年前那个野兽。”
那是一张异常冷峻但英气的脸,细长的剑眉下一双凝重如深潭的眼,凌厉的下巴高昂着衬托出嘴角那一抹玩味的诡笑。
“在龙田她本来想杀了你,这样她认为自己还能取走你体内的艾质,可结果你竟然还吞噬了那个碎片,后来她依然不甘心,我假意告诉她只要把你炸死就有办法剥离出艾质,可是她还是迟迟没有按下遥控。”
宇城想起了那天维利安娜差点掉入深渊中自己及时抓住她时她的那种惊讶和迷茫甚至恐惧的表情,仿佛看到鬼魅了一样。
“事后她告诉我,当她在数据库,就是那个存放棺椁的大厅,和你对峙的后来,数不清的情感,喜悦c悲伤c愤怒c厌恶甚至接近死亡的恐惧和抓狂都朝她涌过来,而当你拉住她的时候她分明看到的是肖尔博士。——
——呵呵,所以说艾克非质啊,真是个恐怖的东西,也许那个时候肖尔的灵魂真的出现了,可是却被你吞噬了。”宇城听得愣在那里,天已经亮了很多,她看清那人黑色缎子长衫上有着金线的龙的图腾。
“说到这里,我不妨告诉你关于艾质除了能够吞噬灵魂这一条法则以外的另一条——那就是能够净化。”男人抽了一口烟袋。
她想到那个记忆中的先知说自己不能净化那些被自己杀死人的灵魂。
“那个艾质的碎片包含着枉死的肖尔博士,所以是不纯洁的。当遇到另外一个含灵魂的艾质时候,如果这个灵魂足够强大是可以吞噬那个不洁的碎片,让灵魂的不洁化解,也就是净化。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吞噬者足够的强大。”
他仔细打量跪在地上满身尘土额头上粘着血头发乱七八糟遮住脸的宇城笑着说,“你让我见识到了。”
“额”她突然有种遇到低成本网络剧编剧的感觉,于是站起来,“见识?说的你好像能看明白我——”
“是因为——?”对方正要发问她急着吼回去:“跟头发没关系!”那男人也是纳闷这家伙是不是每天都要被人问很多遍发型的问题。
男人摇了摇扇子:“看到监控,你说过一句话,不愿看到这个世界,也不愿被这个世界看到。”宇城沉默了。
这是她至今都坚持的或者说没法逃离的一种宿命
其他人不会明白她作为一种奇怪的和另一种物质的结合体在组织内被怎样的对待,不会明白她每次被试验的时候那种沉入炼狱的痛苦,不会明白她必须面对的那些为了艾克非质尔虞吾诈勾心斗角的人们,不会明白她作为一个人也会有情感,不会明白她根本没有什么生下来而活下去的概念自己到底算什么?没人能给的了答案。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从来不曾觉得自己是个可以拥有常人所说的幸福的人,不觉得自己是个能够释放情绪的人,不觉得一切能有什么意思。
直到在龙田的地下仓库里她回忆起来那些自己所犯下的浓重血腥气息的罪责,自己连同艾克非质一直都是被人们惧怕而又渴望的存在,那种深深的自我厌恶和耻辱负罪感根本没有人能够明白。
可是她能够做什么?每当看到伤口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自动愈合,看到组织内部的专职研究组对她的监视,就明白自己可能连死都办不到。
“这在于你如何去看待自己的存在。”那个男人摇着扇子隔着她的那层凌乱的刘海看着她半露出来的眼睛,“人,要么消亡于自己的命海中,要么就趁着浪头逆流一把。”
“哼”她无所谓这个人如何怂恿自己。
“——艾质法则是你们组织内部的称呼,知道在我这叫什么吗?”男人发问,她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
“上帝法则。”他诡异的笑了,“因为艾质就是从上帝那里来的。如果你是被上帝选中的人,那就别辜负他老人家百无聊赖中在人间寻求的这点儿乐趣。”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问。
“你呢?由着我把你带到这边来,究竟是怎么想的?”男人凑近她问,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把人的感情都从心底吸出来。
她突然觉得在这个时候没什么不好坦白的,横竖都逃不过这个宿命的威逼和嘲讽,就像他说的那种命海仿佛自己真的在里面早已痛苦挣扎了,如果这次的选择真的是在命海这里逆浪了一把,也许真的没有机会再做回那个认命的自己了。
宇城叹了口气:“对于艾克非质我知道的太多,所以如果今天不是因为你我和我的同伴可能早就被软禁了。假□□盒子上的代码,我想除了我和生化组的人以外那些缉拿组的人应该是不会明白含义的,至少当时认定是生化组给的暗示,所以才打算顺着剧情发展。不得不说这种如履薄冰的现状,我只能想尽办法自保。”
他肩膀上本来一动不动的乌鸦倏然飞走了,那个男人收起扇子挡着嘴上那抹略显得意的笑:“话绕了一大圈我就当你是在感谢我吧。不过我这边还是想稍晚一些时候再说我的打算。”
“算了。”她背过身子对着他。“怎么,闹脾气吗?”他说。“拜托你帮我解一下手铐好吗?”她不耐烦。
男人在那个手铐上摸索了几下捡起地上的一根铁丝开了手铐:“那么你打算考虑一下我说的话吗?”
“你是想利用艾克非质?”宇城皱了一下眉,发觉两只胳膊跟挂着的跟两根萝卜一样根本不受大脑支配。男人走过来伸出两只手帮她揉搓起来胳膊。
她本能的想躲开,可是却被抓住。他凑近她的耳朵低声说:“我不否认这一点,但也没人说过你刘宇城本人不能利用艾克非质啊。”
她后退了一步,那男人松了手但还是死死盯着她,“如果已经开始觉得如履薄冰,那麻烦就会接踵而至,灾难也会在某个时间点等着你,在那时候你就不得不做好抉择。如果人生是由宿命堆砌的,那就遵照宿命的游戏规则走下去,直到找到悖论,你就能打破牢笼。“
“时间不早了。”他转身就要走,不过还是扭头略显得意的说,“如果下次遇到,你会知道我是谁的,到时候我们最好互相用尊称。”
“有那么难猜吗?”宇城头也不回的走了,面前的大门吱吱呀呀的为她敞开透出熹微的晨光,“陈默海。”
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陈光中,陈默海身后走来一双高跟鞋,鞋子的主人冷笑着说:“你已经臭名远扬了啊。”他抽了一口已经只剩下烟灰的烟袋杆子没说话。
“你怎么没有告诉她,维利安娜的父亲其实是被你杀掉的,那个被看押了多年的组织内部高层囚犯。呵呵,真是个可怜的人啊,在深牢里为你提供了那么多年的研究数据,还那么信任你,却因为你害怕他可能会把部分资料秘密泄露给y国的女王就杀他灭口。”女人笑着看着他的侧脸。
陈默海闭上眼,在很久之前对余健雄检查身体的时候,他曾经停止了装疯卖傻低低的□□着流着口水对他耳语道:“咱们的试验计划嘛,还要继续进行不过我更关心你什么时候能把那小姑娘搞到手。”
陈默海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而是继续妆模作样的假装给他检查身体,嘴唇不动的说道:“你放心,你上次给的那个图纸确实对圣杯改造有很大用处。”
“那小姑娘可能马上要来看我了我听我们家的野丫头说现在的状况对她很不利你的顶头上司是怎么想的?再这样下去她就真的会被那些野狗给啃了”他看到余健雄嘴角流出的口水挂在下巴上。
“这么说来维利安娜曾经问过我龙田仓库到底在哪里,可是我按照你的要求始终没有说。”陈默海说,他想把话题岔开。
“当然,我们不能告诉她,不能为了她而白白浪费一个艾质资源会破坏我们的计划的,毕竟我还是想让肖尔那个老混蛋复活的,他的肉身都已经快成型了哼,不过你还是要吊着她的胃口来获取更多组织内的情报。”余健雄狡猾的说。
肥胖的男人眼珠子转了转说:“那小鬼估计会因为要调查8年前的事情来找我所以”
“你想说什么?”他坐下来面对着他掏出听诊器听着对方突然加速的心音。
“哎,国外的女王和她的走狗最近可是想力争把我捞出去啊你知道的,我在艾质的研究造诣方面可谓除了你以外没有人能出其右,只是多数人还不知道而已。所以我被他们弄出去是迟早的事儿,不如我们一起连同那个艾质小妞投奔到y国去算了。”
陈默海把听诊器放下,死死盯着余健雄的肥脸,那张脸上除了丑陋的老年斑和恶心的皱纹以外全是猥琐的奸笑。
他身上散发着恶臭,破烂的衣服上全是屎一样的污迹。
“艾克非质不属于他们。”陈默海面无表情。
“你太保守了。你难道打算一辈子都隐匿在地下吗?依靠他们的科研实力我们还是有把握把很多幻想实现的,你也应该是时候站在那小妞面前把话说清楚,说不定她乐意跟我们走呢。”他抚摸了一下脸颊上的一道疤痕,“这还是她多年前给我的见面礼呢。”
“我不这么认为”陈默海有些犹豫,他觉得这为时尚早。
“我知道,但,那小姑娘属于我我可不是一天两天想到和那种带着神秘力量的身体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了,为了这个我可是忍气吞声很久了,反正她是属于我们的。咱们这样,我料定她会来找我,就装疯卖傻给她一些提示,等她到了龙田地下仓库你就趁机掳走她就行了等我出去了,你就带着她去找我就行了”他没有接着说,但那人的心音却跳动的越来越急促。
陈默海轻轻的翕动了一下双眼然后收拾东西走了出去。
他假扮的身份不能经常来这里,所以他不能确定是否能在这个余健雄毁掉整盘棋之前杀掉他,本来之前打算慢慢结束他的生命,就让狱警在鞭子内充满了水银去殴打他。一个做了这种无聊职业很久的组织底层员工很容易被收买的。
但他现在想想还是快点让那家伙死掉比较省心,而且他确实很想见见她,余健雄这个主意倒也不错,所以他等着刘宇城探视余健雄之后的某天又去了监狱——
“我把嚼过的书页吐她身上,以为她会看呢,结果他妈的被当成疯子了。”余健雄骂骂咧咧的伸手让他量血压,另一只手轮着圈指着墙上的大粪画。
“全他妈的是我的心血啊!老子又不能正儿八经的把那书页给她免得监控那边起疑心!”陈默海看了一眼监控,无声的监控确实只能靠动作来判断他有没有越轨,装疯卖傻倒是个掩饰自己的好办法。
“我检查一下你的牙,我记得你上次说过牙痛。”他走过去,手心捏着带着线索提示的书页,上面沾着无法被检测的新型毒物。
“恩,很久了,妈的!最近还经常头痛恶心!”那是汞蒸气中毒的慢性反应。
然后对方很快就闭嘴了,他以为自己能假装那家伙睡着就走出去,可是没想到他看到了那人瘫软的手上遗失戒指而留下的痕迹。
他愤怒的砸了箱子,他承认自己还是没算到这老家伙已经怀疑到自己会杀他,但是祸躲不过就早有准备。
那戒指恐怕已经落到y国人手上了。
“我有很多无奈之举,”陈默海结束了回忆笑笑,今后的事情他还需要从长计议。
“你这算什么?爱国情怀吗?”那女人皱眉怪笑了一下,觉得这个男人居然还能保持这种心境也不知道算不算戳中了自己的萌点。
女人抱着手臂走远:“我可对那种物质和那个小姑娘没什么兴趣,我这边的计划还是要正常进行。”
“又要大闹一场了。”陈默海懒洋洋的说。
“在于你,不在于我。”女人冷冷的回答。
“你找到那个人了?”陈默海问。
“没错,查遍了所有孤儿院的名单。”那女人狡猾带着胜利的笑容。
“其实我只想好好享受一次皇家宴会。”他的笑容有些无奈。
“陈默海,你不会要退缩吧。”她的眼中有些失望,然后渐步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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