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如期

    苏锦凡笑意僵在嘴角,看着沈青樱身上可怖的伤痕,眼中尽是狂风暴雨。

    他另一只手一点点的支撑身子起来,刚刚醒来的他体力还有待恢复。

    只见他缓慢的下床赤脚站在地上。双手按着沈青樱两边的肩膀,让她躺在床上,低头间,两人如墨般漆黑的发丝交叠在了一起。

    沈青樱看着交缠在一起的发丝,慌忙得侧过头,让两人的发丝分离。

    这下换他坐在床边,她躺着。他看着她身上的伤口,沉默不语,仿佛看的很是仔细。

    半晌,苏锦凡喃喃道:“痛吗?”

    沈青樱看着他瞳孔里像是有一颗颗火星迸发,本就异域深邃的双眸更显得深不可测。她回应的摇摇头。

    似是想到什么,她举起手对着他晃了晃手腕上得玉镯:“这个玉镯,好像很是贵重。”

    苏锦凡压下她的手,让她不要乱动以免碰到她自己身上的伤口,他指腹摩挲着玉镯,眼神古井无波的说道:“母后是拓客人,一个很小的种族,世代生活在草木繁多的地方,已打猎为生。她是族长一脉单承的长女,虽是容颜倾城,但自小仍被当做男子来养。所以性子烈如草原上的骏马一般高傲倔强。”

    就在他说至一半时,他扬声道:“进”

    沈青樱看向门口,楚齐端了盆水走进来,看也未看苏锦凡和她,直接顺手拿过一个小凳,把水盆放在了小凳上面,旁边还有个白色的瓷瓶。做完这些,然后无声的退了出去。

    心道:竟贴心到如此程度了麽

    沈青樱看着苏锦凡把水盆里的绵帕拧去水分,然后他小心翼翼的用绵帕浸湿衣裳与伤口边缘结痂在一起的部分,待到衣裳微湿轻轻的揭开,再用剪子把伤口周围的衣裳剪掉。

    她看着他额头微微流下的汗水,心中一暖。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他一个王爷如此认真小心的给她处理伤口。

    沈青樱轻轻的说道:“后来呢?”

    苏锦凡闻言抬眼看了下她,扬起一抹笑意,继续手中的动作,口中说的就像别人的事情一般淡然:“景献帝后来奉命去寻一味罕见的药材,便遇到了母后,一见倾心。可母后不喜景献帝肆意跋扈得性子,爱上了与他一同的而来的七弟,只觉得只有他才是值得她交托一生的人。之后母后以死相逼,景献帝也终是不忍。便成全了他们二人。”

    说着微微一顿,他嗤笑一声随即接着说道:“景献帝登至高位,便提携这位一直拥护他的弟弟封为亲王兼护国大将军一职,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时风头无两。但日久天长,他不愿再屈居于人下。想着有朝一日能荣登九五”

    “他偶然想起母后和景献帝得一段往事,随即以我和兄长,乃至全族人的性命相要挟,逼着母后自荐入宫。母后不愿,拓客便全族覆灭。看着我和兄长,她终是狠不下心,入了宫。也终是亲手杀了那个爱了她几十年的男子,因为对于族人和景献帝的愧疚她选择了自缢。临死前她偷偷拿出景献帝给她的扳指和手镯,言:替娘杀了你们的父亲,以后若是你们哪个登帝便可带上这扳指。这个玉镯就替娘送给你们心仪的女子,娘要她有可以撼动华国一半的能力。”

    沈青樱心中微微一颤,那景献帝怕是临死都在想着让那女子可以平安的活着。不然不会把那玉镯和扳指交于她。可那女子抵不过心里的愧疚悔恨,而选择了死亡来解脱心魔。

    就像苏锦凡说的一样,那女子性子高傲倔强,自是不会苟且偷生。帝王家,帝王之位,最是无情,她希望日后入主东宫的女子不要像她一样身不由己。起码可以分庭抗礼保全自己。哪怕日后九五之尊是她的儿子。

    可见,她对那皇权厌是恶到了骨子里。

    沈青樱忙的一把摘下玉镯,递给他。

    刚刚还平静诉说的苏锦凡,此时一脸怒气得瞪着她,强压住火气的说道:“小九,当带上这玉镯的那一刻开始,你便再也逃不掉了。”

    她看着像是被踩到老虎尾巴的男子,心有些沉重。苏锦凡在她得心里是与别的人不同的,那种感觉,她说不清,来不及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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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

    “皇上”高公公瞄了一眼书案后一身明黄龙袍得帝王,龙涎香烟气袅袅,茶杯里的水汽丝丝从紧扣的杯盖中挣扎出来。两种气体胶着在一起,使那人得神情隐在其中。

    还未入秋,门窗却禁闭,高公公又一路行来,这让他额头起了微微薄汗,他轻轻的掷起衣袖擦去额头的汗水。弓着身子静静的立在室中央。

    濁,最后一笔落下,皇帝看着这一个字,似是满意的点点头,随即把手中毛笔搁置一旁。

    “如何?”

    高公公闻声头低的更低回道:“回皇上,沈小姐已前去为豫亲王诊治”。

    “当真毒性猛烈?”皇帝方抬眼看向恭敬如初的高公公。

    高公公笃定的回道:“看沈小姐的郑重得表情,此事做不得假。并命奴才去苼思院取药。”

    皇帝略一停顿,点点头道:“既是如此,你这便去苼思院吧。”

    “是”高公公行礼作揖,退后几步至门口,旋即转身离去。

    “等一下”皇帝看着高公公止住脚步,继续低眉顺眼得垂首。他继续道:“出狱之时,那沈青樱可曾?”

    高公公一愣,随即摇摇头道:“并未。”

    皇帝心下了然,抬手轻轻一挥,高公公会意,退了出去,前往苼思院。

    皇帝执起茶杯,看着里面因他的动作而起起伏伏的茶叶,若有所思。濁,一汪清泉虽是极美又兼赏心悦目,但水清则无鱼。有鱼,渔夫才能活的下去。只要不太过污濁,便是小事。

    这沈青樱的一手医术真的了不得,虽说皇帝容貌未有改变,但他已在皇帝身旁侍奉了数十年,听那声音,便觉得与往日的老态龙钟天差地别。眼下中气十足。

    这一来一回的,浪费了大多时间,等高公公带着红袖到了使馆的时候,竟用了一个多时辰。

    好在苏锦凡不是真的毒入五内,不然是真的回天乏术了,只是二人并不知多严重,只知有沈青樱在肯定能想到办法,这是对她医术的信任。

    “走开”红袖扬声推开横在面前的胳膊,平时媚态可人的女子,现在沉着一张脸,仰头瞪着高了她整整一头的楚齐。

    “胡闹!”楚齐也一改往日的嬉笑模样,冷冷呵斥着眼前的女子。

    红袖怔愣在原地,看着曾经如朝阳春风般的男子,此时却面色冷凝,棕色得瞳孔里也褪去了往日懒散。她硬是没有再硬闯,脸色依旧不好看。

    楚齐看着红袖不在冲动,便转身走到门口,对着两扇门扉言道:“沈小姐,您的丫鬟到了。”

    屋内,苏锦凡也正好给沈青樱清理完伤口,沈青樱扬声回道:“让她进来。”

    楚齐闻言,往旁走了一步,让开门口。静静的站着不语。

    红袖横了他一眼,推开门,提起裙摆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她回身看了眼不苟言笑的楚齐冷“哼”一下,随即关上门。

    高公公上前几步,楚齐看向高公公微微点了点头,高公公看着对方戒备的神态不甚在意的微微一笑。他原本也没有想过要跟着进去,审时度势他还是会的。

    红袖合上门,轻手轻脚得走到内室,一个黑衣墨发的男子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只见他随手把手中沾有血渍的棉布扔进旁边的水盆之内,拿起一个白色的瓷瓶,细心的一点点的给躺着的女子上着药。

    不用想就知道那男子是谁,她眼神越过男子的背影看向床上的那女子,似是有些看不真切,又忙往前挪了几步。

    不禁低呼出声:“小姐!”本是明艳惑人的小姐,此时脸色极为苍白,嘴唇也褪去了血色。许是药粉撒在伤口上引起了她的疼痛,大大的眼睛上有着濛濛的水雾,如羽扇的长睫轻颤着。

    一身的红衣胸部以下小腹以上,都被王爷剪了个干净。那丑陋纵横交错的鞭伤便毫无保留得暴露在她眼前。

    其中,在腹部正中有一个最深的伤口似是一个小洞,因为女子的上下起伏的喘息仍是啾啾的往外流着脓水。这一幕惹的她声音都有些颤抖:“小姐!是谁?是不是那刑部的狗官!我现在就去杀了他!”说到最后有些咬牙切齿。

    这种手段用在普通人,或者死刑犯还说的过去,可她家小姐,乃是金枝玉叶,又是以后的豫亲王妃!动手的人真是不想活了!

    沈青樱抬目看向立在一边,身着淡绿色连襟宫女服饰打扮的红袖,搭拉着脸子,满脸的怒气。听着她愤愤不平的话,沈青樱忍着药粉渗入伤口如蚂蚁啃食得疼痛。牵起嘴角虚弱的说道:“现在不急,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她可不是什么好人,是有仇必报的性子。这身伤,日后定会加倍找回来。活了两辈子,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

    苏锦凡手中不停的给沈青樱的伤口上着药,他自醒来,便很少看沈青樱的脸,怕看到那双眼睛和苍白的脸,怕自己忍不住现在就把那邵坤给剁了。他毫无温度的说道:“过几日,本王就要他还回来。”

    他平时与她在一处时都是自称“我”,此时话中说的是“本王”,便可想而知他此时的怒气。沈青樱直直的看着他,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嘴,就像是要把对方的模样拓画在自己脑子里一样。

    红袖点点头,小姐本来就是王爷心尖上的人儿,现在又受了这么重的伤,王爷就算把那狗官挫骨扬灰了,也一点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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