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九、隐形的建筑
塔山区市府大楼,西瑞在罗杰市长办公室面前认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这是他到任市府高级秘书的第一天,他想给这位鹭港市最高领导人留下好的印象。
他刚想用手敲门,就有人从办公室中把门打开。
“进来,西瑞!”一个戴着副老花眼镜,手拿一支钢笔的长脸男人像老熟人般欢迎西瑞道,他将老花镜略往下拨,让西瑞险些没认出他便是罗杰市长。他那支钢笔的笔尖湿润,很显然正在撰写什么东西。
“你好,罗杰市长!”西瑞走进办公室,把门带上,愣了半晌,才恭敬地问了句好。
“不用客气,沙发边有咖啡和热水,你可以随便用!”罗杰又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继续用钢笔撰写起来,边写边对西瑞说道:“这里以后也是你常用的办公室,你可以按自己喜欢的样子来布置它!”
“哦,好的!”西瑞素闻罗杰是一个极为高雅的绅士商人,但如此平易近人的形象却让他颇感意外。
“好了!”西瑞正想在客座沙发上坐下,罗杰突然拿着一张刚完成的稿纸,踱到他面前说道:“这是我刚为报社写的一篇通讯稿,请你帮我看一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听说你以前做过记者,在跟媒体沟通这方面想必很有经验!”
“市长大人,我已经差不多两年没有写报道了,说实话,业务已有些生疏,不过还是很感谢你的信任,”西瑞接过稿纸,谦逊地说道:“我这就看!”
他于是认真地阅读起罗杰撰写的题为《市府将为贫困家庭提供廉价甚至长期免费租住房》的通讯。这篇通讯大致讲的是市府将把一批废弃工厂和办公楼改造成简易装配式住房,专供贫困户廉价甚至长期免费租住,而项目所需的改造经费将由千厦地产公司一力提供。
看过通讯后,西瑞对罗杰道:“市长大人,这是一篇相当出彩的通讯,能够很好地把政府的政策传达给底层民众。如果说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我认为只有一点,那就是把通讯中‘鹭港市’的称呼改为‘我市’,您也许还不习惯于这样的称呼,但这是新闻报道的文体。”
“‘我市’”罗杰略微思忖,胡子遮盖的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好,这个建议提得相当好。‘我市’的称呼更加体现鹭港是一个共同体,是我们全体市民的鹭港,而不是某一种族的鹭港。我修改好后马上发给报社”他说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执笔修改起来。
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办公室,西瑞忽然觉得这里是全鹭港最光明的地方。
——
塔山区与兴港区交界处的可塔大楼曾是一家世界知名的贸易公司的旧址。龙国和虎国殖民鹭港后,可塔公司逐渐滑落,龙虎海战爆发后,公司解体,大楼在战火中残乱破败。鹭港战后重建过程中,可塔公司大楼被联合政府安全部全面封锁,既不拆除,也不重建,而是派一队持枪黑衣人昼夜把守,每隔一两个月便有武装护卫的钻探车和直升机出没于附近,让周围方圆几百米的地方无人敢涉足。
就在《鹭港日报》刊发罗杰市长匿名撰写的关于廉租房建设的通讯当天,一辆标有“千厦公司”字样的施工车悄然来到可塔大楼前。车一停下,立刻一队黑衣人团团围住。
为首一名黑衣人举枪高喝道:“这里是市府禁地,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驾车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人闻言推开车门,跳下车来。
“给我。”司机对副驾驶座下来的男青年道。
男青年于是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取出一张印有联合政府抬头的文件。
司机接过这份文件,将它递给持枪黑衣人道:“这是将可塔大楼改造成廉租房的市长令,从今天开始,这里由我们接管!”
“我们直接听安全部杰里部长的指示,如果有市长的命令,可以让杰里部长给我们转达。”黑衣人瞥了一眼那张市长令,将手枪放下道。
“这可是罗杰市长的第一道市长令,他可不像是前一任猩猩市长,任人摆布!我看你也是虎国人,你应该知道罗杰市长在虎国人心中的地位吧!”司机用手背击打了一下黑衣人的胸脯道:“难道他的命令分量还不如一个神出鬼没的安全部长?”
“我不是这个意思”黑衣人支支吾吾道:“罗杰市长自然是我们每一个虎国人的骄傲”
“那你就应该马上收拾东西回家去,不要干扰我们!”司机道:“我做罗杰市长的雇员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喜欢太烦琐的程序!”
经过一番交涉,司机c副驾驶和两名助工终于顺利进入可塔大楼。两名助工在司机的指挥下,开始对大楼进行各项测量和图像采集。
“听说这栋楼是极为不详的建筑,”副驾驶对司机道:“所以方圆几百米都没有人敢靠近!”
“这都是人家瞎编的鬼话!“司机边在大楼中踱步观察,边不屑道:“哪个地方有一群持枪的黑衣人昼夜把守,那个地方自然不会有人敢靠近!”
“可是,我听说曾经有人在白天目睹这栋大楼中绽放出黑色的焰火!”副驾驶依然对手头的工作心存疑虑:“你确定这里真的适合人住吗?”
“你可曾听说鹭港有人穷得要住在排污管道上?这么大的地方,能够安顿多少穷人?”司机质问道:“只要有地方住,他们才不管看到的焰火是黑色还是白色!”
言语间,两人已走到大楼的三楼。司机突然在三楼的楼道口停住脚步,他像是被什么极为冰冷的东西阻挡住一般,身子瑟瑟发抖。
“你怎么啦?”被挡住去路的副驾驶问道。
“我觉得你说的话有些道理”司机的语气滞涩,好像舌头被夹了一枚夹子,他回过头来看副驾驶时,目光充满惧怖。
副驾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立刻踱步蹿上楼道口,往楼室内望去。
当他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不禁“啊”地一声叫了出来,下巴差点没掉落在地上。
他看见从三楼到顶楼的十几层楼室被完全打通,形成一个巨大的空间。填充这个空间的并非钢筋水泥,而是无数根树枝般的赤褐色条状物。这些没有叶片的“树枝”或长或短,或粗或细,纵横勾连,形成一张致密的多维巨网。洞开的顶层射入的阳光被这张巨网的过滤后仅存留稀疏的光斑,在这些光斑的照耀下,司机和副驾驶看到了更令人惊愕的情景——构成巨网的“树枝”之间,夹杂着猪c牛等牲畜,甚至鲸鱼的骸骨,这些骸骨不像是被放置进去的,而像是“生长”在其中,每一根都与周围的“树枝”紧密衔接,看上去不可动摇,却又能保持整个骨架的完整形态,让人能看出那是何种动物的骨骼。
“看来这栋楼里的杂物不是一般的多啊,”司机冷冰冰地感叹道:“这要是清理起来可得费好大的劲了!”
副驾驶用两手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两根“树枝”,试图将它们掰断,可无论他使多大的劲,那两根“树枝”依然纹丝不动。他又使足劲用右脚踹向另一根“树枝”,可他不仅没有将那“树枝”踹动分毫,脚掌反而疼痛无比,好像被利物刺穿一般。
“你们两个快给我上来!”副驾驶蹲坐在地上抚摸疼痛的脚掌,对正在楼下测量的两名帮工叫道。
两名帮工闻声立刻冲了上来,顿时也对眼前的情景感到无比惊愕。
“快把这些树枝砍掉!”副驾驶对他们命令道。
“是是的”一名助工应答道,于是慌忙在随身携带的工具包中翻找了一番,却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劈砍的工具,紧张道:“对不起,我们好像没有带刀和斧头!”
“随便拿些什么,把这些怪东西弄掉吧!”副驾驶催促道。
“哦,好的!”助工应道,于是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手臂长的铁锤,将它紧握在手里,牟足劲,而后挥臂朝先前副驾驶抓过的一根“树枝”猛砸过去,只听“钉”一声清脆得有些尖锐的敲击声,“树枝”仍旧没有丝毫动弹,而那柄锤子则在反作用力下脱离助工的手,飞撞在楼道的墙面上。
“这树枝怎么这么硬?不会是铁做的吧!”助工揉搓着被振痛的手惊愕道。
“这可比钢铁硬多啦!”司机抚摸着自己近旁的几根“树枝”,感慨道:“想不到我在有生之年居然真的能亲眼见到这种东西!”
“头,这是什么?”副驾驶好奇地问道。
“你从事建筑这行也有七八年了,你可知道我们建筑业最高级的材料是什么?”司机问道。
“当然是龙珀!”副驾驶回答:“用龙珀制作的隔窗几乎可以达到百分之百隔音的效果,而且它的硬度”说到这时,副驾驶恍然大悟:“什么?你是说这些枝条是‘龙珀’做的?”
“不是‘做’,而是‘生长’!”司机纠正道:“龙珀是一种极其稀有的材料,仅产于鹭港。我们从事建筑这行的人,通常见过它的人并不多,知道它来历的人就更少了。我也是听我师傅的,龙珀这东西似乎是一种远古树木的树脂化石”
“啊?原来这就是产龙珀的树啊!”先前拿出锤子的那名助工惊叹道。
“怪不得安全的人不让我们进来,原来是在这里藏着一棵生产龙珀的树啊!”另一名助工说道。
“可是,就算这算这是生产龙珀的树,它的树脂要变成化石,至少也要经过成百上千年吧,而且,这树本身就这么硬,怎么能够流出树脂来呢?”副驾驶疑惑道。
“这我也不是很明白”司机凝视着楼室中的“树枝”思忖道:“但我有办法证明它是不是龙珀!”
“什么办法?”副驾驶迫不及待地问道。
“龙珀这种东西坚硬无比而又十分轻盈,可谓是材料之王,但唯独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它不耐高温,”司机说道:“不过这也成就了它的可塑性。”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龙珀隔窗都是用热焊固定的!”副驾驶领悟道,他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没等司机指点,他已点燃火机,将火苗置于一根“树枝”的下方。
“等一下!”司机还来不及劝阻,奇怪的现象已展现在四人眼前:先前坚硬无比的“树枝”在火苗的舔食下开始变得有些松软,赤褐色的“树皮”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孔洞,一股透明而粘着的液体从孔洞中流出,先是映着火苗的颜色,而后竟自己发出亮光c燃烧起来。一眨眼的功夫,火焰由孔洞向周围迅速扩散,纵横勾连的“树枝”犹如被点燃的导火线般相继燃烧,瞬间形成一张巨大的火网。副驾驶见到眼前的景象,惊得呆滞住了,说不出任何话来。
“快跑!”司机高喊着将副驾驶往楼下拖去,并向两名助工命令道。就在此时,四人目睹无数滴燃烧着的透明液体在楼室内犹如“火雨”般降落,在地板上汇成一股火焰的河流,夹杂在“树枝”间的动物骨架也相继坍塌,掉落在“火河”当中,溅起一束束火流,吓得四人慌忙往楼下逃蹿。
当四人逃到可塔大楼前的平地上,朝大楼回望时,看见大楼犹如一柄硕大的火炬,烈焰在洞穿的天花板上,在各楼层的窗户间熊熊燃烧,其中一束尤其明亮的火焰像燃放的烟花般从楼顶直蹿天际,在空中开出一朵巨大的火花,而后,火花的正中形成一只燃烧的火球,从天空中飞落下来,朝岛的北边滑翔而去,与一架直升机迎面相撞。一名侥幸逃脱的直升机飞行员乘着降落伞,从远方的天际缓缓降落。
“怎么会这样?”副驾驶惊讶而自责地问道。
“不要管那么多了,”司机有些绝望地说:“快向罗杰市长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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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山区市府大楼内,北杰气急败坏地走向罗杰市长的办公室,边走边用手机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一定要把逃脱的飞行员控制住,不要让他走漏任何风声。对媒体就说这次事故是他操作失误造成的!”他说完即刻关掉手机,用力推开罗杰市长办公室的大门,将一又叠可塔大楼被燓毁的照片摔落在办公桌上,稍微平静了一番心气后,对正坐在办公桌前,愁眉紧锁的罗杰市长不乏责备地说道:“市长大人,我想请你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你啊,北杰秘书!”罗杰用严肃的目光看向北杰,静默地说道:“被封禁了二十多年的可塔大楼里,怎么会藏着那些东西?”
被市长这么一问,北杰显得有些心虚,但不久,他便又鼓足了气势:“作为一个虎国人,我要提醒你,安全部是牵涉虎国核心利益的部门,即便你是鹭港市长,也没有权力了解它的一切。我劝你还是好好地做你的市长,不要关注一些不该关注的事情!”北杰说着整了整先前因焦急气愤而被弄得有些凌乱的衣冠,朝市长办公室门外走去,出门前用有些凶狠的目光盯了一眼罗杰,语带威胁地说道:“你这位子本就是我送给你的,你可不要忘了!最好把你不该知道的东西都忘掉,不要再干涉安全部的事情,否则你的下场不会比上一任猩猩市长好多少!对了,顺便说一声,你那宝贝女儿生病后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像极了她死去的妈妈!”他说完狞笑了一声,用力关门离去。
“你敢动她一根毫毛试试!”罗杰拍案而起怒喝道。然而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愤怒对这样的威胁是不起作用的,即使他是鹭港市长,也是目前的鹭港首富,但在掌握鹭港核心科技力量和武装力量的安全部面前还是十分弱小,于是他立刻用手机拔打了一个电话。
“喂,爸爸!”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而有些兴奋的女孩的声音。
“朵儿,你在哪里?有没有事?”罗杰焦急地问道。
“我没事啊我在家呢”朵儿奇怪道:“怎么了,爸爸?”
“哦,没事就好!”罗杰松了口气,用平静的语气道:“你这段时间先听医生的话,好好待在家休息,不要到大学里听课了,最好连家门也不要出,等爸爸回来,再陪你散步!”
“嗯,我现在每天都要吸氧气,也没办法走太远!”朵儿答应道,言语间咳嗽了几声,显出体质的虚弱:“爸爸,我和福瑞一起等你回来!”
“福瑞?”罗杰好奇而有些紧张地问道:“他是谁?”
“就是我在大学里认识的那只猫啊,我跟你提到过的,你忘了吗?”朵儿虚弱的语气中透着甜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它,没想到它居然自己找到这来了,现在正陪我晒着太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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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园区远郊的一幢白色别墅中,一个头发和眉毛尽皆掉落,坐在轮椅上吸着氧气的年轻女孩正怀抱一只斑猫,一边享受着从窗台照射进来的阳光的沐浴,一边通过手机与父亲对话,脸上带着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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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港市警署大楼会议厅,古德警长正与包括苏琳在内的十几名核心探员一同观看可塔大楼被焚及同时发生的直升机爆炸案的图像资料。由于案件当事人都已被安全部严密控制,他们只能通过从民众手中收集到的零星资料来推测事件的原因。
“现场照片显示,直升机是被一个燃烧的高空坠落物撞击后坠毁的,而不是一些媒体所描述的飞行员操作失误。”苏琳作为有丰富媒体接触经验的探员,向在座众人分析投影屏上的几张现场照片道:“而可塔大楼几乎是同一时间被焚毁,因此我认为两个事件之间的关联性很值得探讨。”
然而没等众人对她的意见展开讨论,投影仪却突然被一只从窗口飞入的知了挡住了镜头,苏琳想上前赶走那只打断会议的知了,却被古德警长制止住:“那是安全部的探测器,看来我们的会是开不下去了!”
果然,不久便有一队黑衣人闯进会议室。众警探见状立刻站起身来。
“你们太放肆了!”一名身材高大的男警探对众黑衣人喝斥道:“即使你们是安全部的人,也没有权力干扰我们警署”他话还没说完,又一只知了从窗口飞进会议室,径直钻入他的口中,将他呛得坚掐住脖子,跌倒在地。
“古德,几年不见,想不到你已经荣升警长了!”一名短发老者从黑衣人群中走出,来到古德警长面前:“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凑热闹”
“杰里,关注热闹是我们警察的天职,”古德警长半玩笑半严肃地说道:“我也希望这个城市哪一天变得平静了,这样我就可以早点退休了!”
“只要你肯支持我的工作,你所期待的一天一定会很快到来!”杰里将手搭在古德的肩上:“到时不只是鹭港,整个世界都会变得无比平静不过,如果你们想提前享受平静,我也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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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署被安全部控制,这在联合政府成立以来是绝无仅有的事情。通过眼线丰富的白蜂得知这一消息后,西瑞试图联系苏琳,可却一直没能联系上她,于是便跑向市长办公室,想向市长求助,却发现市长办公室也被安全部的人把守着。
“我要进去见市长!”西瑞对持枪把守在办公室门前的黑衣人正色道。
“北杰秘书说市长正忙于公务,不能见外人!”为首的一名黑衣人照书念经似的说道,显然是跟很多人说过同样的话。
“我不是外人,我也是市长秘书!”西瑞一把推开黑衣人:“你有本事就一枪结果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控告你们妨害市政要务!”他说着一把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却发现里面空荡无人,这情景也让把守在门外的黑衣人吃了一惊。
“市长不见了!快通知北杰秘书!”为首那名黑衣人对下属吩咐道,他又在室内查看确认了一番后,便丢下西瑞,和其他黑衣人一同跑去寻找失踪的罗杰市长。
西瑞走到罗杰市长的办公桌前,看见上面用钢笔压着一张写有字的稿纸。西瑞拿起那张稿纸,发现那是罗杰市长的字,而且笔迹尚未干透,显然是刚写好不久,就像他上次让自己看的通讯稿一样。
“西瑞,我知道你一定有勇气进来!这里大概也只有你有这种勇气!”罗杰写道:“不要问我为什么不见了,这幢楼是我盖的,我知道该怎么从这里出去!你立刻帮我安排一个车技好,又可以信任的人,今晚七点四十二分零五秒在桑芙路口接我上车!我要去趟御德酒厂!”信的未尾写道:“看后请立刻撕毁,不要让北杰发现!”
西瑞看后立刻将纸撕成碎片,而后塞进自己的裤袋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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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港一向不是个多雨的城市,然而却在这一夜下起了倾盆大雨。雨大得让搜寻罗杰市长的安全部黑衣人都放弃了行动,路上的车辆和行人也逐渐变得稀少。
在塔山区与蘩田区交界处的桑芙路口,一辆老式轿车缓缓停了下来,司机看了看手表——刚过七点四十二分。就在秒针从“12”走到“1”的时候,一个穿着雨衣的人拉开车后门,在后座上落座下来。他旋即脱下身上穿着的雨衣,露出有些疲惫的长脸,对司机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把你的车给弄湿了!”
“没关系,罗杰大人,香橙区区长科林愿意为您效劳!”司机回过头来对保尔区长道。这时,一只灰猫从他的衣襟中钻了出来,朝罗杰市长“喵”地叫了一声,似乎在向他问好。
“俊奇,安分点!”科林一把将灰猫的脑袋塞回自己的衣襟,启动了轿车:“区长,我们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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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中的御德酒厂,像一座废弃的城堡。自从被查封之后,这里就格外冷清,黑夜中看不见一丝灯火。再加上下雨,气温骤降,周围更是一个路人没有。科林把车开到离酒厂一百米左右的路边就停了下来。
“市长大人,我们到御德酒厂了!”科林说道:“门前还有两个安全部的家伙看着呢,您确定要过去吗?”
罗杰将头探向前座,透过车窗仔细观看,果然看见漆黑一片的御德酒厂办公大楼前,两个黑夜人正相互点烟取暖,香烟的亮光照出了他们在雨夜中冷得发抖的神情。
“过去吧!”罗杰果断地决定道:“只有两个人看着,比我想像的好多了,如果他们是虎国人,相信我可以说服他们!”
“您是虎国人心中的偶像,这一点不假!但现在情形不一样了,”科林奉劝道:“安全部的人正四处找您呢!好在今天下雨,要不然他们的人肯定会更多!”
“嗯,你说得有道理。”罗杰思忖了片刻道:“我这人做事还是容易冲动,没考虑到别人。这样,你留在这里,我一个人过去。如果我遇到什么危险,你就赶紧开车逃跑!”
“市长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科林绵软地解释道:“这样吧,您让我先休息一会,我再开车送您过去!”
“好!”罗杰答应道,于是坐回车后座上。
只见科林将车前窗打开一道拳头大的缝隙,伸了个懒腰,打了下呵欠,而后便躺在驾驶座上,呼呼大睡起来。
科林正鼾睡间,灰猫俊奇忽然从他的衣襟中钻了出来,透过他刚才打开的那道窗缝蹿到车外。罗杰刚想劝阻,它已用飞快的速度奔向酒厂大楼,罗杰只好静观其变。
“看有一只猫!”“快,抓住它,别让它跑进楼里去!”把守酒厂的两名黑衣人高叫道。
罗杰看见他们丢下手里的烟,飞奔着冲进办公大楼去追黄猫,便用手轻摇了一下酣睡中的科林。然而科林非但没被吵醒,呼噜反而打得越来越响。
“机不可失!”罗杰心道,他于是打开车门,兀自走下车去,冒着大雨迅速潜入酒厂。他绕到一个厂房背后,沿着五道维修工用的阶梯,攀到一个巨型锅炉顶端。他随即从衣袋里掏出一只强光手电筒,向身子周围挥舞了几下。当他挥舞到锅炉顶部正中时,听见手电筒发出“咔”一声清脆的敲击声,于是他打开手电筒开关,朝锅炉顶部正上方的空中照去。
在笔直光柱的照射下,一根细如钓鱼线的透明固体在雨丝中被分辨出来。这根透明固体丝线从锅炉顶部伸出,直升入高空。罗杰调整手电筒照射的角度,让光柱沿着丝线向上攀升,可却由于雨丝的遮挡,无法看清丝线的尽头。
罗杰用手抹去脸上的雨水,这时,一道闪电在天际滑落,将那根透明丝线尽头的景象格外清晰地映入罗杰的眼眸。那是一个形如花朵c巨大无比的透明球状物,从球状物的边缘伸出数十条花蕊般的透明细线,有的升入更高的空中,有的伸向无边的远处。
“鹭港的飞机和直升机一直刻意避开某些路线,原来就是因为它!”罗杰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一发子弹击打在锅炉的边缘上,在雨夜中擦出一道火花。
“什么人?”锅炉对面的办公大楼六楼窗口,先前追赶灰猫的一个黑衣人朝罗杰叫道。
罗杰立刻冲下锅炉边的阶梯,冲到地面,此时,科林已开车等候在阶梯边上,打开了副驾驶座旁的车门。
“市长大人,快上来!”科林高喊着招呼道。
罗杰于是便坐上副驾驶座,没等他关上车门,老式轿车已在科林的驾驶下呼啸飞驰起来。
待轿车驶离酒厂千米远,罗杰才把车门关上,惊惶地问科林道:“猫,你的猫呢?”
“别担心它!”科林微笑道:“它对那里熟得很!”于是继续驾车朝塔山区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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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暴雨骤停。塔山区市府办公大楼内,北杰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昨晚他本已为市长失踪的事情而焦头烂额,又在半夜接到消息说御德酒厂被人入侵了,于是一夜联络安全部调查这一事件,不能入眠。此时他正一边走向市长办公室,一边向紧随在其后的安全部长杰里斥道:“我真不明白你的人都是怎么选的,居然连一个废弃的酒厂都看不住!”
“那两个看守酒厂的人已经被我处理掉了!”杰里说道:“酒厂这几年都是钱森自己看着,我们不太熟悉情况。”
“那市府大楼呢?”北杰质问道:“你们看管市府大楼这么多年,怎么会让一个市长在办公室内凭空消失?”
“这个我们正在调查,”杰里解释道:“不过市府大楼是罗杰盖的,他可能会有一些我们无法得知的逃脱方法。”
“那你的生命体监测系统也不起作用了吗?”北杰不依不饶道。
“以前我们是能监测到罗杰的生命值的,”杰里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我们突然监测不到他的生命值了,我怀疑,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听到这里,北杰不禁兴奋起来:“他不会是被那东西给吞噬了吧!”
“不,应该不是,”杰里道:“我们在办公室没有找到任何龙珀结晶,不过当时西瑞那家伙进去过,被他拿走了什么也说不定”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好办了!”北杰说着加快了走向市长办公室的脚步,边走边把守在过道上的一名黑衣人吩咐道:“去,叫西瑞到市长办公室见我!”
“是!”黑衣人答应道,于是跑向西瑞的办公室。
北杰一路设想坐在市长办公椅上是何种感觉,然而推开市长办公室大门的一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震惊:罗杰市长正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边啃面包边阅读着报纸,脸色平静得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北杰秘书,你来了?”罗杰市长抬起头见是北杰,停止啃面包,微笑着打招呼道:“报纸上说有一位渔民昨天钓到了一条两百公斤重的箭鱼,你看到这个消息了吗?”他说着站起身来,把报纸展示给北杰看。只见报纸上印着一个渔民手擎一条硕大箭鱼的新闻配图。
“市长大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北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看向一旁的杰里,只见他也是一脸疑惑的样子。他们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能在把守森严的市府大楼里如鬼魅般消失又出现,而不为他们知晓。
“怎么,我不应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吗?”罗杰反问道。
“可是,你昨天明明消失了,难道是我瞎了眼吗?”北杰有些气愤。
“不,你不是瞎了眼,你应该是又喝醉了!”罗杰道:“昨天我明明一天都在这里,是你没来上班,为什么反而说我消失了呢?”
北杰向来不喜欢别人数落自己嗜酒的毛病,听了罗杰这番话,更是火冒三丈:“我警告你,你虽然是市长,但我是市议会的负责人,你如果玩忽职守,我随时可以提起罢免你的程序!”
“玩忽职守的是你吧,北杰大人!”罗杰说道:“你放着好好的秘书工作不做,天天装出一副醉态,原来都是为了建那些鬼东西,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原来昨晚去酒厂的人是你!你好大的胆子!我提醒过你不要干涉安全部的事情,你简直是自寻死路!”北杰说着从把守在办公室门口的黑衣人手里夺过一把手枪,豪不犹豫地朝罗杰开枪射去。
“啊!”只听门外一名黑衣人惨叫了一声。北杰回过头去看时,发现他躺倒在地,手捂着流血的胸口,显出一副被枪击中的样子。他又看了看罗杰,见对方依然安然无恙地坐在办公椅上,继续啃着他的面包。
“这是怎么回事?”北杰怒不可遏,朝身边的杰里咆哮道。他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醉了,居然看到如此离谱的事情。
“是他们,哼,居然敢到这里来!”杰里冷冷地说了一句。
“他们是谁?”北杰不解地问。
“当然敢来了!”没等罗杰回答,一名身着白衫,戴着墨镜,一副孩童模样的男青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倚靠在办公室的一角:“人生有命,输赢各半,只不过这次赌的是命而已!”
“百分之五十?”北杰身后有一些黑衣人恐惧地叫道,“集骨社的人!”
“他耍的是什么花招?”北杰问杰里道。
“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做一道围墙,任何想要伤害罗杰的举动都会被反射回来!”杰里解释道。
“哪有这样的围墙?”北杰说着又朝坐在办公椅上的罗杰开了一枪,身后又一名黑衣人中枪躺倒在地。
“再开枪,下一个倒下的人就是你!”百分之五十说着朝北杰走了几步,并让一只伏在脚下的白猫跃上他的肩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鱼干,喂给白猫,对它说道:“雪眼,我猜他们没有办法过来,我要是输了,就把命给你,怎么样?”
“喵!”那只叫“雪眼”的白猫叫了一声,似乎答应了赌局。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抓住他!”北杰对身后的一众黑衣人下令道。
“哦!”“是!”黑衣人们应道,于是持枪冲向百分之五十。
“有来有往!”百分之五十念叨了一句,右手五指伸直,好似抓住什么从天花板上垂落的东西似的,手腕转了一圈。只见那些朝他冲来的黑衣人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突然消失,不一会儿,他们又出现在办公室内,只不过朝相反的方向飞奔,撞向北杰。
“蠢货,真是一群蠢货!”北杰推开撞在身上的黑衣人,怒斥道。
黑衣人们不甘心失手,又反过身,朝百分之五十冲了过去,却又一次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消失不见。
“有来,无往”百分之五十用有些哀伤的语气说了一句,而后左手往窗户的方向一推。只见窗外接连传过来“啊!”的十几声尖锐的惨叫,伴随着“咚,咚,咚”沉重的坠地之声,北杰已猜晓那些人都被转移到办公楼外的空中,坠落到楼底去了,这才对杰里的话有些相信,却依然不肯改变领导责备下属的口吻:“难道你的人连一个瞎子都抓不住?”
“用生命建造的围墙不是那么好突破的,”杰里说着向前走了几步,将手伸向刚才那些黑衣人消失的地方,只见他的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似的,消失了一半,不久,他消失的那半手臂竟然从天花板上伸了出来。他又移动了一下身子,被截去的手臂又从不同方位伸出,不管伸到什么地方,仍能听从他的指令,活动自如。于是他回头对北杰说道:“不过,再坚固的围墙也有它最薄弱的地方!”
听到这话,原本镇定自若的百分之五十突然变得有些焦急,他让白猫跃落在地板上,右手攥紧拳头,高喝一声“玉石俱焚”,向前猛一挥拳。
“啊!”杰里尖叫了一声,被转移的一半手臂突然消失,他急忙将断了一半的手臂缩回,而与他相对的百分之五十右臂竟也断了一半。
“百分之五十,你没事吧!”罗杰市长看到百分之五十用自伤的招术使得杰里断臂,紧张地上前探问道。
“不要紧,”百分之五十泰然道:“能换掉世界顶级科技罪犯的手臂,我这赌棍之手也算是值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北杰惊愕地问杰里:“他,他明明没有碰到你,怎么会,你们怎么会都断了条手臂?”
“有点意思!”杰里捂着流血的断臂,冷笑了一声道:“用损耗自己身体的方式摧毁对方的身体,这就是这个场域的攻击方式吗?不过,我可不会就这么便宜了自己的手臂,它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呢!”杰里说罢用力一挥捂着伤口的手掌,手臂断口流出的血液竟化作一根根极细的丝线,朝百分之五十飞射而出,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像被一堵无形的墙阻挡住一般,不再前行,而是纵向伸展开来,形成一道薄如蝉翼的红色屏障,将整间办公室隔成内外两半。红色屏障的右上角,有一个篮球大小的圆形孔洞,没有被血膜覆盖。
“雪眼,看来我输了!”百分之五十摘下墨镜,别在领口上,露出被血痂粘合的盲眼,语带慨叹道:“说过要给你的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他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块印有自己肖像的饼干,俯身递给白猫雪眼:“吃吧,吃饱了记得帮我保护好罗杰市长!”当饼干被递到雪眼面前时,原本完整的肖像突然少了一只手臂:“虽然少了一部分,但你不会怪我的,对吗?”
“喵!”雪眼嗅了嗅百分之五十手里的饼干,抬起头嗓音颤抖地应了一声,淡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泪水。
“放心吃吧,我体内的坏东西清得差不多了!”百分之五十又将手掌往前一递,将印有自己肖像的饼干凑到雪眼嘴边。雪眼又看了看百分之五十,犹豫了片刻后,将饼干叼起,啃下印着百分之五十左脸的一角。就在这时,百分之五十的左脸瞬间消失,右脸却挂着坚定的微笑:“很好,就是这样,全部吃掉,不要浪费!”
“喵唔!”雪眼看着失去半边脸和一条手臂的百分之五十,凄痛地叫了一声,身子向后退去,不忍心吃剩下的饼干。
此时,杰里手臂上伸出的血线已通过红色屏障右上角的圆形孔洞钻进罗杰c百分之五十和雪眼所在的空间,犹如一条条红色的线形寄生虫,在屏障另一侧的空间中探索爬蔓起来。
“雪眼,快点,要不然就来不及了!”百分之五十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块透明扁圆柱体,用食指在上面刻画了一番,每刻一笔,他的食指就缩短一截,待他的食指只剩下半截指根时,透明圆柱体内部出现了一个形如利箭,但内藏复杂纹路的奇怪图样。
“喵!”雪眼尖叫着跃到百分之五十跟前,想要劝阻他。
“雪眼,我们的盟约结束了!这条手臂就当作你给我的送别礼物,好吗?”百分之五十说着将掉落在地上的饼干踩碎印着左手的一角,在他残存的半边脸上,被血痂封住的眼角涌出一泓泪水,而他的嘴角却挂着微笑:“下次请不要再跟我这样不负责的人签约了!”他说着将紧攥透明圆柱的四根手指松开,那圆柱竟紧贴在他的掌心,犹如被胶水粘合一般。突然,一道肉眼极难察觉的细直光线从圆柱中射出,穿透红色屏障,直落在杰里的心门之上。
杰里起初并未察觉到异样,但随着红色屏障被光线穿过处出现一个烧灼似的圆孔之后,杰里突然感觉心门一阵剧痛,整个人瞬间僵滞住,冒出一身冷汗,身体却一点也没办法动弹,好像被无数根由心脏生出的灼热钢丝牢牢固定住一般。而从他断臂上伸出的血线顿时化作一阵阵红色雾气,弥荡在室内。褪去血膜的红色屏障也逐渐恢复为透明。
罗杰市长看见杰里被制服,有些欣喜地戴起老花镜,走到透明屏障前,仔细地观察起他的动静。
“市长,快走!”百分之五十却突然紧张而绝望地叫道,随着叫喊,他的左臂连同原先粘连着手掌的透明圆柱体也立时消失。
此时,白猫雪眼毫不犹豫地叼起地上剩下的饼干,而后跃上罗杰市长的肩头,用猫掌在他肩头画了个图样,而后像被急勒住缰绳的马般扬起两只前足,又重重落下,办公室的地板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被踏翻的下水井盖,罗杰市长和雪眼一齐从井口掉落下去,而后井盖合上,办公室地面又恢复了正常。
百分之五十的左臂消失之后,束缚杰里的那道光线也随之消失,杰里这才又能够动弹,急忙将手臂和胸口流淌出的血液化作血线,分别从先前就有的漏洞和被光线灼出的孔洞穿过屏障,化作两只长着利爪的大手,掐向百分之五十。
“来吧,雪眼!”百分之五十身体松适,面色坦然。就在杰里的血线利爪即将触碰到他的一刻,他的身体突然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副墨镜。透明屏障也随即解体,化作一阵稀薄的雾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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