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上)好久不见

    夜间的黑暗,遮蔽着马车扬起着尘土,众军加快了速度,往青州大军处赶去。

    辰星坐在马车内,心中怅惘若失,犹还记得自己上次坐着马车去青州的时候。如今自己又回到了这里,可当时陪着自己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唉”辰星伸手扶额,只觉得自己只要一开始回忆过去的事,脑中便有根线,就这么忽然断掉了,仿佛都能听到断裂的声音,接着便开始折磨人的头疼。

    辰星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再去想那些过去的事,将精力放在眼前,放在青州战事之上,过了好一会,头疼才开始渐渐地消失。心道这撒谎果真是会遭到报应的,自己蒙骗人失忆这么久,终于到了这记忆报复自己的时候了。

    辰星也不知道军队走了多久,自己在马车上也因着颠簸有些迷糊,当马车减缓的时候,这才打开了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姑娘,怎么了?”坐在马车前的岑安看着辰星探出了头,便问道。

    “我们到哪里了?”辰星环顾着四周问道。

    “快到了,据说还有大半天的路程,姑娘可是累了?”岑安回道。

    “我坐在马车里,怎么还敢说累呢,秦王殿下呢?”辰星瞧着四周,没有看见景子瑜的身影。

    “现在临时休息一会,殿下在后面查看慰问军士们呢。”岑安笑着答道。

    辰星点了点头,继而坐回了马车内。

    果真没多久,军队便再次出发了,辰星坐在马车内,看着天边再一次渐渐露出了一丝破晓的光亮,一时间竟看的挪不开眼睛,美到让人觉得虚幻。

    紧赶慢赶,总算在正午时分,景子瑜率着部分绕道突袭并州的军队回到了驻扎在青州外的大军之内。

    “姑娘,我们到了。”岑安在马车外唤着辰星。

    辰星闻言,有些吃力地起身,在岑安的搀扶下走出了马车。

    “姑娘你不舒服吗?”岑安瞧着辰星整个人都有些虚弱,搀扶的时候好像连手心还冒着冷汗。

    “在马车上颠簸了几日,有些累,无碍的。”辰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但是实际却是自己的确觉得此刻有些天旋地转,也不知道是不是马车上呆久了,只觉得自己就算踏着平地,依旧带着几分漂浮感。

    “姑娘哪里无碍了,分明连站都站不稳。”岑安担心地瞧着辰星的样子,分明只要自己松手便会倒地的模样。

    “扶我去那边草地上坐一会,别惊动别人。”辰星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绿地说道。

    “是”岑安知道辰星口中的别人指的必定便是景子瑜了,但是自己若是真的依着辰星的意思不说,这才是害了辰星。但是辰星的性子自己知道,这向来说一不二,只得一边心里为难着一边扶着辰星到一旁休息着。

    岑安扶着辰星坐稳之后,便立即跑到马车旁拿着水回到了辰星身边。

    “姑娘可好些了?”岑安询问道。

    “阴于青葱,醒于清风,好多了。”辰星坐在树木阴凉之地,吹过了几缕清风,人倒是清醒了不少。

    “看脸色倒真像是好了不少,姑娘喝些水吧。”岑安说着,将水倒在茶碗中,递给了辰星。

    “也好,多谢。”辰星接过了岑安递来的茶。

    “姑娘总是时不时对着岑安言谢,岑安当不起。”岑安就这点上一直都觉得辰星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世上,对于自己的侍从侍女言谢的估计寥寥无几或许根本都不存在。

    “别人帮你助你,自然要言谢。这世上不缺仇敌的恨意,只缺感人的谢意。没有什么人互相亏欠,也没有什么好应该被接受得理所应当。人总是对亲近之人的好意太过想当然,才会放大被拒绝的怒意,才会积怨于戛然而止的好意。”辰星说着说着忽然间缓过神来,自己不知怎么的,好像有些把话扯得太远了。近来自己总是这样,借着由头便开始自言自语。

    岑安听着辰星的话,懵懂地点点头。辰星果真又开始说些自不是很懂的话了,看样子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姑娘这话,可是在指责子逸的不是了?”谢子逸微笑着走近了辰星身旁。

    谢子逸在营帐中得知景子瑜回来了,但是没想到辰星也回来了,尽管自己有所预料,但是当看见辰星的一瞬间,自己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一瞬间千变万化的情绪。好不容易缓和了自己的心绪,才敢来见见这位让自己同样萦绕心头的女子。

    辰星抬眼,仰头看着谢子逸,当初谢子逸走的时候,自己真的以为这辈子自己再也见不到了,有些伤心自己甚至没有一个可以道别的机会。不过如今好了,既能再次相见,也便不用在意当初没有的道别了。

    “好久不见。”辰星仰着头,浅浅一笑。

    “你还好吗?”谢子逸走到一旁,坐在了辰星身旁。

    “这天底下的问题,独这一句最难回答。”辰星低头,笑着说道。

    “当初我不告而别,并没有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谢子逸解释着自己当初的离开,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竟然会出这样的事。

    “公子话听了一半,可别曲解了我的意思,我并没有怨公子,更谈不上怒意和积怨,公子已经帮了辰星很多很多了,辰星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有怨呢?”辰星想着自己方才自言自语的最后两句话要是被谢子逸听了去,怕是要误会自己在埋怨了。

    “你不怨我,可我怨我自己,当初若是我没有就那般离开,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谢子逸在事发后的无数个夜晚,都在后悔着当时自己看似洒脱的离别,尤其是在以为辰星离世的那几个夜晚。

    “没有什么也许,也许就算你留下,结局也不会有什么改变,这世间的事总是由不得人去假设一二分。”辰星算是安慰着谢子逸,毕竟事情变成这样和谢子逸并没有什么关系。

    “还好你还活着,我还有挽回的机会”谢子逸低声地自语着。

    “你说什么?”辰星依稀听到谢子逸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是因着声音太小却并没有听清。

    “我说,这回我一定完成任务。”谢子逸侧颜看着辰星笑着说道。

    “谢谢你。”辰星莞尔一笑,谢子逸半认真半开玩笑的样子倒是和以前一样。

    辰星坐着瞧见不远处蓝天正急匆匆地跑过来,想着估计又是景子瑜有什么事了。

    “谢公子,殿下正找您呢。”蓝天跑到辰星和谢子逸近前对着谢子逸说道。

    “好,我即刻就去。”谢子逸站起身回道。

    “公子去吧,若殿下有问起我,便说我去休息了。”辰星也随之起身,自己现在的确需要好好休息,说实话,其实连自己都感觉得到自己现在的身子很虚,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若是再不好好休息,在谷莀死之前,怕是自己要先不行了。

    “好。”谢子逸说完,便颔首致意,继而提步离开了。

    岑安瞧着谢子逸离开的身影,走到了辰星身旁。

    “姑娘,这是谁呀?”岑安忍不住问道。

    “故人。”辰星长长地叹了口气,自己的故人如今已经所剩无几。

    岑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债主”辰星稍作凝神思考了一会,更正道。

    “啊?债主?”岑安听着辰星的话有些惊讶。

    “是啊,债主,还是我此生难以还清的债。”辰星苦笑着摇了摇头,提步走了回去,不再去想谢子逸的事。

    谢子逸走进主帐之内的时候,景子瑜已经在桌案前研究着图纸。

    “见到辰星了?”景子瑜头也没有抬,直言问道。

    “是。”谢子逸应声道。

    “故人相见,可怨我这么快便把你叫来了?”景子瑜依旧看着图纸,食指在画着燕州的地方轻轻敲着。

    “辰星身体不舒服,也没有什么力气与我多言。”谢子逸走到一旁,看着景子瑜圈圈点点的地图图纸。

    “果真如此,罢了,一会的军议你还是替我主持,记着结束之后让雷填和葛宋留下来,我还有事要说。”景子瑜闻言,眉间一蹙,说着便打算往外走。

    “殿下别急,辰星说过若是殿下问起,便让转达,她已经休息了。”谢子逸劝阻道。

    “也是我一回军中就被军务忙昏了头,没先去看她”景子瑜轻叹了口气,本想着先解决这一个个冒出来的紧急之后再去的。

    “辰星会理解的,而且也是想到了殿下的难处才会让我转达那些话。”谢子逸若说自己没有一点羡慕景子瑜那一定是自欺欺人,但是羡慕终究是羡慕,有自己这份心情也好没自己这份心情也好,一切都根本没差。

    “她怎么样?”景子瑜这个时候对于辰星的明事理除了无奈想不出其他解释自己感受的词语。

    “有些虚弱,比起以前像是瘦弱了不少”谢子逸说完,言语微滞,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迟疑。

    “你想说什么?”景子瑜没有错过谢子逸这一瞬间神情的变化。

    “辰星好像和以前有些不同”谢子逸虽然并没有和辰星说很多话,相处的时间也只是那么几句话的时间,但是还是觉察出了些。

    “经历总会让人有些改变。”景子瑜对谢子逸的话并没有质疑,而是给了解释。

    “殿下也这么觉得吗?”谢子逸知道景子瑜必然也和自己一样,对于辰星的变化一定是有所察觉的。

    “不是我这么觉得,而是辰星自己在改变自己。”景子瑜尽管担心,但是自己无权也没有资格阻止辰星的决定,这是辰星自己的抉择,既然辰星觉得非这样不可,那自己只能在一旁看着尽自己的力保护着。

    “以前,无数人对流星阁趋之若鹜的原因,便在于辰星那般美好,却遥不可及。”谢子逸回忆着当初辰星还在流星阁的时候,几乎每一次的出现都会成为无数人追捧的热潮,都会成为不少人津津乐道的事情。

    人们总是对自己无法企及的东西有着最美好的幻想和最深的渴望。

    “但是,现在的辰星却有着一种真实感,一种让人有些害怕的真实感。”景子瑜抬眼,看着谢子逸,接着话说道。谢子逸的感受自己虽然不说,但的的确确也感受到了,辰星确实和之前有所不同。

    “是,辰星变得真实了,因为她的淡泊好像变成了一种执念,而且是一种很可怕的执念。”谢子逸回忆着自己再见到辰星时辰星的眼神,带着几分固有的淡然和平静,却总不见以前那般清亮,多加凝视,只觉得眼睛里如墨色深幽。

    “人人都有执念,那是人还想活下去的证明,那是人最最真实的存在感的由来。”景子瑜知道谢子逸想说什么,但是却还是忍不住替辰星回话着。

    “我不相信殿下你一点都不担心,我原本并不想要直说,我也怕这是我的错觉,但是既然殿下也有这份感觉,那子逸不得不说。殿下若是真的为了辰星好,便不要再让她带着这份执念,辰星的确因为这份执念而真实,但是我见到的辰星更像是在因为这份执念而伴随着衰弱,这份衰弱的尽头,必然会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谢子逸越想越觉得可怕,辰星的身上带着的这份执念就好像是一条纽带,而且总是隐隐给人一种直觉,这一条纽带在汲取着辰星的所有精力,并在另一头连接着死亡。

    “执念?你知道辰星的执念是什么吗?你以为我不担心辰星现在的状况吗?她现在最大的执念就是谷莀,就是占据着青州的那个谷莀,只要谷莀在一天,辰星便永远都会是这样。”景子瑜听着谢子逸带着几分责备的声音不自觉地升腾了些许怒意。自己对辰星的担心有多少也许只有天知道,自己也很想尽早击溃谷莀,拿回自己的天下,找回真正的辰星,但是自己又担心辰星一旦没了这份执念之后就会没了继续活下去的念想。

    “谷莀”谢子逸此时有些难以说清自己心里的感受,自己恨着谷莀,却又有几分羡慕着谷莀。尽管很荒唐,但这世上能让辰星恨到如此地步的人怕是有且只会有这一个人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也是辰星这一生都会深刻铭记的人。

    “谷莀的存在如同是辰星的天克,辰星所珍视的一切都如断云流沙般消失在谷莀一次又一次的算计之中,若我是辰星,我不觉得我会比辰星做得更好,所以,辰星的一切决定,我都尊重。”景子瑜眼神里闪烁着坚定,对于辰星,自己最大的守护便是尊重。

    “可是”谢子逸还想辩驳,却被营帐外的蓝天打断了。

    “殿下”蓝天一走进营帐之内,便感受到了营帐内景子瑜和谢子逸都明显带着的不悦。

    “何事?”景子瑜侧身问道。

    “雷将军和葛将军在外求见,其余几位副将也都在外候着了。”蓝天如实禀报道。

    “知道了,让他们进来吧。”景子瑜转身走回了地图图纸旁。

    谢子逸也知道这番不知原因便起的争辩也会这番没有结论而止,便走到了一旁坐下,将心思收了回来,将精力先放在目前的战事讨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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