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块银元
“小娃子，你没事吧。”
一个大汉出现在屋子里，大汉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
刚刚的鲜血是狼的，陈三千来不及去多想推开狼想去看陈晓，推了几次没有推动，最后还是爬了出来。
陈晓没事，也不哭，也不闹，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陈三千一把抱过陈晓，深深的亲了一下陈晓的额头，紧紧的搂在怀里。
“你这娃子很勇敢啊。”
“谢谢你大叔。”陈三千道谢。这时候陈三千才细细打量这个救命恩人，大汉身形魁梧，两眼有神，一张刀削似的国字脸，身上背着一把猎枪，腰里别着那把刚刚砍死饿狼的腰刀。
“小娃子，你叫什么。”
“陈三，不，我叫陈皮。”
“你小子胆子很大，想不想学打猎，学开枪。”
“想学。”陈三千想，技多不压身，多学点东西生存下去的机会总要大一点。
“你要是想学，就去十里外的富云山山脚下找我。”
大汉说话间已经把狼的尸体扛上了肩，临走时还给了陈三千一块银元。
夜里陈三千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陈赖，并把银元交给了他，陈赖接过银元破天荒的表扬了一句“小子，不赖。”沉默寡言的陈赖现在已经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个哑巴。
得到一块银元的陈赖早晨起床心情还是很舒畅的，毕竟好几个月的口粮没有问题了，晚上要不买只鸡回去熬汤，两个孩子都是皮包骨的了。
“早。”陈赖今天破天荒的给工友打招呼，工友都觉得今天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可打眼一望，没有啊，太阳照常是从东边升起啊。
王麻子凑近身边问道“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喜事啊。”
陈赖不喜欢王麻子，这家伙做工爱偷懒，还喜欢打小报告，仗着东家信任他有时候还会吆五喝六的。
“没。”陈赖依旧惜字如金。
中午吃过饭，陈赖心里惦记着晚上买鸡回去炖汤，想着想着，仿佛已经喝饱了，要是买鸡回家两个小娃子肯定乐坏了。夜里的鸡汤，娃子们脸上的笑容，这让陈赖觉得生活还是有希望的，这个想法让陈赖心里暖了一下，自从自己的老婆去世后，陈赖的心里像一块冰，他已经没有知觉了。
“天大的事诶，你们知道吗。”
“知道什么。”有人问。
“昨天夜里，东家家里遭贼了，听说偷走了这个数。”王麻子脸色神采飞扬的伸出5个手指头，只要是有事情宣布，或大家关注他，他总是这样的飞扬起来。
“5块。”
“再猜。”王麻子很满意，他是喜欢甚至享受这种感觉的。
“不对，再猜。”
“50”那人接着说道。
“量你们也猜不到，是500，500块大洋啊，你们说说，你们要是有500块你们打算干什么。”王麻子现在已经是极度满意了。
“陈赖，你说说。”
陈赖只是咧嘴挤出一丝笑，但并不说话。王麻子并不甘心还是凑了过来，“你说说看嘛。”陈赖被突然伸过来的一张满脸坑坑洼洼的脸给惊了一下，脚下不注意滑了一跤。好巧不巧的，陈赖袋子里的银元却蹦落了出来，刚好掉在王麻子的脚边，王麻子弯腰捡了起来。陈赖想道晚上的鸡汤，跳起来抢，“我的，还我。”
“什么你的，我捡的。”王麻子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讲到。
软趴趴半辈子的陈赖急了，“刚刚从我口袋里面掉，掉的。”由于过于激动，竟然结巴了。
“我还说是从我口袋里面，掉，掉的呢。”王麻子见有人哄笑更来劲了。
“王麻子，把钱还人家。”有人说道。
“干你什么事，玩玩嘛。”
“玩你妈。”陈赖真实急了
“玩你妈，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这钱是偷的，昨天东家屋里进的贼你也有份。”
“嗷。”的一声陈赖扑了过去，陈赖比王麻子高半个头，一场较量下来，王麻子重重的挨了两拳，鼻子都打出血了。
大家哄笑起来，说王麻子孬，王麻子不服，过去，放倒。
“陈赖，你有种，你等着。”王麻子捂着鼻子一溜烟的跑了。王麻子跑到东家那里告了陈赖一状，说陈赖就是偷东家银元的其中一个贼。
王大富带着几个家仆就气势汹汹赶来了，一听陈赖就是盗贼，哪里还管什么核实调查，呼啦一声一群人就把陈赖绑成了一个粽子。在王麻子的怂恿下王大富把陈赖掉起来狠狠的抽了一顿。王大富他们打累了，坐在树荫下喘着粗气，王麻子幸灾乐祸的凑到陈赖跟前。
“啪啪。”王麻子狠狠的甩了陈赖两个耳光，“让你打我，让你打我。”
这两个耳光让王麻子很是解气，接着王麻子想到了更损的一招。
陈赖光着下身，漆黑的生殖器一览无余，上面的青筋还不规则的跳动了两下，仿佛是一种无言的抗争，毕竟象征性的抗争也是一种抗争。
多数人就这样看着，他们漠视陈赖的遭遇，正如他们麻木于自己生活。
期间也有人出来说了句公道话，被王大富给喝退了，他们是知道的，王大富的小舅子是县里的官，他们是惹不起的。
就这样折腾了几个时辰，陈赖一个字也不说，王大富怕闹出人命，还是把陈赖放了，虽然陈赖可能不是贼，可能是被冤枉的，但是这仿佛并不重要，经过这么一折腾，哎，你别说，王大富气顺了不少，最后还把从陈赖手里抢的银元赏给了王麻子，说他举报有功。
陈赖带着浑身的伤，蓬头垢面，面无血色的走着，机械的步子拖出一道扭曲的影子。空空如也的陈赖，想到家里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娃子，鸡汤呢，银元呢，都被他搞砸了，这时候的陈赖很想找个洞，钻进去狠狠的睡他一百年。再倒霉的人也有走运的时候，当陈赖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前面竟然出现了一口井。有个人讲过，但凡有的，还要加给他，让他有余，但凡没有的，连他最后一条内裤也要夺走。
陈赖再被夺走最后一条内裤，最后一块破烂的遮羞布的时候，选择纵身一跃，这一跃结束了陈赖屈辱却平常的一生，不久后他也会有一块无字碑，但许多年之后也许会有人在上面刻上三个字：一个人。
陈三千与陈晓在家里一直等着陈赖，从黄昏一直等到傍晚，陈晓已经两岁多了，从陈晓的嘴了艰难的挤出两个字，“哥，饿。”
陈三千从一个瓦坛子里倒出所剩不多的小米，陈三千目测了一下，大约不超过100粒，陈三千把最后的米粒煮了粥，给陈晓喂了。
“哥，饿。”陈晓继续重复道。
“睡觉，睡着就不饿了，等爹回来，就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陈晓躺在陈三千的腿上，带着爹回来就有好多好多好吃的期许进入了梦乡。
陈晓的睫毛很长，哭过后，睫毛上沾着少许泪花，上面的泪花晶莹剔透，认真看会发现里面有一道美丽的彩虹。
“一定要坚持下去。”陈三千自己对自己讲，不觉又累又饿的陈三千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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