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集 雾魇
1雾魇
最近的天十分闷热，晚晌的时候下起了极大的雷雨。这雨并没有驱散空中的乌云，地上倒是起了薄薄的一层水雾。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家里的大钟‘当’的敲了一下，心下便知已过子时了。我坐起了身，打开窗子透气，倚窗望向外面，雾气似乎升腾的浓重了许多，水气混搭着泥土的味道，也甚是好闻。于是猛吸了两口，仰面躺在床上，微眯着眼睛，才慢慢有了些睡意。不过脑海中仿佛渐渐的升起了一丝回忆，那也是一个关于雾的故事。
这个故事是我同事的亲身经历。她叫小艾，自小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隔辈人总是更溺爱子孙，再加上小艾从小就十分乖巧，所以爷爷奶奶也就更加疼爱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祖父母已经年迈了，而她也从乖巧的小女孩转眼长大成人，嫁了人，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后来祖父母去世了，因为从小和爷爷奶奶比较亲近，小艾着实的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从悲伤中走出来。几年后，直到小艾有了自己的孩子，这才深刻体会到作为双亲的不易。
那天晚上七点左右，小艾接到公司的电话，让她出差去趟承德。老公不放心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开车，于是便把孩子送到父母那里，两个人驾着车开往承德的方向去了。
那时候才晚上八点，北京的路段在这个黄金时间，真是堵的不要不要的。怕路上耽搁太久，丈夫便提议抄小道避开拥挤的车流。于是，他们便下了高速，往另一条岔路上开去。这条路照明很少，也没什么路标，很是安静。相比外面繁华的街道，似乎是两个世界。这是条盘山路，小艾很熟，因为爷爷奶奶就葬在这附近，清明时来过好多回了。这条路不是主道，所以来往的车辆不多。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除了他们，貌似一辆机动车都没有看到。一路的颠簸让小艾有些困了，于是便想倚着车窗打个盹。可就在这时，不知是幻觉还是怎的，她的眼睛刚往窗外一瞟，便看见个白乎乎的影子，唰的一下，沿着窗边飞过去了。小艾惊呼了一声，顿时坐直了身子。身边的丈夫被她吓了一跳，忙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小艾看了看丈夫，不想分他的心，便说道：
“没事，刚才差点睡着，眼睛晃了一下，你怎么越开越慢了，几点了？”
“快十点了，没看前面起雾了吗，这条道上没什么路标，照明也不好，开慢点保险。”
听丈夫这么说，小艾看向窗外，确实有淡淡的雾气在空中弥漫。便踏下心来，可刚要坐正身子，眼角的余光突然瞟到窗子上可怕的一幕。在车窗的倒影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丈夫不见了，驾驶的位置是空的。小艾惊恐的转过头，见丈夫却还在自己身边，随即又忙转过头看向车窗，这回那里坐着的，是她和丈夫两个人。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我困了眼睛发花，小艾心虚的想着。而这时的雾气越来越浓了，车开的也越来越慢，前方的能见度极低，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目的地。
车又开了二十多分钟，可是还没有下盘山道，这时丈夫狐疑的开了口：
“不对啊，方向没错啊，今天怎么开了这么长时间还在山上。”
“兴许是雾大，开的慢所以耽搁了吧。”小艾也隐隐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能吧，平时半个小时也就差不多了，你看看现在，十一点半了，都快俩小时了呀。”
小艾低头看了眼手机，还真是，都11:34了，他们还没有下山，难道是在兜圈子？不然是遇见鬼打墙了？正这么想着，突然‘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打在了后车厢上，丈夫忙把车靠边停了，两个人赶紧走下车来查看。浓浓的雾气飘散在身边，丈夫就离自己两三米的距离，可小艾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身影。而且自打下了车，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人在背后跟着自己似的，浑身不自在。丈夫走到后车厢的位置，蹲下身子查看车底，并没有什么发现，又站起身看了看后备箱，只见后车盖子上有个石头砸出来的小凹痕。
“妈的，这是谁干的好事，往山下丢石头。”看见丈夫要奔山上的那个方向去，小艾赶忙拉住了他的胳膊：
“算了，算了，可能是滑坡滚落的石子，这大雾天又大半夜的，怎么可能有人在那，再说路都看不清，你上去有个啥用。赶紧走吧，不然多早晚能到。”
丈夫听她怎么说，想想也有道理，两个人便无奈的上了车。可不知为什么，车却怎么也打不着火了。这车不会坏在这里了吧？无奈之余，小艾只得下车去推，可刚下了车，便看见车的后备箱处，站着一个雾蒙蒙的人影。
“谁，谁在那？”小艾不由得心生戒备。听到声音，那人影呼啦的一下又不见了。小艾揉了揉眼睛，心想今晚的邪怎么这么多，这路两边有不少坟，不会真遇见什么了吧，想到这，后背那种有人跟着的感觉就更重了。
“怎么了，谁啊？”丈夫问道。
“没，没事。眼花了，你赶紧把火打着要紧。”说着便忙跑到后备箱的位置，用力推了起来。使劲推了几把之后，小艾感觉像是有东西绊住了后车轱辘，怎么也推不动，便蹲下身查看。谁知，这一看不要紧，顿时吓得她魂不附体，‘啊’的一声大叫，瘫坐在地上。只见车下面有个人，整个身体扒在车底，长长的头发被卷进了后车轱辘里，惨白的脸上满是血渍，嘴唇上的血肉向上突兀的翻着，眼睛圆睁着直视着她，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般。丈夫闻声赶忙下了车，跑到小艾身边扶起了她。见小艾还在浑身发抖，便忙问：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车，车底有人。”小艾几乎哭了出来。
丈夫忙蹲下身仔细查看，可是半个人影都没有。见小艾还在打着哆嗦，便怜爱的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什么都没有，别自己吓自己，雾大，可能看走眼了吧。”见小艾的情绪还是不太稳定，又继续说道：“你太累了，我们先不要赶路了，这车就先在道边停着，我陪你走走，奶奶和爷爷的坟应该就在附近，我们顺便去看看二老。”
见小艾点了点头，丈夫便挽着她的手，慢慢向前走去。
说也奇怪，一提到要去看看祖父母，周围的雾似乎淡了许多。小艾本来还怕这么大的雾气，很难辨认位置，但现在些许能看清一些东西了。沿着小路一直走，又向左拐了两道湾，不消一刻钟，便找到了祖父母的墓碑。来到碑前，小艾蹲下了身，拿出包里随身带的纸巾，擦拭起墓碑来。虽然过了清明还不到半年，但小艾看到爷爷奶奶，还是心里泛起了一丝悲伤，怜爱的用手摩挲着石头墓碑，嘴里说着一些想念的话语，此时心里已经平静了许多。丈夫在旁边用手薅去墓碑周围新生的杂草。之后两个人又默默的在碑前守望了良久，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回来的路上刮起了好大的一阵风，雾气竟然就此渐渐的散去了。大风过后，天空中月朗星明，几朵俏云从月下飘过，将模糊的影子投在大地上。此时，小艾的心情早已恢复了平静，不远处便是他们的车。
两个人上了车之后，丈夫试着拧了一把钥匙，车子居然启动了，二人不可思议的彼此对视了一眼，此时的小艾更相信，这是祖父母的保佑，才化了此劫。于是两人便继续开着车，奔承德而去。
事后，小艾和母亲说了这件事，母亲也说是祖父母保佑着小艾。至于他们碰到的那个车底人，估计是这条路上遭遇车祸的横死鬼，借着雾天打劫过往路人的性命罢了。至于小艾总觉得那天背后有人，母亲说，那是背后魂。很多人都认为背后魂是恶鬼，其实，那是我们故去亲人的亡魂，他们虽然已经离世了，但永远会在不远处守望着你，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支持着你，也正是这种力量才让你化险为夷。
如今，很多年过去了，小艾和她的家人过得都很幸福，因为她始终相信，总有一种力量会在身后默默地保护着她，而那种力量就来自于她挚爱的亲人。
2浅池
这个事是奶奶和我说起的，那年她十八岁，家住在村东头，村北头有个不大的小池塘，水很浅里面种着荷花，满是淤泥。很多乡下老太太吃过晚上饭，都会围坐在池边聊天。奶奶那时候在大队里干活挣工分，傍晚下工的时候经过荷花池，见到那些婆婆们也会乖巧的打招呼。可那一天，奶奶下工比往常晚了很多，经过小池的时候，那帮老太太早就都回去睡觉了。就在她经过池塘当口，忽然瞟见池中央飘着个亮闪闪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奶奶的好奇心便被勾了起来，凑近池边仔细瞧了半天，但就是看不出个形状。反正水不深，她索性往起裤腿，从池塘的豁口处蹚水走了进去，池水很浅，只没过了奶奶的膝盖，就是淤泥缠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待来到池子中央踅摸了一番，却什么都没有。真是怪了，难道自己眼花，年纪轻轻的按说不至于啊？于是奶奶不甘心的又往前摸索了几步，还伸出手往池底探去，可除了淤泥荷叶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这时的天色已经很晚了，池塘表面的水气慢慢泛起了一层薄雾，奶奶做了一天的工身体很乏累，肚子也饥肠辘辘。想着赶紧回家喝口热汤，于是就磕磕绊绊的往回走，但也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池塘有个豁口，奶奶是从那里进来的，但沿着池边走了一圈，却怎么也找不见那豁口了。塘壁又高又滑，任她再猴实也是爬不上去的。‘这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遇见鬼打墙了。’奶奶心里沮丧的想。开始，她还耐着性子慢慢的摸着池壁来回寻找，但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这池子并不大，可就是找不到。长时间的冷水浸泡，让她的腿又寒又麻，奶奶有点急眼了，在池子里一顿乱蹚水，很多荷花都被她踩折了。刚折腾了几下，奶奶身子一下僵住了，不知道是幻觉还是怎的，她感觉水里有一只貌似手一样的东西抓住了她左边的脚踝。奶奶顿时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刚开始还呆立在原地，等缓过神来，嗷的一声大叫，就开始在池子里乱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奶奶实在是累了，靠着池壁哭了起来，想着今天晚上是甭打算出去了。但正在这时：
“谁啊，谁在那，嘿，干嘛的！”一声断喝打破了宁静。
奶奶寻声望去，是村西户赶驴车的老李大爷。这时的奶奶好似看到了救星般的大喊：“李叔，李叔，我是村东老张家的四儿，在这池子里出不去了，找不着口，您拉我一把，拉我一把。”
听奶奶怎么说，老李叔下了驴车，走到了池塘豁口边，冲着奶奶大喊：
“丫头啊，你冲着我这个方向直走，别绕弯，慢点过来。”
奶奶听了这话，动了动僵直的身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老李叔的方向走去。说也奇怪，自己找了那么半天豁口都没找到，老李叔这么一喊，就瞬间看到了，于是顺利的出了小池。
奶奶那天回去都半夜了，太姥姥问她干啥去了，她便把在池塘的经历叙述了一番。太姥是有岁数的人，知道一些稀罕事，说那池子原本是块坟地，后来大改造才填成了荷花池，所以晚上阴气特别重。她今天可能就是被脏东西遮了眼了，先用池水的反光把她引到池子里，再让她走不出去，之后又遇见鬼抓腿，差点把她拖进水里。但这种情况是当局者迷，但凡个旁人吆喝一嗓子，也就破了阵了。
事情过去许多年了，池子也早就被填平，如今连个旧址都找不到了。但奶奶说起那晚的恐慌，是活了五十多年之后，仍然忘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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