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 幽蓝
十年前那个寒冷冬天的某一天，那时许自清还被人叫做小少爷，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出来采购过年所需的货物，整个大街上都挤满了人。
“少爷，少爷，你去哪了，少爷。”人群中许家的管家拔高身子在找他家的小少爷，也就是许自清。
长街角落有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一群孩子安静的围着小摊位。
几个孩子穿的都是那种臃肿颜色灰暗的大棉衣，小手揣在袖子里，小脸冻得通红，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小贩。
一个中年男子嘴中叼着一根细长的竹管，拿起一块糖皮放在竹管的另一头，缓缓吹气，手指微动，一个惟妙惟肖的生肖龙就被捏出来了。
“哇，好厉害，好厉害。”孩子们鼓掌雀跃。
他们都是附近的孩子，家里条件不是很好，没钱买只能看，有时候中年男子卖不出去有剩余的都会分给他们。
“再吹一个小猪好不好。”一个孩子目露希冀的说道。
中年男子笑着点了点头，笑着拿起一块糖皮。
一个小男孩走近，小男孩穿着做工精致的红色小棉袄，耳朵上戴着洁白绒毛制成的耳罩，是个富家小少爷。
许自清加入几个孩子的队伍，瞪着眼睛好奇的看着，其他孩子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离他有些远。
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猪出现在那人手中，小贩把他插在一旁的木桌上。
“小少爷，要不要买一个？”小贩问道。
许自清吸了吸鼻涕，点了点头，指着一只老虎：“我要这个。”
“好嘞。”小贩把小老虎取下递给他。
许自清腰间挂着一个迷你的钱袋，取下钱袋往手里到了到，将仅有的几枚铜币放在桌子上。
许自清开心的拿着小老虎，周围的几个小孩子投来羡慕的眼光，许自清看了看他们。
在身上摸索了一下，只摸到一块白润的玉佩，他递给小贩，说道：“给他们一人一个。”
“耶。”几个孩子雀跃的跳了起来。
孩子们之间的友谊很简单，几个身份不同的孩子快乐的玩耍起来。
天色渐晚，一串糖人只剩下一根小木棒，许自清摆了摆小手对着被大人带走的孩子说道：“再见，你们下次再来玩啊。”
“知道了。”几个孩子嬉笑着回答道。
许自清惘然的说道：“咦，二宝呢。”
二宝是许家管家的名字。
“二宝。”他叫了声，天渐渐黑下来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他有些害怕。
“二宝。”他又叫了几声。
终究是个孩子，周围的行人传来陌生的眼光，他强忍着没哭出来。
忽然，一趟马车飞速驶过，由于天色太暗，许自清被车角擦到身子倒在一边。
他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梦中他来到一个漆黑的小房间，房间里点着三盏灯，在他对面还坐着两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孩，不一会两个男孩起身离去，房间中的灯熄灭了两盏，温度一下子降下来，他不得不蜷缩成一团。
过了一会，一个男孩在他面前坐下，那个男孩长得也是和他一样，只是很陌生，原本熄灭的灯再次燃起一盏。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可能这就是缘分吧，只能用这个办法了。”房间外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许自清感觉有人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抬起头却看不见人。
一股凉意顺着他的头流进他的身体，房间里又出现一个男孩，只是他长得和许自清并不一样，稚嫩的脸上，满是冷意。
三盏灯再次亮起，许自清感觉很困，便沉沉的睡去。
醒来见到的是一个脏乱的老头，四处一看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破庙里。
“你是谁，我要回家。”许自清说道。
老头咧嘴一笑，漏出缺两颗门牙的牙齿，看着他许自清很想笑，但是忍住了。
这就是第一次见到师尊的场面，后来他背着许自清回家，再后来又被他背到那座荒废的山上，那时候他觉得师尊的后背就是这世间最安全的地方。
在山中见到了大师兄师姐和三师兄，后来才知道他们并不是人，而是残存的灵体，只能待在山上不能下山。
师尊告诉他人有三魂，长生寻道，不可缺一，而他的身体资质平庸驾驭不了现在的三魂。
最后许自清学会一个法术，分魂术。那年他三魂离体，一魂从往东一魂往西，一魂在雷海，他的身体躺在玉棺中，玉棺灌满龙血。
十年后龙血被吸食干净，他走出荒山，寻找其余两魂。
今日。
一袭黑衣的许自清走进凉亭，数十步的距离像是走过十年岁月。
那年他下山遇见一对父子，他还记得那个昏迷不醒的孩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相见。
还有山海宗的师姐，虽然自己从没叫过一声，但还是很感谢那些年她对他的保护。
三魂带走的是人最长的资质，分别是力，智，道。力是生机，智是精神，道是修行天赋。
他为智，这也是他修炼不出灵力的原因，也是他敢说天下藏书吾阅其九的原因。
“前些年我曾见过他一面，他和你我不一样，以他的天赋，已经走得很远了，名字都改了，或许他已经找到了独立的方法。”黑衣说道。
“你可以不回来的。”白衣说道。
“你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你。”黑衣看着他，在他漆黑的瞳孔中，升起一股暴戾之气。
“这些年我和三师兄学习剑术，听他说过最多的便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白衣说道。
“莫强求，是因为你太笨了。”黑衣讥讽的说道。
“没有道，你我便会永远被困在下三境。”白衣说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弥补的方法，去补全那个漏洞，却一无所获，只是寻了些取巧的法子。”黑衣平摊左手，手心张开漏出利齿。
“我听说过，饕餮。”白衣说道。
“可惜这东西不能转移，咳咳。”黑衣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继续说道：“看来你以后少不了再去一次山海了。”
“不是你，是我。”白衣说道。
我就是我。
“说实话，我决定回来等你之后就有些害怕，这一个月，我尝试了每一样东西，把一个人一辈子要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我不敢亲近任何人，每次看见爹娘就想扑近她的怀里，但是我不敢，最后成亲一事我一开始是拒绝的，不过看到你，我就接受了，不过可惜，都不知未婚妻长什么样子，不过能见到清依，就已经很高兴了，即使用掉半个王朝的气运。”
“感觉在听遗言，也许这就是分魂术被列为雷门禁术的原因吧。”
“是啊，有些啰嗦了。”
黑衣的身体燃起蓝色的火焰，他走近白衣最后撞到他的身上，嘭，白衣许自清的右肩燃起蓝色火焰，青蓝相交，光辉照人。
亭子中只剩下一个白衣少年，风吹过，吹动他的黑发，吹动他的衣角。
他盘膝坐下，锈剑横在膝上，合上眼睛，十年光景一一闪过。
这不是死亡，只是融合，就像两条河汇在一起，他原本就是他，只不过多了对方所见到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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