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一
城门外排着长长队伍,守卫士兵不耐烦的检阅要进城的人。
不远处官道的一侧有个茶摊,茶摊旁有几个贩水果的小商贩,进出的行人不少都在这歇歇脚。
茶摊喝的大碗茶,有瓜子花生,摊外支着一口铁锅,也做烙饼烂面的生意。
忙活的是一老一少,老的能说能道,少的是个闷葫芦只管上茶上水。
今儿个生意不错,几张老旧的桌子都坐满了人,天南海北的旅人叽叽喳喳个说个的。
头发花白的茶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唤了声茶小二,在篮子里拿出两个烧饼,指了指远处的一棵树说道:“去,给大师送碗茶水。”
官道两侧种着一排一人多粗的槐树,郁郁葱葱,茶摊西面有一棵苦死的槐树格外扎眼。
枯树下盘坐着一个老和尚,和尚白眉白须慈眉善目,穿着双露脚趾头的草鞋,灰色的衣服上落了一层灰。
老和尚在这坐了三四天,一动不动,若不是手中还转着念珠,嘴中还有咏诵经文的声音传出,茶老板都以为他死了。
“大大师,您喝喝口水。”茶小二有些口痴。
老和尚睁开眼接过吃食,双手合十,低头谢道:“阿弥陀佛,谢谢施主。”
城中一大户,院里的下人来来往往忙的不可开交,中间一身着富贵胖男子,手中把玩着一件玉器,面带焦色看着屋门。
屋里传出女子艰难的呼吸声,应该是在生产。
一丫鬟低着头端着水盆行色匆匆,没看注意到前面有人,一下子撞到上面。
“啪”。
水撒了胖男子一身,那件玉器也掉在地上摔成数块。
“啪”。
又是一声,男子甩起手就是一巴掌过去,脸气的涨红。
那丫鬟被抽倒在地,趴在地上不断磕头,又跪着自己打自己的脸,喊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
胖男人眼神阴冷,一脚踹在丫鬟的肩上,冷声道:“你确实该死,来人,拉出去给我把她喂狗。”
一件玩物他还不放在心上,只是被坏了心境,一条贱命而已。
几个人把女婢拉下去,打扫了一下。
屋子里的女人一声痛苦的哀嚎,便没了声音,传出旁边的吓人们的哀鸣声。
一个双手沾血的老婆子跑出来,跪在男子面前,说道:“老爷,夫人孩子都没保住。”
这不是第一次了,胖男子的好几个夫人都折在孩子上面,城里都在传,是他家几代作下的孽太多了,老天爷看不下去了。
胖男子面沉如水,没有说话,转过身在石桌上拿起茶杯,送在嘴边,没有喝,随即把水杯砸在了接生婆的头上。
“没用的东西。”他冰冷的说道。
几步走进屋子,床上躺着的女子混身湿透,张着嘴瞪着眼,已然没了呼吸。
掀开盖在女子身上的被子,只见女子下身的孩子露出一半。刚要盖上便见那小手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去看看那接生婆死没死。”胖男人支使旁边的下人。
“老爷,死死了。”下人颤声回道。
“哼,没用的废物,你,拿着桌子上的刀过来。”胖男人指了指旁边的人。
“从这到这给我割开,把孩子给我抱出来。”他在哪已经死了的女子肚子上比划了下。
那拿刀的下人一把丢掉手里的刀,跪在地上,颤声道:“老爷,小的,下不去手。”
胖男子抬脚踩在他头上,道:“两个选择,马上按我说的做,给你百金,要不,你也去喂狗好了。”
那下人捡起地上的刀,两手握柄,颤颤巍巍。
走到女子身前那手抖得更是厉害,胖子一脚把他踹开,接过刀,扑哧一声,切了下去。
所有人都跪下去趴在地上,一个丫鬟趴害怕的闭上眼,一会只觉得额头鼻尖传来温热,睁眼一看,猩红的血留了一地,连忙捂住嘴,咬住手指没有叫出声。
一声脆响,刀被男子扔在地上,他抱起孩子,是个男孩,将手指放在孩子鼻前,吐出口气,还好还有呼吸,只是没有哭。
男子激动的放声大笑,也许是被吵到,男婴睁开眼。
只见孩子两眼一只黑一只白,男子吓得把孩子丢了出去,被一双枯瘦的手接住。
“阿弥陀佛。”是一个白眉和尚。
城外。
茶老板刚送走一桌客人,擦了擦汗,余光瞥见放饼的篮子旁放着一串圆润的珠子,再看那枯树下的老和尚已经不见了。
枯槐长出绿芽。
四年后。
老和尚牵着一个小和尚,小和尚眼上蒙着一层薄纱。
两人走的很慢,只听他们在互相交谈。
“师傅,今日您去化缘,我听有一人说世人沾染了罪恶便是魔,我背负几代人的罪与恶,百人性命,那我,不就是一个大魔头嘛。”小初一问道。
“徒儿,你生而知之,见到的一切便将是你要背负罪,如果有一天你为了一个人背负恶,那个人便是魔,也是为你结束罪恶的人。”老僧答道。
“师傅,结束就是死亡吗?”初一问道。
“结束不一定是死亡,死亡,呵呵,也不一定是结束。”老僧答道。
六年后,天涯海角。
许自清弯腰躲过剑光,身体一黑一紫两道光晕噼里啪啦闪烁。
两指指天,喝道:“雷来!”
几道水桶粗的黑色闪电劈落,秦亥身影左右攒动,半截残剑横在他的头顶接住最后一道。
“师兄小心了。”许自清提醒道。
只见他拳头上包裹一层紫色的晶体,呼吸间挥出数拳,残影数道。
剑尖迎上,火光溅射。
拳力很大,秦亥纵然接下,但地上也出现两道脚底划出的痕迹。
许自清的身子晃了晃,头顶燃起一簇青色火苗,风出过,火苗晃动,好似随时都会熄灭。
许自清一脸苦色,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而他对面的秦亥没有一点异样,半截剑如同鱼儿在他周围游跃。
“果然还是打不过师兄啊。”许自清说道。
“原来是你是力,时间不多了?。”秦亥看着他头顶那道弱小的火苗说道。
许自清正身整理了下衣服,望着选处的海面,苦笑道:“虽然是一道分魂,却有种一生将尽,由生望死的感受,我想这应该是他们两个逃避的理由吧。”
“由生望死啊。”
夕阳西斜,微风拂过,火焰熄灭,许自清的身体化成一阵黑色的烟,飘到空中。
地上只剩下斜插的半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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