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云起城云阙
熏香燃着，让人有些晕晕沉沉。
两位修者坐于棋盘之前，执子对弈。
尊者连下两子太过自然，他的神情更是并未因此有点分变化，从面上找不出半点不是。
那对面率先作弊之人都是看得一愣，随即笑起。
“云衍不愧是云衍。”他这般感慨，便又是落下一子，却不再耍那些没有必要的小手段了。
尊者便也自然地随他落子，仿佛刚才不曾有何事发生过。
度南书站在一旁看着，只觉两人之间的氛围让他完全插不进去，便也将视线移到棋盘上，盯着那盘他并不能看懂的棋。
黑子落在哪儿，白子落在哪儿。两人一步步交锋，落的尽是一些出人意料的位置。
度南书看得实在无聊正待找些事做，两人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棋局。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率先开口的是那人，他看了一眼云衍，最后视线移到度南书的身上。
男人轻轻勾起嘴角，露出的笑容却很不讨人喜欢。
度南书早就希望他离开，闻言便也对他多了几分忍耐。却见男人仿佛故意同他作对一般，又开口道：“听闻你这处的茶水不错，你这小徒弟泡茶方面别有几分天赋，不知今日我可有幸能够尝尝？”
不能修炼的度南书的确经常钻研些奇怪的门道，曾经也确有一段时间学着泡茶给尊者喝，不知眼前这个男人从何处得晓。
但一想到这人还要借着喝茶的由头留下，度南书心底便有些不愿。
可尊者还是发话了：“南书，去把茶叶取来。”
纵使再不愿，他也还是不会违背尊者的话。
度南书看了一旁乐滋滋的男人一眼，回身去里屋拿了茶叶。
这处所存的茶叶都是他从各处寻来，冻玄茶那般的珍品没有，但每一样味道都是非凡。
想了想，度南书索性挑了一袋尊者不甚喜欢的带了出去。
这茶叶必须经过特定的工序，几乎只有他能够泡出，初入口微显苦涩，但到后来却是一片清香。可尊者却更喜欢那些有着香甜之味的饮品，是以这些日子这处偏殿之中，茶袋不多，酒坛倒是添了不少。
度南书走回，便看到男人挑眉看他，面上笑眯眯地等待着他沏茶。
尊者却是这时候发话了：“茶叶和茶具给他放下。”
度南书一愣，闻声照办，他将茶叶和茶具放在已然呆愣的男人面前。
“我同我徒弟还有些事情要说，你要喝茶便自己沏了品尝，或者带回品尝皆可。时辰不早，我也不久留你，喝完这杯便早些回去吧，莫要让你的下属们等急了。”云衍已然站起了身，一手拉过自家徒弟，一面淡淡看了男人一眼。
“招待不周，还望海涵。”尊者如是说着，便领着人要走。
留下屋内的男人看着自己从未摆弄过的复杂茶具和那茶叶，一时犯了难。
可他刚起身准备打道回府，那旁声音便再度传来。
“我徒一片心意，莫要辜负。”
站起身的男人便老实回来拿起了茶袋。
度南书跟在尊者身侧，突然想起那沏茶工序复杂，与一般茶品不同，如果不小心用错了方式，不仅不会品尝到那茶叶特有的清香，反而会有一番酸涩滋味。
可再看男人已然走远，哪里还有让他相告的机会。
“不必管他。”见他望去，尊者终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度南书便也收回视线轻笑应是。
尊者顿了顿，片刻之后这才缓缓开口续道：“今日始，你便随我同住。具体缘由过几日告知与你。”
度南书面上笑容一愣，随即便看着那面色冷淡的人少有的皱了皱眉，说出了一句令他哭笑不得的话：“可是太过简陋，你不愿意？”
“怎会。”度南书连忙应下。
“那好，你那处的那些细软也不必带来，我这自有准备。这偏殿之中自有一处空屋就在我房之侧，一会儿我将门令告给你。”尊者点了点头，随后拿了些许书册，“这些给你，虽然不能修习，但细看也有一番用处。”
度南书应是，将那些关于玄力修习之法的书册接下。
“今日天色不早，还有些事等待解决，你无修为傍身，便早早休息，明日我来考你书上内容。”尊者又随意交代了几句便是准备离开。
平日如果无事，尊者绝不会故意推辞，见此，度南书便知道对方是真的有要事要做，便也直白应下，目送那人的身影离开。
他拿着那些书册去了偏殿内里。
那他所熟悉的玄力房屋之侧的确另有一处房屋，此时他未得门令无法入内，却依旧是可以看见房间之中翻涌的水系玄力，想来是特意设置了一番进行清洁。
尊者显然是才决定要让他住进此间，那话语之中的缘由便定然与刚才赖在偏殿的男人有关。
度南书心中简单分析一番，最终还是决定等尊者回来告知于他，便将此事放在一旁。
可那玄力之书，其实他早已看得透彻，也无需担忧尊者考量。
只是这玉佩，方才尊者离开匆忙，他并未得到说出的机会。
“劝你还是不要说出为好。”
原本安静的庭院之中突然传来声响，那声音一入耳，熟悉的感觉便怎么也无法消散，可度南书却是确信自己不曾听到过这个声音。
“即使你相信他，这件事被他知道了对他也没有半点好处。”那玉佩之中的声音又道。
“你到底从何而来，意图为何。”度南书看着静放于桌面却仍能在他脑海之中发出声响的玉佩，一时皱了眉。
他本就是随口一问，也不打算得到对方何等回复，却见对方轻声笑起倒是给出了答案。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而你能够得到这玉佩也不过是那日小贼意图脱身，聪明地选择了脱手。还得感谢她并不知这玉佩真实大用。”
“不过她也无从知晓，毕竟这玉佩，只有你能打开。”那声音解释道一半，突然是话风一转，抛出另一个让度南书困惑之处。
“只有我？”
“只有你。”
这人如此笃定，却教度南书更为不敢相信。这人言语本就不知真假，度南书听了，半信却也半疑。
那声音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随意道：“你相信也好，不信便也算了。”
“只是，你可想要修习玄力？”
那神秘声音突然抛出一记重磅，让度南书立刻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他固然能够装作不在意，但在云起城尊者名号之下，他又怎么可能甘心一直作为一个不能修炼之人。
“如果想，便不告诉他。我能助你修炼。”那声音如是开口，带着引诱的意味，偏偏正好戳中度南书心底最深的渴望，让他拒绝不得。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犹豫和挣扎，那声音很快便又补充道：“我可以保证，这件事不告诉他，对于他对于你都绝对没有任何坏处。”
“我不会伤害他。”
这个他，对方并未说明，两人却都是心知肚明。
度南书却也渐渐发觉，这个声音不仅熟悉，不仅令他不自觉地去遵循，更是不自觉地信服。
他明明可以感受到自己没有被任何力量控制，也看不见半点玄力色彩作用在自己的身上，可听闻这个声音所言，他却觉得仿佛有一种打自内心的认同感。
他相信他所说的话。
哪怕他再怎么告诉自己要去疑惑和戒备，却也始终不能对这个声音所说的话生出半点疑虑。
“好。”他终究是咬了咬牙，应承了下来。
如果能够修炼，他未来的路会与现今截然不同。在这个世道，强者为尊，那人不可能庇护他一辈子，反而他如果一直弱小，很可能会成为那人软肋。
他需要变强。
“你也不必担心我使用了什么邪术让你认同我所说的话。”那声音仿佛能够察觉他挣扎的原因，“你只不过是在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对方的解释更是听得他云里雾里，不过既然已经应下，度南书便也没有反悔的打算。
“你所求为何？”但他依旧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他。
“我所求不过是在这段时间，你能帮我隐瞒我的踪迹，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师尊。”那个声音如是说道，随即又解释了一句，“放心，我不日便会离开，不会影响你多久。”
对方话说到这个份上，纵使度南书心底仍有疑惑也只得压下。
“那你便说说，我这体质，该如何修炼。”想到更为实在的问题，他终究是没忍住，率先开了口。
“靠那玉佩，你便可以吸收玄力。”那声音如是开口，点出他已发觉却未想明白的一点。
“我有办法，借助那玉佩助你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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