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双十
段云飞万万没想到安宁会问出这么个问题。
安宁也没有想到，她以前可断然没有这么八卦的，或者说，在外表上看来并没有表现得这么直接。从小学开始，班级里就流传着哪个男同学喜欢哪个女同学c哪个女同学爱慕哪个男同学的谣言，比明星们的绯闻还要精彩。
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明面上受着老师家长们“不许早恋”的压迫，暗地里有不少渐生的好感四处逃窜，来自两个不同之人的好感一旦相遇，碰撞出朦胧恋之火花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安宁乐于听别人讲有关某些同学的花边新闻，但是仅限于听，心里琢磨一番却没有开口传播的兴趣。不过，在和祝小晴这样亲密朋友说悄悄话的时候，她俩也会交流下彼此近日以来获得的情报，算是学习生活外的一点乐趣吧。对于早恋，安宁过去是有一些畏惧的，她觉得这种事情有一点危险，又有一点让人羡慕。
现在则不然，她是以一个成年人的目光来看待段云飞给人送情书这一行为。她产生了来自年龄上的优越感，认为小孩子的书信传情虽是小打小闹，但还挺让人好奇的；同时，她简直要悔恨起来，要是自己过去在这方面多多留心，在学生时代就找到个男朋友的话，又何苦后来迈进相亲的无边糟心世界呢？
段云飞还想装装样子，“什么女生哪有的事儿啊？”
安宁倒也没有马上应声，她就那么盯着段云飞，看了一会儿，自己的笑意就隐藏不住。安宁的笑望最终让段云飞不得不说了实话，他觉得这事儿和安宁说了也没什么关系。
“哦，好吧。是三班的一个女生。”安宁发现段云飞虽是装作很自然的口气，可脸却红了。
“是嘛，我认识吗？”安宁是打算连名字也要给问出来了。她想起来初中的时候，坐在自己前座的段云飞有一回说起他自己追女孩子时发生的一件事情。
那时候段云飞看上了别班的一个女生，那女生家庭条件蛮不错的，长得文文静静，名字里带着一个“慈”字，安宁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和她打过照面。初中时期的段云飞倒是比高中时要腼腆不少，喜欢也不好意思说。
他跟安宁讲，有一次放学以后，段云飞看见那个女生在公交车站等车。段云飞也在那里和女生一起等车，装作顺路的样子。一起上了公交车之后，段云飞本是打算和那个女生打个招呼c作个自我介绍什么的，可惜直到女生到站下车了，段云飞也没有鼓足勇气，他还是太害怕因为自己的唐突把人家给吓到了。
安宁听着段云飞的叙述，看着他脸上透露出的那股子甜蜜劲儿，已经近乎有了身临其境一般的体验。她脑海中仿佛能看到段云飞那脸红羞赧的样子，也看到了另一边或站着或坐着的那个，虽未曾谋面过但在安宁想象中很温婉可人的女孩子。
故事的后来，那个女生初中毕业后就出了国，安宁想段云飞大概是一直都没有和她说上话，又或者，他对女孩子的热情只是一时的情绪罢了。
安宁想，这件事情如果是别的男生做出来的，她很大可能会把这种行为定义成“公交痴汉”所为，但是在安宁那时的年纪，加之她对段云飞为人的了解，这件事情在她心中却很有懵懵懂懂的初恋美感。
“三班的齐琪。”初中的时候是段云飞主动告诉安宁暗恋女生的名字，高中这时候则是安宁步步追问。段云飞说完之后，趴在桌子上，把自己的脸埋在胳膊里。安宁惊讶地看到段云飞的耳朵都红了。
“我的天啊”安宁小声说着，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认识齐琪，那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她的可爱和祝小晴的不一样，齐琪安静下来的时候，怎么说呢，很有女人味。两人初中同校，高中文理分班后当过同桌，关系还不错，彼此都颇为谈得来，可惜后来因为班主任不满于两个人一天到晚讲闲话，便把两人的座位调分开了，她俩的关系很遗憾地就有些淡了。
安宁真是没想到竟然会是齐琪成为了段云飞的送情书对象。
在安宁的记忆里，一直以来都有爱慕齐琪的男生存在，但是直到高中毕业，齐琪也没有和任何男同学走得特别近。这个原因在安宁看来是：齐琪的心思已经全部被韩国歌唱界的男星吸引，完全无暇顾及身边的男孩子。
所以正常情况下，这回段云飞的情书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安宁真是不忍心告诉段云飞事情的结果。
“那，你认识她吗？”段云飞抬起头来，忍不住发问。
“嗯认识，我很喜欢她。”安宁看见从段云飞的脸上浮现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说真的，齐琪是一个可爱的姑娘。”
段云飞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的样子。
“但是我没想到啊，你出手这么快，哈哈哈只能说，祝段同学马到成功了。”安宁向段云飞眨眨眼。
段云飞又趴到了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他心里头后悔，早知道就不留下安慰你了
一番打趣后，安宁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和段云飞说什么话了。感觉，年纪越大，记忆力就越来越弱了，虽是拥有了高中生的体格，但是脑力水平却还是二十多岁时的样子。都说人年纪大了以后学习能力就会下降，想来这句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说人的大脑从二十五岁开始就要走下坡路了，安宁不得不担心，以自己目前的水平，捡起高中的知识会不会力不从心。
那天晚上，安宁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再次思考人生，总结自己。
她总是做这样的事情，一个月中能有个三四次吧。生活过得安安稳稳的时候，人很容易满足现状，说得好听点是知足常乐，说得难听点是不思进取。
今天晚上是因为老师找安宁单独谈话，这在她这段还算平静的学习生活中是一个小小的波澜，她的心海也被荡出了起伏。
安宁确定了一点，自己还是要选文科。
这对她而言，多少是有一点遗憾的，如果让她重回初中或是小学，她很大可能会选择理科，可在眼下这个处境来看，她不敢冒险。她没有自信把理科学好，也缺乏学习这些学科的经验。她想，这个选择是能够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化的。
安宁记得，他们那年的高考，数学不是很难，只要把基础夯实好，考个还不错的成绩，不难。但是万一学了数理化，她重生的优势恐怕就一点也发挥不出来了，相反的是，以她现在的思维能力，学习效果恐怕连高中时期的自己都要远远不如。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句话安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说的。她觉得，人们对理科和文科有着不同的认识，高中那阵子，有一种偏见就是，凡是数理化学习不好的人才会选择读文科，好像一旦选择了文科就要低人一等一样。安宁那时也有一半这样的认识，她选择文科是因着认为自己在物理c化学面前，已经被考试成绩折磨得走投无路了才不得已而为之。
而今安宁已经不是那么片面地看待文科和理科了，她以为，任何一门知识，想要学好都是要狠下功夫，那种只因为选择不同而优越感爆棚的人未免失于浅薄。她只是无奈文科生在以后报考大学时，专业选择面实在太窄了。
既然对于文理的选择已经想清楚了，安宁再看待理科时就坦然了许多。
再怎么样也只学这么一年，尽量学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全当是为未来积攒一点必备的生活常识就好了。
所有的道理都是越想越明白的，所有的困难也禁不住人们不断地思考应对之法，困难终究是可以克服的。
安宁自认为自己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做事情有些畏首畏尾，磨磨蹭蹭。好在她有一颗向往更美好生活的心，在她坚持不懈地琢磨下，几个月下来，她终于让自己一颗漂泊不安的心灵找到了归属，世界在她的眼前尘埃落定。
安宁为自己立下了一个“双十”计划。
十年后要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
什么是更好，她还没有彻底地想清楚，最起码，自己再也不能抱怨上天没有给自己机会，不能在现实面前厚颜无耻说自己有多无辜了。
还有那之前业已计划好的为自己奋斗出十万块钱的事，也是安宁的“双十”计划之一。
前者是大目标，是总的纲领，后者是小目标，亦或者说具体的任务。
安宁的脑袋记不住复杂的事情，她把所有的思考以及最后的结果浓缩在“双十”之中，为自己未来的路作以指引，
这样一来，自己算不算是一个有梦想的人呢？安宁不由得问自己。
应该是吧。
找到人生航向的安宁重又埋首于高一的学习生活里，忍耐力和韧劲儿都得到了增强。
月考结束之后，学校组织了一次家长会，安宁妈妈来参加。妈妈开完会后回到家里一副担心的样子。
“要不要给孩子报个学习班啊？”妈妈和爸爸商量着，他们两人一齐望向在写字台上奋笔疾书的安宁。
安宁以前高中的时候就没有报补习班，她认为高中三年学生们已经被动地把大部分时间分配给学习这件事情上了，实在没有必要再主动为自己增加负担，再者，补习班的费用也着实不低。
她用自己的表现说服了父母，最终家里并没有报班。安宁想，只要利用好学校内的时间，成绩会上来的。
又是多日苦涩亦甘甜的学习时光过去了。
一天早上，安宁背着书包打开家门，快步地下楼。她来到楼外，迎面的风雪吹向她的脸颊，安宁惊喜地望着面前的一切，深吸一口气。
一个银装素裹的人间铺展在她眼前，好大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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