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秦桑压低嗓音:“我听闻季叔叔近日被皇上委派驻守爹爹的旧地南疆边塞。”虽说季慕看起吊儿郎当,但办起军政大事来还是十分可靠的,要不然这等要塞之地,皇上也不会轻易派他去戍守。

    季慕挑了挑眉毛,半开玩笑道:“你小子倒是消息灵通,我这昨日快近傍晚刚被任命,你今个一早便知道了。你说你一个身处深宫的女子,倒是知道的比朝野大臣还多。莫不是在这朝堂之上还有你的内应不成?”

    秦桑一窒,笑意有些勉强。并非她多心,只是季慕的语气虽说像是玩笑一般,但实则暗有几分试探之意,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怎么会,不过是昨日晚上,给姨母请安时恰巧听见皇上在谈及此事罢了。”秦桑微微一笑,镇定道。

    季慕眼角微挑,调笑道:“你此番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替我送行吧。”这小子向来没心没肺惯了,就连以往秦牧行兵上阵之时,她也甚少送行,更别说是他了。

    “这当然也是一方面原因。”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我想让季叔叔帮查个人,最好,能越秘密过南楚边塞,到燕北境内查探。”

    闻言,季慕眸色深了几分,沉声道:“叛贼一事,你有眉目了?”东岭一战他远在京都并未参与,故而也只是听口耳相传说是秦家军中出现了叛徒才会导致此战大败,伤亡惨重。可从东岭之战中生还归来的也只有秦桑和李定两人,几乎所有的线索都被阻断,查无可查。

    秦桑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薄唇缓缓吐出两字:“聂风。”

    “聂风!”季慕震惊地看着秦桑,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一般“你说的,是副帅聂风?”

    “是。”秦桑语气坚定。她之前亲自在东岭接连调查了三个月之久,都没有查出任何蛛丝马迹,那是因为,她从未怀疑过父亲身边最亲近之人!

    “不可能。”季慕摇了摇头,否定道:“聂风并非这等卖国求荣,不顾受阻兄弟情谊之人。”聂风和秦牧关系深厚,是一同出生入死的过命之交,他不可能会出卖秦牧。何况,聂风向来作风极为正直严谨,从不阿谀奉承c委曲求全,平日里得罪的不少官员,怎么可能干出这等事来。

    “季叔叔。”秦桑语气加重了几分“若是无凭无据,我又怎么会空口诬陷自小看着我长大的聂叔叔呢?”

    季慕深皱眉头,看秦桑的意思是已经十分确定了:“可是东岭一站,聂将军为国殉葬,他若真是卖国求荣之徒,又怎么会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呢?”

    秦桑勾唇,冷冷笑道:“如果我说,聂远根本就没死呢?”她离开之后特地嘱咐霜儿暗中协助自己,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力物力,费尽心思调查叛贼一事,没想到却意外查出城郊附近有乔装打扮成南楚百姓的燕北人出没,她派人特地留意,没想到一路跟随后发现这群燕北人竟与一名南楚人暗中会面,据探子来报,这名南楚人,像极了抚远大将军聂风!她当时虽心中起疑,但又不敢冒然行动,生怕打草惊蛇。

    聂叔叔,李远将军,父帅还有几位将领伯伯的尸首都是她亲自带回下葬的,直至去往京都之前从未离开半步,故而当时李远说军中有叛贼之时,她也从未怀疑调查过这几人,心中只觉得他们也都是此役的受害者。直到后来聂风一事让他心生疑虑之后,她便立刻派人前去查探聂风的墓冢,发现土壤确实有松动的痕迹,挖开一看,居然是副空棺!

    怪不得她总觉得临近东岭一战之时,聂叔叔似与往日不同,但也只道是临近他至亲之人忌辰,心中伤痛,故而也未曾多想,不料竟是提前做贼心虚了吗?

    “没死?”季慕震惊不已,全然无了以往的嬉笑之色:“这怎么可能?”

    “我曾派人去验过,那棺,是空的。”秦桑淡淡说道,神色毫无波澜。

    季慕后退了几步,似有些站不稳,喃喃道:“竟真的是他。。。。这怎么会。。。。”

    “季叔叔”秦桑见状连忙上前,搀了季慕一把,神色似有恳求之意:“所以我才想求季叔叔帮桑儿这个忙,帮我查明真相,找出证据。桑儿曾在爹爹和娘亲墓前立过誓,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季慕长叹了口气,神色复杂,拍了拍秦桑的手背,承诺道:“你且放心,我定会帮你调查清楚。只是在此事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你切莫与他人说起,以免惹祸上身。”

    秦桑点了点头:“季叔叔放心,桑儿明白。”随机停顿了片刻“还有一事,桑儿也想请季叔叔帮忙”

    季慕闻言,眼眸中顿时多了几分戏谑:“是为了你那个老相好吧?”秦桑在花影楼那档子风流韵事他还是有所耳闻的,听说那才艺双绝的霜儿姑娘还曾一度为了秦桑谢绝见客。

    秦桑挠了挠头,干笑道:“霜儿姑娘,是我的挚友。”

    “对,挚友。”季慕一脸“我懂”的表情,笑容中透露出一丝猥琐“大好男儿,血气方刚,很正常。”

    秦桑真想狠狠一口啐在季慕脸上,这个老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血气方刚她倒是想刚,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某部位,心中悲痛:奈何装备不齐全啊。。。。。

    “季叔叔,霜儿姑娘帮了我许多忙,也为了我得罪过不少人。我离开常州之后,定会有人寻她麻烦,故而还要麻烦季叔叔多加照拂,护她无虞。秦桑,在此谢过季叔叔了。”说完俯身拱了拱手,诚恳道。

    “你且放心。”季慕拍了拍秦桑的肩膀,笑道:“桑儿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季慕的朋友,有我在常州一日,定会护着霜儿姑娘一日,不过,”季慕顿了顿“我帮你护着霜儿姑娘,但也还要拜托你多多护着我们家季舒才是啊”说着暧昧地挑了挑眉毛。

    秦桑将手搭在季舒的肩膀上,肯定道:“这是自然,我与季舒自幼一起长大,早就亲如兄弟一般。”

    “季大人,前朝重臣不得随意接近后宫女眷,你逾越了。”刻板冷冽的声线从身后传来。这

    一身着紫色朝服的男子缓缓走来,神色冷淡,嘴角冷硬紧绷,散布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严相怕是误会了,”季慕闻言解释道:“这女娃娃便是秦将军之女秦桑,我自幼看着长大的,听闻我此番远去常州,特地来为我送行罢了。”季慕说着,特地加重“送行”二字。

    严晔淡淡瞥了秦桑一眼,轻皱了皱眉,俯身道:“微臣参见四公主。不过,即便是送行,也还请公主谨遵宫中规矩才是,后宫女子冒然与朝臣攀谈,于礼不妥。”

    秦桑微微点头笑道:“是本宫逾越了,以后定当注意。”这个严晔她倒是印象深刻,十六岁科举夺冠,十八岁官至礼部尚书,二十一岁时成为了南楚史上最年轻的少年丞相。不过,纲常礼教习多了,迂腐得很,倒不如他那个放荡不羁的儿子来的顺眼有趣。

    “我说父亲今日怎么走的那么快,莫不是也来看四公主的?”男子一双漂亮的狐狸眸中勾魂摄魄,朝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细腻的皮肤,笑得风流佻达。

    秦桑默默地别过脸,说曹操曹操就到,这皇宫还真是小。

    “衣冠不整,成何体统!”见严子洛这般模样,严晔越发来气。这小子心里通透明了得很,才情学识都远胜旁人,却偏偏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一天到晚只知道放浪在市井酒肆之中,简直丢尽了严家的脸面。

    “是,是,儿子知道错了。”严子洛向上扯了扯领口,声音闲散自得,唇边笑意未减半分。

    严晔见儿子一副不成器的样子,心中怒甚,瞥了眼季慕,挥袖离去:“哼,不学无术。”

    季慕微微一愣,待人走远时才反应过来,好笑道:“哎,他这是什么意思?”严晔这指桑骂槐的功夫是愈发了得了,,说自个儿子就说自个儿子呗,干嘛什么事都扯上他啊?

    严子洛眨了眨眼,故意长叹了一口气道:“唉,季叔叔别在意,只是家父是看见季兄年少有为,严谨沉稳,又反过头来看看我这个不肖子弟,难免心中气结,并非刻意针对。”

    季慕哈哈一笑,称赞道:“还是你小子会说话,不像你那个假正经的老爹。”他和这严晔也共事十几年了,这老家伙一天不怼他两句心里就不痛快,不过这时间一长了,他也就懒得同他计较。

    “父亲,我们该走了。”季舒淡淡地出言提醒道。

    季慕拍了拍脑门,恍然道:“哦,对对,你瞧我这记性,竟忘了午宴一事。子洛,桑儿,我还与他人有约,就先走一步了。”说完拍了拍秦桑的肩膀,低声说道:“记住我说的话。”

    秦桑微微颔首,随即笑道:“季叔叔慢走,常州路途遥远,还望季叔叔多多保重身体。”

    季慕摆了摆手,示意秦桑放心,带着季舒就此离开宫门。

    秦桑看着季慕远远离去的背影,心中殇然,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再能相见。季叔叔,还请替我,替父帅,替南楚千千万万的百姓,护好常州,守住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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