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路途(三)

    这一行人上行走在一条无名小路上,这路许久没有人走过,爬满了青苔,两边的杂草聚拢,只隐约看见一条狭小的缝蜿蜒至山顶,二狗子取出柴刀边砍着杂草细木,嘴里边骂骂咧咧,不多时,已经与大家拉开了些距离,江礼和小五各自背着一个大的篾条框,上边捆着棉被,江亦清和阿莲各自驮着一个包袱,掉在这支队伍的后边,走走歇歇,不住地喘气。

    待翻过一座山,便看到了挂在另一座半山腰上的茶马道了,此时小路却分开了两道,一道要绕道山底,淌过河再爬上半山坡,另一道取捷径到半山坡但中间一处地势陡峭的地方只容一个人勉强通过,下边是不见底的深渊。

    先到的人歇在岔路口待后边的人都到后商量起来:如果绕道走底下路得过河淌水多走三里,取捷径需过一处两米长危险的地方,近了三里。还没等商量妥帖,二狗子站起来碎道:“走近道,我可不想下边淌河湿了衣服和物什。”

    “绕远至少是安全的”冯生反对道。

    “那你走你的,我便走我的!”二狗子仍然走在了最前,大家默默跟了上去,冯生看了眼西斜的太阳,跟在后边,那一处窄路幸而有一排垂下来的藤蔓,大部分人都抓着藤蔓慢慢走过去了,李贞过去后在对面停了下来,冯生过后亦停了下来,接着是小五c阿莲一一过了来,最后只剩下江亦清和江礼,江礼扶着江亦清同时踏上了窄路,江亦清抓着璧上的藤蔓,眼见几步之遥便可过去,抓住的藤蔓沙土却松掉下来,正要作调整时,脚下一滑,下半个身子已经探进了深渊,江礼死死将她手抓住,因身上行李沉重,他也无法将她单手拖上来,小五和阿莲惊慌之下不知如何是好,李贞待要冲去相救被李云死死拦住,冯生一个箭步重新踏上了窄路,将几股藤蔓收拢系在腰上,腾出手来抓住江亦清慢慢往上拖,待拖上来后,扶着她过了窄路,江礼长嘘一口气,待要收回身体重心从窄路过来,不料藤蔓却从中间断下,他已然知道结果,大喊一声:“清儿,照顾好自己。”

    两次惊吓,江亦清精神已然支撑不住,凄厉叫了一声“爹”,便晕了过去。

    无名山,山洞里,众人围在江亦清身旁,江亦清悠悠转醒。

    “江姑娘,二狗子今日对不住你,要是我不带头走那条路,江大夫不至于”看她醒来,二狗子第一个跪下说道。

    “江姑娘,后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要坚强些。”王秋兰的母亲冯桂香见江亦清半天未张口说话劝慰道。

    “亦清,事情已然发生,再伤心也得顾着自己的身体,以后的事情不要担心,总归还有我。”李贞拉着她的手道。

    江亦清才转醒意识本还有些迷糊,听他们一句一句这样讲,已然想起了自己的爹已经摔下悬崖,自己成了孤儿!心如死灰,所有的话都未置理,只叹息一声,呜呜的啜泣,接着靠在阿莲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李贞无趣,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便踱步到洞口呆坐下来。

    见外边天色渐黑,冯生对二狗子说:“今天看来要歇在这里了,得趁天黑前多找些木柴,堆在洞边燃起来,防止虎豹侵袭。”

    二狗子颓丧的脸瞬间有了一丝光彩,站起身来应了一声,召集了风三和冯吉便走出洞去。

    不多时,几人便抗回一根粗壮的朽木,每人腰间还挂了两只幼兔,二狗子用斧头把朽木劈开,烧起来,又取出短刀将兔子剥皮架在火上烤,大家从早上下船后急着赶路都没顾上吃食,烤兔的香味顺着洞口飘入洞内,小五的肚子已经咕咕在叫。

    冯生寻了一块青叶包了一块兔肉递给江亦清道:“吃一点,明天才有力气赶路。”

    江亦清两行清泪滑下来道:“我现在实在吃不下,你给别人吧。”

    “好。”冯生迁就地应到。

    二狗子吵嚷着把剩下的兔肉均分给了大家,自己分得了半只兔身,大口连着骨头咬嚼起来。

    这一行人夜晚歇在洞里,在洞口燃了一堆大火,冯母靠在冯生旁边睡下了,秋兰依偎在她母亲的身上睡下了,斜对面是李贞和李云,各自撑着剑打着盹,阿莲带着眼泪靠在江亦清的肩上睡下了,小五也躺下睡了,只江亦清睁着哭肿的眼,听着外边的虎啸声频频传来,接着各种虫鱼鸟兽的声音不绝于耳,呆呆地坐在那里,内心不为所惊,直到柴火燃尽了,天边出现了鱼肚的颜色,她才搭下沉重的眼皮,休息下了。

    天大明的时候,众人收拾着走出了山洞,江亦清站起,只觉得全身酸痛无力,她默默扛起自己的包袱跟在队伍后边,还没走出一里地只觉得脑袋昏沉,脚也提不起劲来,竟慢慢瘫软下去,李贞在她不远的地方,慌张将她扶住,并灌下些清水,冯生见状,从袖口里取出昨晚的兔肉递给江亦清,江亦清此时顾不上许多,便大口撕嚼起来。

    风三一家脚步轻快,已经跟大家拉扯了一段距离,见后边磨磨蹭蹭便有些不耐烦,骂到:“什么经不住风吹的娘们,就这速度什么时候能到,晚上我可不想再歇到山里听狼嚎鬼哭。”

    “他奶奶的,你走得快,你自个走去。”二狗子今天却在队伍的最后跟风三较劲起来。

    那风三和冯吉一家脱离了队伍先行而去。

    一路的上行大家的体力均有些支撑不住,冯生砍些木棍当拐杖使,自己从中挑出一根给了冯母,又挑了一根不大不小又轻便的递给江亦清,给到秋兰时,她却气恼地扔在一旁道:“谁要你这根破木棍,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姐。”

    这话虽是说给冯生听,空气中却弥漫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冯生却未察觉道:“不要便不要罢,我好给别人哪。”此时拾起木棍递给阿莲。

    阿莲眼睛一转,故意道:“冯秀才就当我是娇滴滴的小姐把,我是需要的。”

    众人哈哈一笑,秋兰赌气往前头跑了,此时江亦清却无心理会,只觉得脑袋如硬铁一样沉重。

    昨天江亦清在崖边昏迷后,阿莲背着她走了两里路,已经上了茶马道,此时他们沿着这条茶马道已经再走出了十几里路,这天没出烈阳也没下雨,路边的各色小花开得正盛,沿路青木芬芳,他们再走了几里地翻过一座山往下行的时候在一处山涧旁取水休息,突然风三和冯吉两人张惶地从山下跑上来,气未顺匀,张大嘴巴,嘴里含混不清地蹦出:“虎虎”

    冯生一听虎字,立刻站起身来,从背后的行李中掏出一把长刀,李贞和李云各拔出了剑,王铁生取下挂在胸前的弓,箭预备拉在弓上,秋兰有些惊慌地拉着冯母和自己的母亲,小五护在江亦清和阿莲面前,阿莲此时已经揪紧了江亦清的胳膊,而江亦清苍白的脸却面无表情。

    李贞急问道:“在哪里?”

    风三喘气道:“前面山底。”

    大家带着行李约莫一顿饭的功夫赶到山底时,却见到行李散乱一地,十来具白骨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上,只从衣服上略能辨出是谁,风三和冯吉两人跪在自己亲人旁边嚎啕大哭起来,随即被李贞喝住道:“料这些虎食饱后还未走多远,不要再发出声响惹得虎再来。”

    那两人立刻止住了哭声,男人们便迅速抄起铁锹挖了大坑把这十几具白骨就近浅埋,未来得及立碑,匆忙开始上路。

    这一行人又行了十几里路,往山上上行时,天空渐暗下来,走在最前头的风三突然又停下脚步来,然后弓身隐在一旁树丛中,他对着后边做了个避开的手势,大家也跟着闪进一旁的树丛中隐没起来,做出防御的姿势,冯生拿出了刀,李贞抽出剑,王铁生拿下弓,二狗子顺手捡了一旁一块尖石,风三慌张地从前面跑下来跟大家躲在一处,大家都摒住呼吸,风过处,背后的松树摇曳,除了这一阵风声,没有听见任何响动,大家互相对视都不敢再说话,再过了一会,只见前边树丛隐隐有大动,接着这树丛的动向越来越近,王铁生已经拉满了弓,只待“这东西”出来便一箭射去,不多时却见树丛中窜出一人来,山里猎户打扮,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从一旁的树丛中走出来,却把那人着实吓了一跳,二狗子有些恼,骂道:“你好好的放着一条茶马道不走,躲在树丛中吓人干嘛?”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内急,在下边拉了泡屎。”

    风三碎了一口唾沫道:“你拉屎倒是把我们给吓死了。”

    李贞咳嗽一声,众人笑将起来。

    那人此时也碎了一口道:“拉屎有什么好笑的,你们难道不吃饭拉屎!”

    李贞问道:“大哥,这里离重庆府有多远了?”

    那人才想起他的正事来,说道:“不远了,只三十里路了,你们一路来可撞见过知府大人,我在这里接知府大人的。”说罢,他用探寻的目光环伺这一行人。

    李云听见,上前问道:“谁让你接知府大人的?”

    “自是我们老大了,还有谁。”

    “可叫巴古?”李贞问道。

    “是了,你还知道。”

    李云见状,指着李贞道:“这位便是知府大人。”

    众人听见,大为惊讶,江亦清脸色更为苍白,那人听见,有些狐疑,但又不敢怠慢,立刻拱手道:“见过李大人,小人樊三,我们大哥让我来先探寻李大人。”

    李贞将那人扶起来问道:“你们大哥现在哪?”

    那人道:“在前头不远,待我给他送个信。”

    说完手指含在嘴里,嘘了三声哨,稍许,听见一声回哨传来。

    众人又前行了一阵,不多时,就见到了一个身形健硕的俊俏青年带着十来人从另一端的山底走上来,黑裤c白褂c草鞋,都作一样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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