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太学
那一天,四公主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承明殿,她好想哭,却知道不能,再累,也要挺胸抬头的回去,不能让人看天家的笑话。
她听太子皇兄说过,西北硝烟未散,西南吐蕃不能再乱了。而大晟几代都想让西南汉化,为此,前两代的大长公主都嫁过去了。
如今,吐蕃现任的干布即是上一代的大长公主,也就是她的大姑姑所生之子。按理说,是他的表兄。而这表兄如今,来书一封,求娶大晟公主。
圣上也想过敷衍了事,封个宗室女儿为公主,前往和亲。但自从她皇太祖父那一辈开始的惯例如此,为彰显大晟的诚心,必须嫁去大晟在任皇帝陛下所出的公主。
当年她大姑姑很晚才得一子,为了有大晟一半血脉的男孩儿,她大姑姑因此去了命,因而,这一代的干布年纪小,比她还小一岁,但自她以后,后宫再无女儿出世,这和亲之事才落到了她头上。
圣上本打算早些将四公主嫁出去,这样他这皇宫里就没有嫡亲的公主了,只能用宗室女儿。
但这一任的干布也不遑多让,亲舅舅的算盘被他打的啪啪响。说什么在吐蕃,男子十三成亲者多矣。何况这舅舅嫡亲的公主只有四公主安宁了,他怕打破了这传统,无颜面见大夏先祖,只能厚颜向皇帝舅舅求娶公主。
圣上这下无话可说。看来这一代的干布也是人精,不亏有我天朝一半的血统。也罢,安宁身为公主,就该为她的皇朝分忧。
这,就是身为天家公主的责任。
半月之后,朝野上下都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他们本以为会尚公主的柯同生摇身一变成了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从从六品的翰林苑修篆,到正四品的庐陵知州,再到从一品的吏部尚书,他只用了不到四年的时间。
而如今,更可怕的是,柯尚书与相府的小姐即将结为连理,虽然大家都对这相府小姐不大知晓,但相府别的不多,就女儿多,公子只有郭允一人。所以大家在错愕之余,便忙着恭喜柯同生和郭相。这柯尚书非一般人呐,自己如此年轻有为,如今又与相府结了亲,这日后的前途是不可限量啊。
而“尚公主”的公主,却要为了大晟,远嫁吐蕃。虽然与吐蕃世代和亲以图将吐蕃收归大晟是长久之计,吐蕃的干布对和亲去的公主更是礼遇有加,嫁去的公主除了不能回到故土,其余的一应事务,都得到很好的待遇。但和亲,说出去终归是不好听的。朝臣们对此从来不敢妄加评论,一个不小心,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三月后。
相府嫁女,天家嫁女。
这相府的小姐,其实便是柯汐的娘亲漪澜。在柯同生一筹莫展之际,漪澜觉得,也许并非没有办法。郭相是琅琊郭家的子弟,当年云游求学,途径紫竹山,遇匪,幸而老道士对他出手相救,他留下贴身佩戴的玉佩,老道士不置可否。
而漪澜小的时候看到这玉佩觉得十分精致,便求老道士将玉佩给她。老道士说,这是琅琊郭家一个小子硬要塞给老道我的,听说他如今在朝为官,你留着,日后看到他,就去烦他,他说过,拿着这
玉佩,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无事不允。
于是乎,漪澜和柯同生拿着这玉佩上相府求见郭相。郭相看到后,二话不说,让漪澜做他的义女,这样,漪澜就不是乡野女子,而是这相府正经的小姐。
如此,便有了后来的事情。
而柯汐的娘亲漪澜,便被冠名为郭漪澜。而这郭姨娘,是相府一个庶出的小女儿,这尚书府夫人是她相府的小姐,那柯汐在名义上,是该称她一声小姨。
柯汐这一觉睡得好安稳,不像昨晚。于是,柯汐睡到了酉时才醒。还是被饿醒的,饭点都过了半个时辰了。一天没吃,早膳为了郭姨娘闹出来的那档子事,急得她连饭都顾不上吃,真真是让本小姐为了这些不省心的姨娘操碎了心啊。
柯汐伸个长长的懒腰,嘴角溢出醉人的笑。摸摸肚子,慢悠悠地走出竹林。
“小姐小姐。”
柯汐晃晃悠悠地踱回自己这漪澜轩,刚踏进门槛呢,洛水便急匆匆地冲过来,声音却压的低低的。
“怎么了,想你家小姐啦?”
柯汐平日里最爱逗洛水,看着她这紧张的小模样,柯汐便忍不住伸出手指勾起洛水的下巴。
“我的祖宗,老爷今日下朝便过来咱们这儿了,也不说什么事儿,就说把你们小姐找出来。
“咱们还以为是郭姨娘告状去了,转念一想,这人如今还在院子里关着呢。
“可府中下人都发动了,也没找着您,便是在那竹林里了,谁人都没有破解之法,若水又怕把通知您的法子告诉了老爷,老爷日后便时不时去打搅您,我二人便把事情瞒了下来。
“可如今老爷都在咱这儿吃了中饭跟晚饭了,现如今,在喝茶,就是,您从紫竹山带回来的普洱。”
柯汐步履从容地往前走着,听洛水在一旁快速地说着今日这事得经过,本来听洛水说着,柯汐眼皮子都不跳一下,结果听到最后一句,顿时火了。这便宜爹居然敢动她宝贝!
柯汐快步踏进房内,见若水正陪在一旁伺候她爹,她爹正好说着:再来一碗。
再来一碗?!
你当我这茶是有多少?紫竹山那一大片山头一年也不见得有一斤的产量,而收获的季节正好是她回京的时节,臭老道不知道乘她不在喝了多少,她这回带回来的不足二两。
他居然一碗接着一碗,这一天下来,她的宝贝还剩多少?柯汐这时候掐死她爹的心都有了!小事可以包容她这便宜爹,可这事是大事!
“柯尚书,这茶,您可还满意?”
柯汐冷笑着。
“爹的宝贝女儿的宝贝,深得我心啊。”
柯同生说完还不忘吧唧吧唧嘴,一脸回味的表情。
“诶,小丫头,说了再来一碗的呢。”
然后偏头看向若水。
“没了!”
柯汐恶狠狠地说。
“说吧,有何贵干?”
柯汐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翘着二郎腿轻佻的问她爹。
“哎,女儿啊,不是爹找你有何贵干,是圣上他老人家找你有何贵干呐。”
柯同生看着自家女儿这潇洒的模样,虽然看着挺不成体统的,但应该还蛮爽的。也学着柯汐翘起了二郎腿。
柯汐看着自己的便宜爹学着自己还翘着同一边二郎腿,眼皮跳了跳。装作不经意的换了一边接着跷腿。
“呵,圣上如何认得我。说吧,你又怎么惹着圣上了,把我也带进沟里了。”
柯汐的言语神态慵懒轻佻,似是毫不放在心上,更确切地说,有种此等小事何须放在心上的感觉。
“你这次回不去紫竹山了,圣上今日早朝忽然说啊,觉得这几个年纪小的皇子公主太闹腾了。
“皇子们整天不是联合着京城世家公子们赌博斗蛐蛐,就是出去城外十里的皇家猎场跑马,端的是一个不务正业。
“而公主们呢,倒没有那么闹腾,就是总在京中茶会花会上跟着世家小姐们喝酒,不成体统。这肚子里还没几滴墨水,就仗着自己皇子公主的身份带坏了这长安城里的风气。
“前阵子,那八皇子与宁国府家的二小子出去遛马,正炫技呢,啪叽一下,就摔地上了,幸好那二小子身手挺好,没让马蹄落在八皇子身上,不然小命休矣。
“圣上当时是震怒啊,可正巧那时候‘西北战神’六皇子奉旨回京,陛下没法抽出空来好好严惩这不正之风,就一拖,拖到了今日。
“所以啊,陛下这回就说把这些不安生的皇子公主都抓起来,关进太学里历练历练。”
柯同生手舞足蹈声情并茂地说了一大通,说的嗓子直冒烟,赶紧端起茶杯,凑到嘴边才发现杯中只剩茶叶了。
“那与我何干?我是皇子了,还是公主了?”
柯汐挑眉,她似乎知道这便宜爹又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啊,是这样的,为父就是多了一嘴,说这些个皇子公主关进太学,祸害的就不是自己个儿了,而是未来的国之栋梁啊。
“于是,陛下说,那样的话,就让你们这些大官的小儿女们也进去,看顾看顾朕的这些个皇儿们,别让他们祸害了太学里的未来国之栋梁,就像你们对朕一样,你说呢,柯尚书?”
柯汐这回真的是被她爹给逗笑了,这回他还得罪了朝廷的大官们,有他受得了。
“笑了笑了,终于笑了。哎,爹爹这一回啊,是真的嘴没个把门的,爹对不住你。日后,汐儿想要什么,尽管跟爹说。”
柯同生拍拍胸脯。
“好啊,我进。只要你去给我弄一斤紫竹山的普洱来。”
柯汐想了想,这府里实在无趣,那臭老道又实在抠门的紧,先晾着他,看他会不会想自己。
柯汐想着,这些个年纪尚小的皇子公主,听说很纨绔?她很想见识一番呢。
柯同生看着自己宝贝女儿的眸光加深,便觉得脊骨一阵恶寒。一斤,就一斤吧。赶紧撤了。
就这样,今年份的走马江湖暂停,年关时候再去紫竹山陪臭老道过年,给他个惊喜,也让他知道知道,她是多么的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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