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尚

    冷月在江湖中的名声不太好,在成为一代名妓之前,她只是个喜欢勾引出家人的放荡女子。

    冷月拳脚上的功夫不好,但她还是学了些逃命和用毒的本事。看起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和一个普通女人之间相差的只是身上的风尘味,这风尘味还有她与生俱来的媚态,让她看起来比别的女人更有味道,即使她容貌不是极美,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冷月身边从来不缺男人,也从来不缺麻烦,可是冷月不喜欢那些男人,也不喜欢那些麻烦,只喜欢自己找麻烦。

    那个在佛前引导众人进香的人,是冷月见过的最特别的和尚,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锋利的和尚,像世上最快的利刃一样闪着寒光,若不是他对佛祖虔诚的态度,她几乎都要以为这人是世上最狠厉的杀手了。

    冷月是没有心思进香的,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大和尚,那和尚的视线与冷月相接触电般的慌忙躲开,冷月嫣然一笑,对着佛像盈盈拜了下去。

    在桓祭眼里,冷月和平时进香的香客没有什么区别,除了她那双妖精一样的狐狸眼和仙女一样盈盈下拜的姿态。桓祭没有见过妖精,自然也没见过仙女,可是冷月的出现让他对两种女性有了一个直观的印象,寺里每天都去那么多的善男信女,桓祭偏偏记住了这一个。

    冷月喜欢勾引出家人是出了名的,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甚至有传闻她是妖怪化身,因为对那些清规戒律不屑一顾所以才专门残害出家人,目的就是为了挑战神佛的权威。

    冷月在江湖上名声很大,可是桓祭是不知道的。这样的传闻只有江湖中的人才会关注,作为谈资传播。桓祭是个出家人,一个地地道道的不理世间杂事的出家人。他十几岁起被天宁寺收养出家为僧,现在依然是,以后也会是。二十多年来他清心寡欲,只专注研习佛法,虽有一张最锋利的脸,却有一颗最柔软的心。

    “大和尚,”冷月站在路口喊桓祭,她的声音甜而不腻,媚而不妖,任你是得道高僧也好,市井流氓也罢,只要你是男人,便没有不动心的。桓祭也是男人,所以他的心也动了。

    冷月在后面嗤嗤的笑,桓祭没有回头,黄色的僧袍在风中飘荡。

    之后,冷月便成了那个路口的守护神,她每天都在那个路口等桓祭经过,等得到便冲他说几句话,等不到也不气恼。每次桓祭都像没有见到这个人似的,佛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

    冷月不在乎,寺里的僧人劝过好多次她也还是一样守在那里,看着桓祭从面前走过,看着他虔诚的姿态,随风飘扬的僧袍,就像情人一样温柔。

    冷月穿一件水红色的衫子,在佛前跪了好久,她那庄重的神情比任何一个出家人都要虔诚。她是那样美丽,桓祭看的竟有些痴了。

    “桓祭师父,你说佛祖会完成我许的愿望吗?”

    “心诚则灵,佛祖普度众生,女施主何必执着这结果呢?”

    “佛祖普度众生,那桓祭师父你呢?是不是也普度众生?”

    “小僧修为尚浅,不敢妄言。”

    “你可知我刚才求的是什么?”

    “小僧不知。”

    “我求的是姻缘,是一段勿须佛祖给的姻缘。”

    “那女施主为何还来求我佛?”

    “我求的不是佛祖,是你。”

    冷月话一出口,桓祭的佛珠掉在地上。冷月弯腰将佛珠捡起,轻轻放在桓祭手上,手指若有若无的在桓祭受伤划过,桓祭手冰凉,半边身子已经酥了。

    冷月喃喃说道:“佛祖啊佛祖,信奉你的人那么多,可是我喜欢的却只有这一个,为何不能将他让给我?”

    桓祭尚未回过神来,冷月已经去了。她一向知道,得不到的才最珍贵,有些事急不来的。

    桓祭已有半月未见过冷月了,他开始失落。他所崇敬的佛法本不允许他这样做,可是他的心开始空落落的,他渴望见到那个女孩子,那个能把自己身心填满的女孩子。

    “若诸世界。六道众生。其心不淫。则不随其生死相续。汝修三昧。本出尘劳。淫 不除。尘不可出。纵有多智。禅定现前。如不断淫。必落魔道。必落魔道”桓祭在梦里念着佛偈,满头大汗。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他受过最难捱的苦,做过最阴狠的事。但二十多年的佛家生活让他的心比死水还要平静,可是冷月不知,一定要在汪死水里投进几个石子,让水波荡漾,桓祭只有在佛前跪着希望能赎自己的罪孽:“佛祖啊佛祖,是你从来没有爱过一个人?还是我的爱太小,所以易坠魔道?”

    从此桓祭常常做噩梦,常常一晚都跪在佛前忏悔,爱怨增,别离苦,这世间的痴人该怎么救赎?

    那晚桓祭正在念经,寺里突然一阵骚乱,桓祭出门才知道,天宁寺来了一个偷儿。这偷儿的偷盗技术并不高明,寺里也没有走失什么重要的东西,她来这里只是为了找人。

    桓祭刚到戒律堂便知道来人是谁,那窈窕的身影,如墨的长发,正是午夜梦回时他的心魔。

    冷月抬头,看到桓祭阴沉的脸,他穿着黄色僧袍,披着红色袈裟,庄严肃穆,让人不敢逼视,可是冷月看得出,他眼波流转,心中有事徘徊。冷月从未见过这样的桓祭,在她眼里,桓祭只是一个普通的敬香小和尚,可是她不知道,她眼前的这个和尚,是天宁寺戒律院的首座,亦是下一代住持的人选。

    “寺中可有物件丢失?”

    “只丢了一部《法华经》,”

    “可有僧人伤亡?”

    “没有。”

    “可有什么危险隐患?”

    “没有。”桓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刚正不阿,真真像极了佛堂里的金刚,冷月只觉得他正气凛然,脸上微微变了颜色。

    “阿弥陀佛,”桓祭的表情神圣而虔诚,任谁看见都觉得这是个刚正不阿的大和尚,又有谁知道他的心魔:“既然女施主一心向佛,便将经书交出来,并保证不会再犯,我佛慈悲,可不予追究。”

    “经书已被我毁了,”冷月轻笑道,盯着桓祭的眼睛:“我想看看这经书是如何让一个人心如止水,不染俗尘的,可惜我没看出来,所以便将它毁了。”

    桓祭避开冷月的目光,冷冷道:“偷盗经书已是重罪,毁坏经书更是不可饶恕,便罚你在藏书阁抄录经书一个月,愿你改过向善。”

    桓祭一向公正,出家人慈悲为怀,大家对这个处罚并没有异议。

    冷月没有说话,冲着桓祭眨眨眼,顺从的跟着护寺的僧人去了藏书阁。

    天宁寺中戒律甚严,桓祭自己都不知道是真的想惩罚冷月还是想时时见到她。可是护寺的僧人看不住冷月,于是她可以每天都见到桓祭了。于是桓祭知道冷月本就是故意让他们抓到的,不然她也不会趁夜来到自己的禅房。

    “女施主有何贵干?”

    “来寻我的姻缘,”冷月坐在桓祭的床上,巧笑嫣然。

    “佛门清静地,望女施主自重。”桓祭闭着眼睛,在佛像面前无无欲无求。

    “大和尚,你留我在寺里,是不是为了能时时见到我?”冷月走近桓祭,轻轻问道:“这些时日,你很想我是不是?”

    “施主既有如此本事,便请离开吧。”

    “我偏不走,”冷月道:“我偏要你看着我,要你时时不得安宁。”

    冷月说完便回藏书阁了,她当然不会好好抄写经书,她的笔下一张又一张的都是桓祭的画像,或嗔或喜。

    第二天晚上,护寺的小和尚来给冷月送饭,那是个看起来很老实的小和尚,和桓祭一样,冷月敞开着衣衫,窈窕的曲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冷月轻轻笑道:“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师c师父说不可近女色”

    “你们佛家不是四大皆空吗,万物皆同,看我一眼又何妨?”

    小和尚于是偷偷抬眼看了冷月一眼,又慌忙移开视线。

    冷月一笑,伸手拉住了笑和尚的手,小和尚一惊,说道:“女施主”

    “没关系的,”冷月笑道:“这里只有两个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不说我不说,谁都不会知道。”

    “真的吗?”

    “真的,”冷月轻轻解开自己的上衣,将小和尚的手放在自己雪白的胸脯上,那小和尚浑身震颤着,终于忍不住紧紧抱住了冷月

    “非礼啊,救命啊!”藏书阁传来冷月的呼救声,门口的武僧冲进来,那小和尚还未来得及从冷月身上爬起来。小和尚一惊,呆呆的望着冷月,刚才那个勾引自己的女人为什么突然变了个人?

    未久,桓祭进来,见藏书阁内一片狼藉,冷月躲在桓祭背后,她的衣服尚切凌乱,柔软的身子若即若离,嘤嘤哭泣。

    “出家人犯淫戒,杖责三百!”桓祭没有多说,亦没有多问,他身上已经灼热似火,但还是忍住自己的冲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冷月冷冷的看了一眼那小和尚,转而含着泪看着桓祭。桓祭待她穿好衣服说道:“女施主受惊了,是弊寺管教不严,还望女施主恕罪。”

    冷月只不多说话,她已经感受到面前这个男人细微的变化,只抽泣着慢慢说道:“女子清白是天大的事,还望师父不要声张。”说罢整理好凌乱的衣服,在佛前拜了三拜,说道:“小女子打扰贵寺,经书已经抄录好,便去了。”

    出了这等事,总是寺院理亏,当下没人再说什么,便由她去了。

    桓祭回到禅房,他的心平静不下来。他的不能阻止自己对冷月的思念还有欲望。他的心狂烈的跳动,于是他又开始念经,可是这欲望来的太猛烈,他总是忍不住想起冷月的样子,她娇媚的声音,柔软的身体

    桓祭无法入睡,黑暗中触摸到一片柔软。他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去,只听耳边有个声音轻声说道:“你吃醋了?”

    这样的黑暗中,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芬芳的气息钻进他的鼻孔,女子细嫩的小手抚摸着他的身体,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只听那娇媚的声音继续说道:“本是我先勾引的他,你们出家人看起来一本正经,到最后却个个色胆包天”

    听了女子的话,桓祭像是受了魔一样将女子压在身下,女子嘤咛一声,抱紧了桓祭。只听男子问道:“你勾引过多少人?”

    女子轻笑,说道:“你果然还是吃醋了。”

    冷月的轻浮和放荡,让桓祭受尽了煎熬,可是她偶尔表现出来的纯真和善良,又让他感受到温暖和美好,一个女人的爱抚,即使是座冰山,也会融化。

    那夜之后冷月便弃了桓祭,去别的地方寻欢,至于那出家人的死活,她是不会在意的。这桓祭和旁的男人并没有什么分别,冷月的身边,从来不缺男人,可是桓祭却只有她一个女人。

    爱别离,怨憎会,尘世苦。可惜桓祭不明白,即使他是佛家弟子,可是有些事不经历又怎么能参透?冷月消失后,他日日煎熬,终于还俗,他要去寻她,那个给他无尽欢乐又让他受尽煎熬的女人。

    桓祭自从到了天宁寺,便再也没有下过山。可是他非寻到她不可。一个和尚模样的人,在江湖中四处打听冷月的下落,是人便知发生过什么,冷月自然也知道,可是她已不想再见他。一个薄情的妖女和一个痴心的和尚,有时候这世间就是喜欢和人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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