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

    江湖上出了大事,阴魂大增,黑白无常最近忙的有点不可开交,鬼差们也不用再怕冥王的怒气,只是开始劳累了,所有阴差出动引领亡魂走黄泉,过奈何,黄泉边的彼岸花开的依旧热烈,只是再也没有似杜蘅一般的痴人去那里陪它们说话了。

    黑白无常每天无数回路过彼岸花,度过奈何桥,突然有一天想起了杜蘅。杜蘅很久没有去地府找他们戏耍,兄弟俩心里空落落的,于是趁着冥王休息之际,带了酒飘飘荡荡的到了无痕殿。

    黑白无常只知道杜蘅在少昊山无痕殿里修炼,却不知道这无痕殿竟然如此宽大气派,虽没有皇帝老儿的皇宫大,但是杜蘅一只妖住在像是王府一样的宫殿里也实在有点浪费,更何况,无痕殿仙气缭绕,有青帝亲自设下的结界,来保护这小妖。当下对杜蘅的身份更多一层好奇,可是兄弟俩查遍阴册,也没有查到杜蘅的名字。

    黑白无常和杜蘅喝酒聊天的时候,江湖中鼎鼎大名的乾丰镖局正在遭受灭顶之灾。那夜月朗星稀,实在不是一个杀人的好日子,然而偏偏就有人在这个时候动手,乾丰镖局厉应天,买家出价黄金一万两。

    他向来是喜欢明目张胆杀人的,他亦是以这种方式展露头角的。大部分时候是在月光最明亮的晚上,有时甚至是白天,银发银袍,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走进人家的家门,然后开始做那世间最肮脏的买卖。出师不过年,他的名字便响彻江湖,让人闻风丧胆,他的名字,叫星辰。

    星辰不过二十岁的年纪,这样一个银发银袍的怪人,却有着一双比他名字更明亮的眸子,那闪亮的眸子中刻着细密的杀机,乾丰镖局这一单,便是星辰接的。

    星辰和以往一样,便堂而皇之的到了乾丰镖局的后院,厉应天知道星辰不好对付,早早遣散了家人奴仆,只有几个家丁和镖师誓死保卫镖局留了下来。星辰刚一出现,连同厉应天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在劫难逃了。星辰和传说中的一样,银发银袍,灿若星辰的眼眸和杀气,虽然只有一个人,亦让久经风浪的厉应天等人不住的震颤起来。那是一个无比俊美的少年,亦是一个无比冷漠而疏离的少年,所到之处都只给人带去像冬天一样的寒冷,就像银装素裹的雪天,美丽却暗藏杀机。唯一不一样的便是他那张英俊的脸庞,比传说中更俊更冷。

    “你们是自行了断还是让我亲自出手?”星辰冰冷的声音响起,他似乎在赶时间,并不想多费工夫。

    “难得见一次,就让老夫见识一下大名鼎鼎的星”厉应天话只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了,因为星辰的长剑已经插在了厉应天的喉咙上,血还未及流出,话已说不出口。没有人看到星辰的长剑藏在哪里,他明明是赤手空拳站在后院的,亦没有人看到他的剑是怎么出手,就在这一瞬间,世间仿佛静止了,大名鼎鼎的厉应天像无力还手的妇孺一样任人宰割。星辰收剑,将长剑藏在腰间,厉应天倒地,鲜血方才顺着喉咙涌出来。几个镖师浑身颤抖着不敢说话,只听星辰再次开口,淡淡道:“你们是自行了断还是让我亲自出手?”

    “我,我们自行了断”几个人声音颤抖着,拿着手中的武器便往脖子上抹

    “且慢!”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听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尚未脱奶音,声音却是中气十足:“男子汉大丈夫,死尚不惧,为何偏偏惧怕和这恶人相斗?”

    声音停歇,只见从后门走进一个女童。那女童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头发高高束起,柳眉凤眼,身上穿着一套红色劲装,手里拿着一杆红缨枪,虽形容尚小,美艳英武之气却已经开始流转了。

    这女童便是那声音的主人,几个欲自裁的镖师看到,知道这是厉应天的义女叫温颜。这温颜是厉应天五年前出镖返程时从强盗手里救下来的婴儿,她的家人都被强盗所杀,厉应天不忍,便杀了强盗,救回这小小的婴儿,因为这孩子和自己的女儿厉笙年纪稍小,便收了她当义女,和厉笙作伴。厉应天没有给她改姓,因为她包裹中有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个“温”字,便加了“颜”字做名。

    “二小姐,你快跑吧!”几个镖师不知道温颜怎么跑回来的,见星辰残忍凶狠,便劝温颜快些逃命。

    “义父从小便教导我,习武之人要顶天立地,不畏生死,而今镖局遭逢大难,我岂能不顾义父的教养之恩,苟且偷生?”温颜虽然年幼,说出来的话却是大义凛然,即使星辰也不禁为之动容。一个小小孩童便有如此大义,几个镖师自惭形秽,觉得自己有辱习武之人的身份。

    “不错!”这次回应温颜的却是一个清雅文秀的声音,听起来也不过是七八岁的年纪,只听那人说道:“圣人有训,忠孝节义乃人之根本,今遭父亲惨死,做女儿的不能陪在身边,是为不孝,妹妹深入虎穴姐姐却不能阻拦,是为不悌不义。请父亲恕罪,笙儿不能做这种不孝之女。”

    众人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孩走进来,跪在厉应天的尸体旁“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再起身站在温颜的身边,和星辰相对而立。只见这孩子杏眼峨眉,身穿白衣,泪痕点点,说不出的清秀文雅,两姐妹站在一起,正恍若是一朵青莲,一朵红梅傲然而立,让人不由的动容。

    星辰看着两个孩子,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么多年他杀人无数,江湖上再硬的汉子在他面前要么跪地求饶摇尾乞怜,要么自行了断,绝不反抗,今天倒真的见识了两个不畏生死大义凛然的人,却竟然是两个稚气未脱奶声奶气的小女孩。

    星辰是从未出过神的,就在他出神的一瞬间,温颜挺起红缨枪一枪刺来,星辰银剑出鞘,又发现什么,将剑收回,改攻为守,一个闪身便撤回出了丈许,躲开了那枪。

    “小小年纪,枪法倒还不错。”

    温颜一枪刺空,还欲再来一枪,星辰掠过来,徒手拨开了温颜的枪,温颜知道自己的打不过星辰,便说道:“你要杀便杀,戏弄我作甚!”

    星辰不知道,厉应天一生为人正直,对女儿的教导更是从不去怠慢。直到两个孩子慢慢长大,厉笙最喜欢圣人之道,每天缠着父亲教她念书,温颜则一心扑在练武上,见两个孩子兴趣浓厚,又都勤奋好学,便请了先生教厉笙读书,自己则亲自传授温颜武艺。因为两个女孩从小受圣人之道的教养,是以为人正直高傲,今日镖局遭逢大难,接连从管家那里逃出来,誓与父亲共存亡。

    星辰看着的俏脸,微微一笑,仿若冰消雪融,星辰柔声说道说道:“你和我走,我可以放了你姐姐,还有那几个镖师,不取厉应天的头颅,只要你拜我为师,和我学武。”

    “我才不会和一个杀手为武!更何况还是一个杀我义父的杀手!”温颜凛然道:“你要杀便杀,今日你不杀我,待我长大,我必定重振乾丰镖局,杀了你,以慰我义父在天之灵。”

    “哈哈哈”星辰清冽的笑声响起,低头捏了下温颜红彤彤的小脸说道:“我传你武艺,待你学成了,比我厉害了,你就可以杀我为你义父报仇了。”

    “休要花言巧语哄我,我就算死也不会学仇人的武功,不学杀人的武功。”

    “不学杀人的武功,那你怎么为义父报仇?”

    “我!”温颜终究年幼,已是说不出话。星辰见温颜可爱,说道:“今天看在这孩子的面子上,我便做回好事放了你们,你们尽管来找我报仇,随时恭候。”说完飞身离去,温颜只惊叹于他的好身法,却不知刚才的情形多么凶险。

    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黑白无常就和杜蘅就在房梁上饮酒看戏,原来黑白无常和杜蘅刚喝了一壶酒,就收到去乾丰镖局引厉应天轮回的消息,杜蘅觉得无聊,便在清溪睡觉的房间设下了结界,随两兄弟过来看热闹。星辰走后,两个女孩终于忍不住跪在父亲面前大哭起来。两个女孩回来本是存了必死之心,两个人早年没有了母亲,全靠厉应天抚养长大,今天镖局遭逢大难,两个孩子想日后必定孤苦无依,与其在江湖上收别人欺凌,还不如随父亲死了不辱乾丰镖局的威名。

    杜蘅觉得有趣,觉得两个小孩子从小这般大义,不知日后会如何,于是问道:“人间的人都像这两个孩子一般吗?”

    “自然不是的,”白无常用他惯有的阴测测的声音给杜蘅讲解,索性相交时间长了,杜蘅已经习惯了兄弟两个的声音:“这世间的人多的是卖友求荣,贪生怕死之徒,多少传说中的硬汉子真英雄比不上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

    “那你们说以后这两个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世间的事可不好说,”

    “世间的事很不好说吗?”

    “不好说的也不是世间,是人心。”黑无常淡然道:“谁又能想到星辰竟然做了杀手呢?”

    黑无常说完,招呼白无常去送厉应天去地府,杜蘅觉得新鲜,便也跟着两兄弟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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