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自借剑,为天下计
正午时分,会稽城里,人声鼎沸。却不见繁荣景象。
令仙霞三人驾马到县府门前,翻身下马后,楚天阔自马鞍边取下一页丹书与令仙霞一起入了城楼。
“你且去一旁酒楼开三间上房,先行用些吃食,我与楚伯估计是在内中用膳。”令仙霞刚踏出一步,似乎突然想起身旁的刘笑君,含笑从怀中掏出一锭纹银,递给她后又吩咐了几句。此时楚天阔已与门房交涉过,二人便一起大步进府。
方一进府,便见刀兵林立,数十名精壮汉子或用长枪劲弓或用大戟朴刀于院中习武。迎面一人甲胄着身c圆脸络腮胡c虎步龙行拱手走来。乃是大魏朝虎威将军李兴阳。
“想必二位便是借剑楼高人。李兴阳在此有礼了,此次有劳二位。”
令仙霞见了回礼道:“在下借剑楼少楼主令仙霞见过李将军。”
一旁楚天阔将拈着胡须的手放下后也是做礼说道:“借剑楼玉剑丞楚天阔见过李将军,李将军克乱堪险,连解扬州c应天之危。威名远传。今日一见果真不凡。颇有卫霍遗风。”
“若个将才同卫霍,几人佐命等萧曹,李某何德何能敢与卫霍相提并论。若真有卫霍之能,何须劳烦二位。”李兴阳尴尬笑言,若是往日有人如此吹捧,自己虽嘴上推辞,心里必然受用,但自己围攻那稽山上的倭寇数千人,屡战不克,早已颜面无光,更不敢心存攀比卫霍之心。想罢他向身旁小厮递了个眼色。
那小厮见了,忙忙端过一盘金银,价值约摸千两。恭敬非常的递向令仙霞。
令仙霞见了,也不接手,又看了李兴阳一眼问道:“敢问将军,欲杀何人,借剑楼一向童叟无欺。”
“此事还需从头道来,话说自那东瀛生乱,诸多在东瀛兵败逃散的武士便流落至我大魏沿海,这些人本在东瀛就不事生产,专心技击之法,逃难来此若想活命大多只得寻大户做护院家丁。这本无什么,可这些大户多是海商,骤然得如此多精锐武士,便心起恶念,将自家家丁与这些武士混编,假称倭寇,便是假倭,这些假倭肆虐沿海,更是互相攻杀,兼并其他海商。但前些日子这会稽城外那座稽山上便驻扎下一伙真倭,约数百人左右,又不知是哪家豪富通倭,不到十余日就聚起流民假倭三千,截杀过往商旅,甚至强攻会稽城,本将便被朝廷调来,率这会稽本地守军征剿,虽是城下一役斩首数百,但这伙倭寇却退入稽山,依仗易守难攻之天险扎下营寨,加之那数百真倭战力远超假倭,更兼贼将精通兵法要义,攻守之间进退有据,布阵严密,本将虽数次攻山皆是不克。而那贼人不除,便无商贾敢往会稽,致使这城中粮价疯涨,百姓面有菜色。恰巧听闻庐江借剑楼高人辈出,便特命人请二位前来破敌。”
“既如此,将军欲要我二人只斩贼将,还是尽屠稽山。”
“只需刺杀贼将即可,我已募得精锐死士数十人,可为前锋,又自山中老人处访得小路,可引兵夹攻,再加之这几日天干物燥,我已夜观天象,明日必有西风,还可先用我昨次攻山未用之火油施展火攻,只需无那贼将应变,便可一鼓作气。荡平稽山倭患。”
“将军,若我非是借剑楼来人,而就是那贼将,今日假借身份而来,你如此和盘托出,岂不是要功亏一篑。”令仙霞听完打趣道。李兴阳眼角微微一跳,却是马上带笑开口说道:“也可能是本将先行识破你之身份,故意混淆视听。”
“哈哈哈,借剑楼的丹书,还无人敢伪造,我身后这文士手上折扇扇尾的金缕亦是天下少有。令仙霞还想不到当今天下,除通化真人c云太狂与那闭关不出的神通门俞皇天,还有谁能杀我二人夺此二物。可就在前些日子通化真人负伤,云太狂根基有损实在无力行事,而就算能可行事,此二人光明磊落,断不会阴谋逆反。而俞皇天闭关十五年,也未曾有过音讯。将军大可放心我二人身份。这件事借剑楼接了,明日便让将军一观贼将大好头颅。”
李兴阳听了大喜道:“大善,如此便请壮士收下礼金。”说着便将那装满金银的礼盘往令仙霞胸前推去。令仙霞起手轻抚,却让李兴阳手中礼盘再也推不出去。
“不拔一毛而利天下,不取一毫而损天下。在下虽通此理,但此番欲拔一毛利天下。”
“借剑楼分文不取。令仙霞自借一剑。”说罢,只见令仙霞自楚天阔手中取过丹书,催动内力挤破指尖,以指做笔,以血为墨在那丹书上写道“年关将至,请君一死。”落款六个大字“借剑楼令仙霞”。随后口中轻咤一声“去!”。便将丹书往城外稽山上掷去。只见那丹书迅如陨火,直上稽山顶峰。
“将军若不惜千两白银,便将此礼金分与前些日子阵亡将士家属吧。”楚天阔见令仙霞此番动作,也向李兴阳进言道。
“好,正有此意。这些银两本是变卖家产而来,做破贼之用。用以抚恤将士,也是不忘初心。”李兴阳也是一口答应,忙令小厮去城中阵亡将士家中分发银两。
楚天阔听了忙问:“李将军既然变卖家产用以破贼?我本疑惑将军所部家将何故于这府衙中操练,如此看来李将军莫非连自家府邸也已变卖。”
李兴阳苦笑一声:“想当年,我随太祖征战,军中粮草机械无一短缺,定鼎中原后,又有隆武北伐事,我独领一军,横行塞北,所得何止万两。但自太祖崩后,朝堂为酸儒所掌,军费物质一日不如一日,而我部本在北地,多与胡人兵交,本就损耗大些,还遭克扣,自那时起我蓄养之家将便要自掏腰包,这两年来又调至沿海平乱,所耗更巨,朝廷又令我将本部兵马驻留应天c扬州这柴米甚贵之地,早已是坐吃山空。此番这千两银子便是变卖当年留置会稽之府邸所得。若是军费齐全,我虽未领本部,但只这五千城中守军,皆是贫家子今家中更多为倭寇所害,用此意气丹心,为解父老倒悬上下一念,何至不克。倒是幸得这会稽名门沈府的沈大小姐领家将和北剑派丁大侠助战,将士用命之下,也是将倭寇困上了稽山。”
“何不向城中富商募捐?莫非这城中富商尽皆通倭。便是通倭,若这倭寇不除,他们也做不得营生,万一再攻入城中,到时谁还能保证他能号令这些倭寇。”只听一声黄鹂清音,却是刘笑君自院门入来。
令仙霞c楚天阔c李兴阳侧目看去,眼神中意味各不相同。
隔了三息楚天阔转身对刘笑君说道:“这城中富商家中存粮甚多,不趁机哄抬粮价已属于难得,而会稽是产盐大县,朝廷不容有失,此贼不除,李将军便要一日留驻于此,对他们反而更加安全,而伤亡之士卒又俱是贫家子,不碍他等事。如今这年岁,只要稍有家资,谁舍得自家子弟从军。加之这冬日里,本就无甚营生,只需来年春耕之前退敌便可,又有谁舍得用自家钱粮来犒劳这会稽城中的五千贫家子弟。甚至会有上意令李将军不顾将士伤亡强攻稽山。便是据我所知,这会稽城中沈家中多有人在朝为官,其家主沈四维更是官至大司空位居三公。这贼人被困于稽山,也是进退维谷,若是沈四维暗中使力,迫使李将军强攻稽山,待得贼人与李将军所部两败俱伤,说不得便有一早年习武弓马娴熟胸怀六韬的沈家子弟忽得一日便点起家丁护院,出城一战克敌还搏个马上功名,而李将军只怕到时只得调往他处平乱。”
刘笑君听了点点头,也不知懂了没懂。
令仙霞将她拉至身边问道:“我不是让你在客栈等候么,怎的擅自入了这里。三间上房可有备好?”
“备妥帖了不过上房只有两间,婢子便想与主人您同住一间也无不可,便就只定下两间上房。只不过那酒楼里已不卖吃食,婢子也只得来寻你,若不然这肚子便要呱呱叫呢。”
李兴阳听了面上已要滴出水来,若非他剿匪不力,何止城中酒楼也囤积粮食不卖吃食。只好陪笑道:“姑娘无妨,时辰不早,正当用午膳。虽是简陋却能饱腹。待明日破敌后,本将做东,请三位大餐美食一顿。”
“大人客气了,婢子也不挑剔,前些日子婢子还在海岛上捕虾蟹为食,有口吃的便行,实在是那些日子饿怕了,若腹中空空饥肠辘辘便心慌神乱。这才与房门说是我家主人交代我先行办事后来寻他。骗进院里。”李兴阳不知刘笑君来历,听得不明所以。倒是令仙霞二人与刘笑君同行数日,刘笑君早将往日所经历说与二人听过,平日里也却是三餐准时,稍有延误便是口中唧唧咋咋个不停,在包裹中到处寻吃食。
李兴阳也不深究,招呼了院内操练的家将一起往后厅用饭。本是军中人士,饭间话也不多,令仙霞三人也是赶忙填饱肚子。令仙霞便已需沐浴更衣静心杀机之由与李兴阳分别,带着楚天阔与刘笑君去了酒楼休息。
到了酒楼,楚天阔独住一间,令仙霞与刘笑君同住一间。
令仙霞本想让刘笑君睡里间大床,自己便在外间塌上打坐一晚便可。但刘笑君却说他明日便要为国除贼,今夜要养精蓄锐。坚持让令仙霞在里屋大床上休息。令仙霞争执不过,便让刘笑君去备好热水,服侍他入浴。刘笑君服侍人的手脚也不熟练,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将房内木桶清理一遍,灌满温水。又伺候着令仙霞脱去衣物搓背揉穴。令仙霞一边享受着她那不怎样的搓背手艺一边说起了今日李兴阳所说明日火攻c分兵小道c死士突阵等等攻山之法,她也听得入神。直到令仙霞出浴后换上一身崭新白衣,到大床上五心朝天打起坐来,她才忆起方才所见令仙霞一身之情形。羞得面红耳赤,在外间塌上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而令仙霞盘膝打坐非是养气,而是连夜感悟观悬月湖一战所得,他内功修习的乃是借剑楼祖传之功“南明元凤功”,当年令家大难时,此功真迹为令家叛逆所盗,后这叛逆出海东向不知所踪,致使令仙霞如今修得是副本残篇,他令仙霞天赋异禀,可内功一途不同剑法,令仙霞虽能创出绝式剑艺“极光紫气剑”却难在此年纪补全“南明元凤功”。他如今早已不再每日修习内功,盖因这副本残篇他已练至极限,到了那阴阳相生阴阳相济的境界,再修这残篇章也难有寸进。
待得雄鸡唱白,令仙霞双眸微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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