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浮生酒

    回到浮生巷,门口的刀客没有理他,不过却是想要将夜明珠还回来,冷言不收——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冷言终于推门而入,这回倒是没有哪个蠢萌的小贵族慌张的跑出来,有的只是各色的人群喝酒谈乐,还有别样的情侣相互抚摸索取,场面好不刺激。

    金碧辉煌的大厅摆满了各种梨木桌椅,更里面还有红帘遮住的包厢,进门左手边就是诺大的酒台,倒不是像冷言想象中的摆满了高档红酒,取代的是各色的酒碗酒杯,白玉鎏金c亮银古铜,最次的都是上等木头雕刻的艺术品。

    “几个人?”酒台前是一个笑起来很和蔼的老头,很显然是个老同志。

    “一个。”

    “谁介绍来的?”

    “自己。”

    老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笑着拿出一张玉牌和一把小刀来然后看着冷言笑道:“常驻?”

    冷言好奇的看着玉牌回道:“自然。”

    “方便说个号?”

    “冷言。”

    “私下透露身份有美酒相赠哦。”

    “你既然猜出来了,就拿酒来吧。”

    老头看冷言既然承认,便从怀里拿出一个破酒壶,右手一翻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樽蓝玉爵,这蓝玉爵甚是好看,后有尾,前有流,下有三足,冷言觉得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真是不同于自己那个世界的古代,光是这蓝玉酒杯就让他深觉高雅。

    就像冷言说的,这老头早就猜出了他的身份,一则:他这身装扮很难逃过老油条的眼睛,另一方面:像这样的豪华的地方,背后一定不简单,既然如此,公爵之子今日进入京都的消息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所以这老头一看冷言这装扮和年纪,外加这少年还让门口的刀面都放行了,那自然是不离十了。

    冷言接过蓝玉爵——也就是那长得好看的酒杯,老头很小心的只倒了半爵,冷言初还觉得小气,只是一口下肚之后眼睛便不觉一亮。

    老头见状急忙将破酒壶收回怀里,怕是经常遇到这种状况,然后又送了冷言一壶名为浮生酒怪酒就自己喝酒去了。

    “死老头。”冷言嘀咕了一声。

    “臭小子,老头子我叫李末。”李末也嘀咕了一声,两个人的话好像都是不想让对方听到但是又故意让对方听到。

    冷言一笑,径直的往大厅中间走去,中间是一个很大的圆台,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冷言找了一个靠圆台的座位坐了下来,刚坐下就不禁“嗯”的叫了一声——这里的桌椅倒也是特制的,竟有种坐沙发的感觉。

    冷言尝了一口浮生酒,芬香袭人,和之前老头给的怪酒有种相互交融的感觉,发明这酒的人倒也真是天才。

    看着周围很多已经脱去上衣相互纠缠的男人们,冷言不禁长舒一口气,竟有些放松,听着各种糜烂的声音,冷言就这么坐着,好像连喘气都停止了。冷眼轻轻将眼睛闭上。

    一如此酒,浮生。

    冷言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一诗,如若没有他一定要将这首仙人所作的美诗留在此地,也不枉费了那半爵好酒。

    浮生若梦。昨日如梦,今日之日亦如是,没有人一出生就想杀人,但是有的人一出生,这个世界就在逼着他杀人,你说这个世界是公平的,那么为什么有梦是红色的:红色钞票红色的女人红色的鲜血;而有的梦却是蓝色的:蓝色的天空蓝色的大海蓝色的男人。

    结果呢,有的红色的梦一步一步走向蓝色的天空,有的蓝色的梦却被人所不耻。

    蓝色的梦醒来,发现世界自然没有一点蓝色,所以他开始在红色的天空下喝红色的鲜血用红色的钞票狠狠的敲打红色的梦。只是没有用,最终还是因为蓝色梦死去。

    既然世界又让他重生,那么他自然不想再见到红色,自然只想喝酒作欢。冷言在椅子上深深的睡了下去。

    从这以后很多人经常能够在浮生巷看到一个绝美的小子,他躺在这里不找男人不交流,只喝酒只睡觉,偶尔看着几封精致的书信发呆傻笑,但是谁也不敢小瞧他,无关他的身份,那是因为曾经有人向这个少年搭讪无果想要施行暴力的时候,那蓝玉爵划破半边颈子潇洒的姿势没有人可以轻易忘记。

    一晃十年。

    美酒还是浮生酒,少年已非彼少年。身着锦衣华服,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任何表情,及腰的长发好像在向谁诉说着爱恋,这么多年他几乎寻遍了大江南北,自然没有发现那个男人的踪迹,人有别,鸟终散。

    冷言将蓝玉爵放下,拿起桌子上的信。

    冷君亲启:

    自年幼相遇已有十载,“在下”深觉,人生如戏耳,人生果如戏耳!十年离散聚合“在下”莫不敢忘,只是这一声“在下”往后再也不能轻言。本王实乃当今大皇子姬无顔,如今由圣上亲点,本王将亲往蜀州驻军,镇压蛮夷。如今圣上已有让位之意,自此一别,数年将归,归来之时,不日登基。

    从此,书信断不能再往,本王深知你才艺非凡,然无多大志,本王断不想逼你为官左右,故书信一封,有缘再见。

    当今大皇子,姬无颜书。

    冷言读完又将它轻轻放下,他不是傻子,从十年前开始他就知道顔无就是大皇子姬无颜,大皇子也知道他是公爵之子东方翼,只是如今他们都没有明说。

    而如今,当今的圣上觉得皇帝当够了想让贤自己追求长生去了。

    如今这皇权更迭,虽说按照皇上的规矩这天下是大皇子的,但是天下人谁不知道二皇子尽显王者风范,在朝政中权威也是极高,而二皇子和东方公爵走的也是最近,而大皇子如果想顺利登基,一定是要将二皇子封个远王最好还要将东方公爵稍微打压一下才为妥当。

    他们都自知对方的身份,但是又不想知道对方的身份,这十年来也尽是以朋友相称,大皇子书信之意也很简单:冷言有断袖之癖,作为一国之君是绝对不能私下和他再有所亲密交往,所谓的有缘再见就是说下一次见,我是大皇子,你是东方翼。顔无已经没有了,已经和他的挚友冷言说了再见了。

    冷言又何尝不知道,事实上前几年,二皇子几乎动不动就往公爵府跑上一趟驱寒温暖,冷言的老子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两个人打的火热,明眼人都知道,他二皇子终究是二皇子,如果想安稳的过日子,只能找一个靠山。

    峦州东方家名声极好,二皇子亲近东方公爵,大皇子不能说什么,皇帝也放心,虽然东方公爵早有想要冷言接手的意思,但是冷言一直没这个想法,公爵夫人姬平也乐得吹吹枕边风说:冷言到底是庶女之子,先不要把峦州交给他,我们努力努力说不定还能生个儿子。

    于是。

    东方夫人姬平两年前还真的就生了个儿子东方赐,寓意上天的恩赐,作为拥有皇室血脉的正统子嗣,公爵大人更是欣喜,因为冷言忤逆了他的意思迟迟不肯接管事务,公爵不自觉就疏远了冷言,经常说:我自知你精通武略却无政才,以后领地上的事你还要多多辅佐你弟弟。

    如今冷言收到这封信,又烦他老子的叨唠。干脆决定跟他老子说:我去从军了。

    公爵也十分乐意,觉得我这儿子终于要大展宏图了,于是连夜修书一封献给圣上,说自己这宝贝儿子多么厉害,从军一定能怎么云云。第二天就打发冷言去京都面圣了。

    这也就是冷言现在坐在这里原因,至于为什么在这浮生巷,因为冷言觉得无论是什么时候,

    还是这里最能让人安心。

    冷言起身走到门口看着李末:“十年了,末末你怎么不老?”末末是冷言给李末老头的爱称。

    “是啊十年了,你却还没长大,我是说你当年就是这么成熟。哈哈哈哈”

    “我要走了。”

    “我知道。”

    “你又知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呵呵,带着刀面吧,哪个少爷出门不带随从的,你是第一个。”

    “顔无就从来不带。”

    “他为什么不带你心里没点数。”

    “开个玩笑,你要把刀面给我?”

    “他是真狮子,不是石狮子,老是坐在门口能有什么意思,只是碍着我的面子一直不肯说。”

    “没别的意思?”

    “有。”

    “什么?”

    “他是我儿子。”

    “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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