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躲不开
柏狩和周西河相顾无言，良久一人一机几乎同时抬起头，语气一样的戚戚，“要不，试试？”
一字不差，莫名同悲。
“试试就试试吧”
周西河闭上眼，狠狠吸了口气，又羞愤地吐出，大无畏地跟柏狩说，“开始吧。”
柏狩有点紧张，打开光脑扒扒捡捡，“等等，等等，我比量一下，哪一个最简单最容易懂！”
一分钟后，柏狩犹犹豫豫地放大光屏，“就天体力学入门第一课，行吧？”
“好。”
战战兢兢把第一课讲完，柏狩小心翼翼问她，“你懂了吗？”
“懂了！”
周西河一副点了根事后烟的迷离表情，沉稳回了俩字。
“真的？！”
柏狩眼里红光大盛，激动地机械手臂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天啊，你懂了！你竟然真的懂了！感谢帝国之神！”
虽然按照这个进度来看，这一门都得学上十几二十年，但总是证明了她不是无药可救了不是？
帝国之神保佑！
它终于看到主人交给它的这份任务发出了顽强的希望之光！
等它激动完，周西河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徐徐说道，“我懂了我的后半辈子是需要蹲监狱的”
这知识难度，就跟地球上让小学生去参加高中生的奥数竞赛似的。
柏狩那泛着冷光的机械脑袋“咔”地顿住，呆呆地扭头去看周西河，眼底红光急速闪烁，中间隐约夹杂着滋滋啦啦的电火花。
“监狱待遇好么？”
周西河收回视线，开口问柏狩，“尤其是我这种未成年。”
可惜等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她凑近柏狩的眼睛，发现那眼底的红光已经不见了。
“？？？”
这机器人不会被她气短路了吧？！
翻找了一圈，没找到柏狩的开关所在，周西河呆坐了一会儿，给霍渡发了一条信息。
最后却因为手抖，点成了视频请求。
霍渡正在跟尹诺恩共进午餐，听见光脑特殊标记了的提示音响起，他朝尹诺恩点点头，站起身，去了外面。
“我是霍渡。”
话音落，霍渡猛地一顿。
墨绿的眼睛一瞬起了波澜，心脏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幼崽身后柏狩竟然开启了自动休眠模式？
她做了什么？！
周西河正在搜索星际监狱的相关信息，冷不丁一道光屏亮起，霍渡那张俊脸摧枯拉朽地闯进她的视线。
愣了一下，她满脸真诚歉意，“霍渡，很抱歉，你家机器人短路了。你看去哪儿修一下，我我给你修理费。”
买是买不起的，只有修理费！
“它开启了自动休眠模式”
霍渡沉默一瞬，开了口，“不是短路。”
所以，你做了什么？
“机器人还能给自己下指令？”周西河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满脸稀罕道，“现在的科技可真发达！”
霍渡：“不，那是他的保护机制。”
所以，你是怎么刺激到它为了自我保护，自动开启了这种模式？
“能量不够了吗？”
周西河显然没有t到霍渡的意思，还一脸了然地道，“那这样的话就不用修理了，回来给它换块能量盒就好了，对吧？”
霍渡绷着一张俊脸，绿沉沉的眼睛越发呈现墨色，额角狠狠跳了两下，放弃交流，直接沉沉答了一个字，“对。”
正准备结束视频通话，周西河又跳了出来，“霍渡，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儿吗？”
“说吧。”
霍渡揉了揉眉心，忍不住想叹气。
这幼崽，该不会是来克他的吧？
“你能帮我查查，星际上未成年在监狱里要做什么吗？”周西河再认真不过的表情，“有没有放风的时间？怎么能减刑？还有，等成年了，会从未成年监狱挪到成年人监狱吗？成年人在监狱里又得如何？”
真要进去了，想减刑，还得靠种植。
所以，“会不会每个人负责一部分可耕田？监狱地面是什么样子的？”
随着她的问话，霍渡尚还算好的脸色变成了锅底色，额上青筋不住乱跳。
不等她继续补充，斩钉截铁掐断了视频连接。
柏狩为什么开启自动休眠模式，他大概不用再问什么了！
“元帅？”
尹诺恩在一边儿看得是大开眼界。
生平首次，他短短时间内见识到了这个年轻又不苟言笑的元帅丰富面部活动！
霍渡闻声，低低“嗯”了一声，重新坐回了餐桌。
“尹诺恩阁下，您对高粱的研究到了哪一步？”
霍渡放下刀叉，终于下定决心。
尹诺恩不敢再打探霍渡的隐私，见他问，便将自己最新研究结果告诉他，“目前来看，修复和提高雄性米青子活性是它最主要的效用。其他一般。”
虽然对雌性没什么显著作用，但这仍然是个好消息。
“成分可复制吗？”
“不能，只能提取，不可复制。”尹诺恩有些失望，“而且，按照目前生长曲线，它的生长周期应该在四到六个月。”
耗时太长。
“这种植物在卡兰星，”霍渡慢慢开口，“只需要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果真如此？”
尹诺恩没有急着否认，“我们用了不同等级的土壤，并配上亲木的精神力，也只推断三个月能成熟。”
星际上，幼崽的出生率已经低到可怕的地步。这种植物必须尽快扩大种植面积，好把相关成分提取出来，用于民生。
种子有限，靠着一茬一茬漫长的积攒，何时能推广？
“我身边有个极有种植天赋的幼崽。”
霍渡不急不缓，“她或许，能再缩短一些时间。”
“幼崽？”
尹诺恩直接问，“成为卡兰星乱石滩主人的那个？”
如果真是她，这种植天赋就不是玩笑话了。
霍渡点头，“我现在是她的监护人。”
尹诺恩听他这么说，默了一瞬，狐疑地看向他。
这怎么感觉话里有话？
————
中午，周西河自己随便做了点儿吃的，吃完，又去睡了一觉。
等一觉醒来，她打开光脑，发现霍渡并没有什么信息传给她，躺在床上翻滚了一下，有点无聊。
起床去看了一下还在休眠状态的柏狩，又去庄园里溜达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处小湖边。
她从没有在卡兰星之外的地方种过东西
周西河看着清澈的小湖，有些跃跃欲试，或许可以拿出一粒莲子，在这儿试一试？
只是，这儿没有砂石可以吸收能量，会不会浪费掉一颗莲子？
天人交战，直到天色渐昏黄，她才下定主意，放弃精神力，尝试着抽出体内的那股气机，慢慢去接触湖边的苇草。
第一次，抽出的气机太粗，苇草瞬间成灰。
第二次，抽出的气机太细，苇草抖了一下，没了反应。
第三次
第四次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那一刻，周西河浑身一震，像是触及到了什么，霍地睁开眼睛。
原来，这股气机可以从植物身上抽取，也可以反哺给植物吗？
摊开手心，看着那圆溜溜的莲子，周西河咽了口唾沫，先抽出极细微的一点儿气机，小心翼翼地探进莲子内部，找到芽床，慢慢加大气机的输出。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可以看到种子内部构造。
那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嫩白小芽，接触到气机的瞬间，开始起变化。
丁点儿大小，变成了细细长长的模样，顶破莲子外壳的瞬间，嫩芽颜色也发生了变化。
不再乳白娇嫩，而是青翠柔韧。
“嘿！竟然成了！”
周西河止不住地欢喜，蹲下，小心翼翼地托着莲子，将它浸入水里。
大约是见了水，储存在芽床内的气机顶着嫩芽生长，白嫩的根系也露了出来。
周西河没办法，只能放手。
只是放手的一瞬，她又抽着体内的那股气机浸润过去。
经历过高粱的生长奇迹，她很想看看，这莲子长成后又会是如何模样。
“怎么都感觉这些种子不像是地球上的普通种子。”
周西河捏着自己的下巴，感受着莲子的生长速度，有点犯嘀咕。
难不成是远古时候的？
正想着，庄园里灯光瞬间亮起来，她拿手挡了一下，再回头朝湖里看，那里面已经露出了一个绿色的尖尖。
小荷！
久等不到它动静，周西河想了想，又分了一点儿气机缠绕过去。
很快，荷叶舒展开，陆陆续续，又葱茏了许多。
直到冒出花苞，周西河才停下手。
她体内的气机就剩一点儿了，跟个火种似的，在体内游走。
让她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瘫在湖边，她忍不住想笑。
这样科幻的世界，看着这样奇幻的事情，真是奇异的矛盾，又奇异的和谐。
莲子一点点儿在自己手中成长，那种莫名的快乐，无法言说。
闭上眼，周西河感受着风吹荷叶的簌簌声，嘴角忍不住上翘，不知道过了多久，竟然一头扎进黑甜的梦里。
梦里，许久没出现的老头儿用他那生着老茧的手指头，狠狠戳着她的脑门，质问她为什么还不找对象，为什么还不结婚，为什么还不生个孩子。
周而复始，无论她怎么解释她现在是个未成年，他那戳她脑袋的动作都不带停的。
终于，在她吼了一声之后，老头儿瞬间变了脸，一副孤寡老人的心酸模样，也不说话，递给她一张国际奥数竞赛试卷，嘤嘤嘤地朝她哭。
周西河头皮一麻，手抖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
心骤然扑通扑通跳得欢快。
难道睡着了都躲不开被理工科试卷支配的恐惧吗？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天上一轮圆溜溜的月亮，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于是，踏着月色回到家，遍寻不到周西河，开了庄园全息监控的霍渡，被她那死不瞑目的样子给吓得脑子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机甲开启，灌注于脚。
几乎瞬间，他便到了庄园边缘的小湖边儿。
脚上机甲自动撤下，霍渡却没动，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踟蹰不前。
那么一个鲜活明媚的生命，在他身边不过一日功夫，就死了？
“其实，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
他声音暗哑，有些无措。
一息，他动了。
不过走近周西河两米，霍渡便直直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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