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雀凉
青珹安顿好千落之后便匆忙赶回缥缈城。
此时，缥缈城内已经聚集了各路英雄豪杰，他们都在等待着天殛剑的现世。
身为守剑人的纳兰被杀之后，青珹派出精卫队把守剑阁。除了派出重兵，他还在剑阁外下了结界，一旦有人靠近结界，他便会有所感应。
对青珹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有三。
第一，守护缥缈城的百姓。
第二，守护千落。
第三，守护天殛剑。
守护天殛剑，不仅仅是因为它的举世无双，更重要的是，它曾是战无衍的贴身佩剑。他要保护好它，他想着，将来有一天，若还有机会，他定要亲手将它交还给战无衍。
天殛剑的灵性极强，但这灵性，是需要鲜血喂养的，所以每隔十年便要现世一次。
所谓的祭剑，就是用朝拜它的人的鲜血喂养它。
若谁有能力让天殛剑出鞘，那天殛剑便会跟随那人，生死相依。
战无衍死后，天殛剑黯淡了身上的光芒，在战无衍的墓前为他守孝三年。三年后，它被青珹带走，存放于神诀宫的剑阁。
十年之期将近，天殛剑蠢蠢欲动，它需要鲜血的喂养方可继续保存灵力。
距祭剑大会只剩三日。
入夜，青珹与无影正在商讨祭剑大会的相关事宜。灯烛被一阵突来的风熄灭。
风中透露着古怪，青珹与无影对视点头，一同奔向剑阁。
天殛剑需要朝拜者的鲜血，朝拜者盼望夺取天殛剑。这场全天下人期待已久的祭剑大会就快要到了，青珹不能让它出一点差错。
无影更是害怕生出事端。那是他哥哥的剑，他要替哥哥守护它，直到它遇到自己新的主人。
他二人赶到剑阁后，见一名女子被精卫队统帅仇染捆了起来。
无影认出了她，她就是那日自己与荼微微在玉儿饺子馆见到的西域人之一。虽然蒙着面，但是他还是认出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
女子看见青珹走近自己，冷冷望着他，眼里满是不屑。
青珹亦冷冷望着你女子，道：“姑娘夜探剑阁，是何用意？”
那女子眼神始终冰冷，许久都未开口。
就这样僵持着，仇染道：“宫主，您日理万机，现下夜已深，宫主请先回吧，这里交给仇染就好。”
青珹颔首，道：“也好，你将她捆好了，休得再出纰漏。”他转身离去，“无影，跟上来。”
无影应了声，随着青珹的脚步离开了剑阁。
他们走到神诀宫的楹水湖畔，细长的柳条在微风中轻扫过河面，掀起浅浅涟漪。风停，青珹负手而立，无影则站在他身侧仰望无际夜空。漆黑一片，乌云遮住了清朗月光，袭上心头的，是无尽的压抑。
无影问道：“仇染让你走，你头也不回就走了，这不像你风格啊？”
青珹道：“我见过这姑娘，她虽细纱遮面，那双眸却是十分有辨识度的。不久前，我陪微微去祭拜战无衍时，远远瞧见一女子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面。那日的雨太大了，微微当时情绪激动，并未发现她躲在树后窥探我们。而我当时中了毒，自身难保，便未对她动手。我想，她可能是战无衍的故人吧，比我们早些来到花海崖，修整了战无衍墓前的杂草，还摆了些祭品，或许多年前，她曾仰慕战无衍。我当时只是与她对上一眼，便忘不了那双深得发紫的瞳孔。天殛剑是战无衍生前的贴身配剑，三日后也不知会落入谁手，也许她今日来，也只是想再来看看天殛剑。”
无影点点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不过这些也都是猜测，我们还是小心为上。祭剑大会就要到了，千万不能出事。”
青珹道：“自然是要小心的，等一下你便亲自守在剑阁审问那女子，若真如我猜测那般，就不要为难她，放了就是。若不是，便杀了她。”他拍了拍无影的肩膀，“祭剑大会的事就交给你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无影，不要让我失望。”
无影一愣，见青珹要走，忙喊住他：“就，就交给我了？你不管了？”
青珹回过头，道：“交给你我放心。不过在祭剑大会的前一日，我会回来的。”
无影道：“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是比祭剑大会更重要的？！”
青珹淡淡一笑，道：“自然是有的。”说完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无影眼前。
无影一个人在立在楹水湖畔，望着青珹远去的路，气得折下一根柳枝，恨恨放在嘴里，用力嚼着。
青珹走远之后，他想起那女子，便踏着细碎的月光，走到了剑阁。
剑阁内。
仇染将那女子绑了起来，在她身上有两道深深的鞭痕，衣服被鲜血染红，血肉模糊。而此刻仇染正甩着鞭子，正欲抽在她身上。
“住手！”
仇染见无影过来了，便侧身让了道。
无影站在女子面前，望着她的眼睛。深紫色，正是那日他在玉儿饺子馆偶遇的那位。她似乎也认出了他。无影想要扯下女子的面纱，正在他要触碰到面纱的时候，她突然侧首：“别碰，有毒。”她的声音空灵清冷，仿佛蛮麓山顶的灵鹊一般。
仇染愤怒道：“哟，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是个哑巴。”
无影瞥了一眼仇染，仇染垂首，不再作声。
无影收回伸在半空中的手，对她抿唇淡淡一笑。他转过身，对仇染道：“给她松绑，交给我，这是宫主的命令。”
仇染弓着身子上前，将女子松了绑，便侧身退到剑阁门口。
女子被松绑的那一瞬，无影看见她的鲜血染透了她的裙摆，而她，则是紧闭双唇，眉头微蹙。细密的汗珠布满了她的额头，他仿佛能听见她嗓子里冒出的喘息声。
无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不知这疼痛从何而来，心里想着，约莫是这阵子太过疲累了。他望着女子的双眼，这浓郁的深紫色，像极了他梦中的一个幻境，天边的云霞，是紫色的，湖面上飘荡的小舟，是紫色的，湖水里的鱼，是紫色的，梦中的一切，都是紫色的。
女子眼中，在烛火的映照下，形成了五彩斑斓的光影。
陌生的熟悉感，涌上他的心头。
烛火的跳跃，光影的弥漫。
女子竟笑出了声。
无影靠近她，在她耳边道：“你跟我说实话，我便放了你。”
女子的嘴唇靠向无影的左耳，道：“你想听什么？”
无影心中一紧，这女子这般挑衅自己，不过，他竟没有生气，而是缓缓道：“凭你的身手，连我剑阁的护卫都打不过，我不信你是来盗天殛剑的，可是你这样做，挨了打受了挫，又是为何？”
女子嗓子里逸出一阵轻笑，她伸出左手的食指，按在了无影的心口处，道：“不准我仰慕里面的人吗？”
无影的脸颊火辣辣的，他退步，背对着女子，道：“跟我走。”
女子跟在无影身后，她一时竟忘却了自己身上的伤口，一步一步跟着他。他们踏着细碎的月光，听着清脆的蝉鸣，闻着淡淡的菡萏香气。
纵使无言，却胜千言。
女子眼中的光影，如同漫天的星辰，闪在她的眼眶里，照亮了整个神诀宫。
无影将她带至神诀宫侧门，道：“走吧。”
女子未动，只是呆呆望着无影。
无影被女子看得好不自在，道：“我不是战无衍，你仰慕的人已经没了。”
女子只是一笑，她轻轻摘下了面纱，深紫色的瞳孔突然变成了冰天雪地的白，她眼角渗出一滴透明的泪珠，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到她右手的掌心，她伸出左手，在那颗泪珠上洒下灵气，泪珠霎时变成一颗剔透圆润的珍珠，珍珠上泛着白光，是她眼眸里深不见底的白。她向无影伸出右手，将珍珠递给无影。
“送给你。”
“姑娘这是做什么？”
“就当我还战无衍一个人情。”
“我不是他。”
“我知道。但是请你一定要收下，日后，你会需要它。”
无影没再说什么，接过女子递过来的珍珠，藏在了衣袖中。他望着眼前的她，她的脸颊是雪天莲蕊的白，是蛮麓山顶积雪的白。
她像是雪花，一触就散尽。她又像是灵鹊，仿若仙人。
他不知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她与他见过的女子大有不同，就像是他幻境里织出的人一样，唯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女子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无影驻足，久久不曾离去。他手中的珍珠突然发出了空灵的声音，那是她的声音。
“我是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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