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瀑布逃生

    灼灼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枝叶散落在地上,树叶随微风飘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银泉湖畔,疏影横斜,碧水涟涟。

    这一年的夏天来得这样急,就连千落身体里的毒都感觉到了这初夏的躁动,疯狂肆虐在千落的体内。

    千落正坐在凌雾山庄的千年寒冰床上,身后的烈源正在为她输送真气。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已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如雪,眼睛紧紧闭着。

    烈源缓缓收功,将千落轻轻放倒在冰床上,叹息道:“她的经脉紊乱,荼微微给的解药虽能解了见血封喉的毒,却解不了她身体里另外一种的毒。最糟糕的是,我根本不知道她身体里的是什么毒。”

    灵浔担忧道:“可有什么法子?”

    烈源有是一阵叹息:“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眼下,全天下唯有我师父才能救她一命。可是师父现在身在苗疆,所以我打算去寻他回来。”他望了一眼千落,“心水丸对她已经没有了效果,你们必须每日给她输送真气,唯此才能暂时续命。”

    灵浔道:“这里你放心交给我,你抓紧动身。”

    身在一侧的韶音,见烈源要走,忙道:“烈源哥哥是要去苗疆吗?带我一同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烈源道:“此去苗疆的路不好走,你还在在山庄陪着千落吧。”

    韶音见烈源并不打算带她一同去,便有些急:“我留在山庄也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越帮越忙,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韶音看向灵浔,眼里尽是哀求,她希望他能帮助自己说服烈源。

    灵浔看到韶音飘过来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了韶音的心意。他对烈源道:“带她一同去吧。有她在千落身旁,我确实也不大放心。跟在你身侧,多少也能帮上你点什么。”

    “她能帮上什么?”

    “比如弹个曲子解解闷。”

    烈源摆了摆手,懊恼地看着韶音:“罢了罢了,灵浔都这么说了,你就跟着去吧。”

    要是在平日里,韶音见他们两人如此调侃自己,必然会大怒,但是今日她却格外高兴。

    寒冰谷里寒气逼人,韶音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灵浔道:“这里寒气太重,你二人先回吧。今日已晚,你们回房去收拾下行装,明早便动身。”

    韶音双手搁在胸前,环着自己的手臂,牙齿冷得打颤:“好”,又扯了扯烈源的衣袖,“一起走吧。”

    烈源与灵浔告别之后,便随着韶音一同走出了寒冰谷。

    第二日薄露晨曦之时,他二人便踏上了去苗疆的路程。走了半日之后,韶音便走不动了。

    “烈源,你等等我!你干嘛走那么快嘛,我都跟不上了!”

    烈源摇了摇头,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过头对韶音道:“快跟上来啊”

    韶音见烈源在等她,便立刻追了上去,嗓音清亮:“来了,来了。”

    这一走,便又是好几个时辰。

    韶音抓着烈源的手臂摇了摇:“烈源,我有些口渴。前面有个茶馆,我们去歇歇吧,我脚疼。”

    久久地,对方都未有任何回应。

    “烈源。”

    “烈源?”

    “烈源!”

    “烈源”

    无论韶音怎么喊他,他都如同耳聋一般径自走着,嘴里叼着根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烈源!”她气沉丹田,这一声喊下去,就脸路边上的树叶子都被震得颤了一颤。

    烈源这才回过神:“啊?你叫我?”

    “”

    “怎么了?”

    “”

    “没什么事就继续赶路吧。”

    “”

    “”

    “我走不动了,而且我的脚也磨破了。还有,我快要渴死了,你要是再不管我,我就打算死在这里。”

    “天下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说什么呢!”

    “我是说,叫你不要跟来,你非要跟过来,这才走了一天,你就走不动了。”

    “你走得那样快,我都是一路跑过来的。这么努力跟上你,你还怪我!”

    烈源摇了摇头,蹲了下来:“真是个事儿精,赶紧过来。我看看你的脚。”

    韶音一瘸一拐跟上来,烈源帮韶音把鞋子脱掉,看见脚尖已经磨出了血泡,心下还是有些疼惜的。是以,他半蹲着:“我背你走,上来。”

    韶音怕他反悔,赶忙跳上他的后背。她将头靠在烈源的背上:“哎,我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

    烈源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体贴这种事也要看对谁。”

    韶音突然低声道:“你对千落姐姐就十分体贴。”

    一阵邪风从烈源耳边吹过,烈源止步斜望,轻声对韶音道:“别动,也别回头,有人跟踪我们。”

    韶音的呼吸开始急促。

    烈源嘱咐道:“抓紧我。”

    “嗯。”

    烈源转身,只见身后四人均一袭黑衣,蒙着面,手执长剑向他们狠狠刺来。长剑所到之处,均杀气凛然。

    烈源和韶音被逼至瀑布边缘。

    扑面而来的蒙面人执剑吼道:“受死吧。”

    烈源从腰间反手拔剑,平举当胸,一个侧身,韶音从他的背上一跃而下,召唤出噬魂琵琶。

    刚准备弹曲的时候,琵琶弦竟断了。

    韶音顿时大惊失色:“不好,弦断了!”

    烈源见黑衣人举剑朝着他们的方向刺来,他猛然将韶音推到一旁。

    空气中充满了肃杀之意。

    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烈源的喉口,烈源向后退了三步,斜眼一瞧,迅速登上身后的树干滑了上去,一个凌空翻,踩在其中一人的头顶之上。

    另一人的长剑趁烈源稍不注意之时朝烈源狠狠刺来,烈源的左臂渗出了血,他无暇顾及,后退几步后用手中剑挡住了对方朝他胸口刺来的的那一剑。

    “看死的是你们还是我!”烈源一声冷笑,手中剑直刺出去,打翻了来者手中的长剑。

    另外三人齐刷刷地出剑,挡住了烈源的杀路。

    烈源抬起左脚踏上最左边那人的肩膀,冲天飞起,剑去如影。

    双方对峙,烈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却充满着杀气。

    韶音突然冲上前,对着四人的眼睛挥手一撒,拉着烈源的手便开始跑。

    “啊!”四人捂着眼睛惨烈地哀嚎。

    烈源揽着韶音的腰身,侧身飞上了右侧的大树:“我们必须从这里跳下去,要是害怕就把眼睛闭上。”

    韶音乖乖点头,双手环上烈源的腰身。

    烈源纵身一跃,踩着悬崖峭壁一路下跃。

    韶音在他的怀中,仿佛能听到他的喘息声。烈源将她揽得很紧,生怕她会从他怀中滑落。

    下面便是万丈深水,韶音虽不说出来,但是烈源知道她自小就不谙水性。

    悬崖上的枝丫挂破了韶音的衣裳,横生的枝桠刺到她腿上的皮肤,她惊呼一声,小腿上霎时血肉模糊。她的肩膀慌乱地抖动着,触碰到了烈源受伤的手臂。她看到他的手臂正在不断渗血出来,她吓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一个斜坡,她差点从他的怀抱挣脱。

    烈源冲着韶音喊:“叫你抓紧我,你是聋子吗?”

    韶音哀求:“你放开我吧,不然你和我掉下去都会没命的。”

    烈源有些生气:“老子叫你抓紧!我们谁也不会死!”

    韶音掉着眼泪,哽咽不止。突然她的眼前一亮,用手指着下方:“你快看,那是不是一个洞穴?”

    烈源闻声望去,瀑布后面果真有一个两丈高的洞穴。

    他斜身,韶音整个倚在他的右侧,他抬起脚,踮着崖壁上的峭石,飞到穴口。

    韶音一个踉跄,差点从穴口处掉下去,烈源用力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拽了回来。

    韶音抚着胸口,还未从刚才的惊慌中缓过神来。

    “呲”烈源这时候才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感。

    韶音撕开烈源左臂上的衣料,看到深长的一条口子时,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烈源咬着牙忍着痛:“帮我止血。”

    韶音扯下自己的衣角上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着伤口:“疼吗?”

    烈源眼角的余光瞥见韶音的裙子上都是血:“我没事,你的腿怎么了?”

    韶音轻轻地提起裙角,右腿的小腿被树枝刮的花乱,脚踝处被拉了一道口子,血珠不断渗出来,她忍着痛低声道:“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烈源从衣襟里掏出一个药瓶,拔掉瓶塞,倒了一粒药丸在她手上,“把它吃了。”

    韶音接过,仰着脖子吞了下去。

    烈源见韶音吞完药,自己也倒出一颗吞了进去。他靠在石壁边,回想刚才来袭的那几个黑衣人,他们身手很一般,只是那招式却是他从未见过的。他虽从不跟灵浔上战场,却也知道神诀宫的人大抵都不会这样的功夫,亦不像是无心谷的人所为。

    韶音张开双手在他面前舞弄着:“在想什么?”

    “在想,是谁要杀我们。”

    韶音气鼓鼓道:“这还用想吗?定是那神诀宫的人。他们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派人暗算!”

    烈源敲了一下韶音的头:“你真是猪脑子!”

    韶音吃痛,“哎呦”一声叫了出来:“我说的有错吗?除了神诀宫的人,谁还会想要我们的命?”

    “我认为此事与神诀宫无关。你仔细想想,咱们跟神诀宫打了多少年,青珹什么时候私下派过杀手来刺杀?青珹若真想杀我们两个,必定不会只派这几个草包来。所以,我觉得应该不是神诀宫的人。可能另有其人。而且我们才出山庄一日,便有人来追杀,我以为,我们山庄应是有内鬼。”

    韶音坐直了身子:“会是谁?”

    “暂时还没想到”,烈源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先睡一会儿”。烈源说完,倒头就睡了下去,没一会儿,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韶音见他睡得沉沉的,便召唤出噬魂琵琶,用手拨弄着琴弦。她回想起娘亲告诉她的接弦之法。

    “音儿,若是琴弦断了,你就要注意会有血光之灾。接弦的方法便是将之放置在月光之下,身处水源之地,用另外三根琴弦演奏那首《回魂祭》便可。切记,身边不可有其他人,否则你便会如同那断弦一般肝肠寸断。”

    烈源翻了翻身,韶音收回琵琶:“醒了?”

    烈源闭着眼睛道:“还没有。”

    韶音声音清亮又温柔:“那便再睡一会儿。”

    烈源慵懒道:“我就再睡半盏茶的功夫,记得叫醒我。”

    韶音轻声应了一下,她将头靠在石壁上,静静看着沉睡中的烈源。他睡得那样安详,仿佛是躺在自己房里的榻上一般。

    半盏茶后,韶音叫醒了烈源。

    烈源站起来,打算带着韶音离开这个洞穴,他问她:“怕死吗?”

    “当然怕。”

    “有哥哥在,不会让你死的。”烈源单手抱着韶音,让她用力搂紧他的腰身。

    韶音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嘴皮子。”

    韶音望着眼皮子底下湍急的河流,吓得整个脑袋都缩在烈源的胸口。他像鸿雁一般飞起来,跨过万丈水源,落在了河边的礁石上。这一跳,他为了不让韶音受伤,便让韶音摔在了自己身上。

    虽说已入夏,夜晚总归还是凉如水。

    烈源从河边的小树林里寻了些许的干树枝点燃了一个火堆供二人取暖。

    韶音的身子本就虚弱,加上腿上的伤,似是引发了风寒。她围坐在火堆旁不停咳嗽。没一会儿,她便斜了头,倚靠在烈源的肩膀上渐渐睡着了。可是即使是睡着了,她的身体依然是在瑟瑟发抖。

    烈源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一皱:“果真受了风寒。这丫头,真不让人省心。”他将自己的衣衫搭在了她的身上,将她的头移到自己的腿上,好让她躺的舒服些,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这一日折腾下来,烈源也乏了,很快也便有了睡意。

    韶音睡得迷迷糊糊,突然间,她伸出双手乱挥着:“小贼,别跑站住,看本小姐怎么收拾你你给我站住!”

    烈源被她的惊叫吓醒了,他发现竟是她在做梦时,嘴角不自觉得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在烈源心里,她天真无邪,柔弱似水。她虽刁蛮任性,却也是最善良的那一个。她简单干净得就如同白纸一张,她是需要被人保护的,她和千落不一样。

    他又想到了千落。

    千落是坚强的,冷淡的,决绝的。从认识千落那日起他便知道,像她这样的女子,是从来都不屑被任何人保护的,从来都是淡淡的,也没有太多的喜怒哀乐挂在脸上。她的身体里存在着太多的秘密和未知,她带着一股庞大的力量走进了幽灵堂,用冷淡的外表和强大的武艺想去遮盖这些未知和秘密。而这一次,她卸下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防备,以一个千疮百孔的姿态展现在他们面前。

    烈源的脑中突然闪过数年前的那一幕。

    那一日,千落踏着风雪,随着灵浔走进了凌雾山庄的大门。

    寒风凛凛中,千落孤傲如同那漫天飞舞着的雪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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