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教不了你
好奇归好奇，但杜良什么都没有问。
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过往和，不提起有不提起的苦衷和理由。
“对了，还没问你们，这次来找我什么事？”余如海问道“该不会就是专门在万灵节这天，给我送点酒来吧，哈哈，北星他往年可没这么好心。”
余如海看了看杜良手中提的酒，打趣道。
“对啊，我和杜良哥哥就是专门来送酒给你喝的，海叔叔你还说，你可没少喝我们家的酒。”顾芷清笑道。
“真是小气的丫头，你们吃了吗？我这还有几个菜，我们边吃边聊？”余如海试探着问道。
若是没有什么事情，顾北星万不会让他女儿晚上来找自己，还特地让结拜兄弟一起前来。
杜良听得出他话里的玄机，也就顺着说道“吃是吃了，余大哥应该是还没吃吧，权且就坐下陪余大哥喝点酒，正好这酒我也想尝尝。”
“哈哈，那我们就坐下喝点酒聊聊，小芷清，要不要一起来点，你娘不在旁边，放心，我不告诉她。”余如海打趣道。
“哼。”顾芷清冷哼一声。
“哈哈，小丫头，我可听你爹爹说，你是个小酒鬼啊，哈哈。”余如海哈哈大笑道。
顾芷清倒也不恼，随即承认道“喝点酒怎么了，真的是，大惊小怪的。”
“好啊，人生在世，就是要快意恩仇。”余如海说道。
随即在院子中支起了小方桌，又放了三张椅子，端出几盘菜来。
夜色渐浓，清冷的月光染白了院子。
枯树在地上墙上投下了影，树影婆娑，虫鸣阵阵。
杜良开了酒，给二人满上，随即又给自己倒满。
酒香便飘散开来。
香浓而不腻，闻着似乎有些凉意袭来的感觉。
据说，这酒，酿起来极为复杂，要在秋时白霜未降之前的清晨采集夜露，春露不行，太过温和，夏露不可，太过温热，深秋不行，露化白霜，冬日就更不可了，唯有初秋那短短十几天里的白露，清冷异常，口感最佳。
“哈哈哈，我最是爱喝着碧露翠云酿，可每次北星那小子，都不肯让我多喝，还是小芷清大方，给我带来这么多。”余如海丝毫不客气，端起碗中的酒，便喝起来。
杜良和顾芷清也陪着他喝着。
这酒口感确实是极佳的，入口清凉，酒香中夹杂着丝丝甘甜，入喉又好似青丝掠过，痒痒的，入了胃却又温热，百转千回，回味无穷。
喝了酒，话匣子便容易打开了。
“余大哥有一身修为，怎么会屈居在这北关城中，还住在这么偏的地方？”杜良率先问道。
杜良只是想问一问余如海以后的打算，试探一下他可否肯帮忙照看一下顾家。
“北星许多年前，也问过我同样的话。”
“他常与我说，修行之意，为的是保家卫国，为的是国泰民安，他常说我，空有一身修为，却不去施展，我不反驳，也不赞成。”余如海自顾自说着。
“这天下何其之大？除了楚国，还有宁国，可能别的州，别的府，还有孙国，张国，齐国，你生在哪个国，就要保哪个国吗？战争能带来国泰民安吗？我看到的只是生灵涂炭，只是百万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战争带来的只有灾难。”
“可北星说的也对，他不去打，宁国就要打进来，就会屠杀楚国的百姓，怎么做似乎都是错的，沙场上每个战死的将士，他们可能才从家中走出来，有的刚刚成年，有的可能刚结婚后，刚有孩子，有的已为人父母多年，他们身后都有各自的家庭，上沙场有的是一腔热血难平，有的是被迫，有的是像北星那样有颗爱国的赤子之心。”
“可每死去一个人，死去的不仅仅是那颗热血难平的，爱过的赤子之心，还毁掉了一个家庭，死去千千万万个将士，他们身后都有千千万万个家庭，他们身后的人是无辜的。”
“我憎恨战争，我从小生活在战乱中，我的家在北关城外草原上的一个叫辽白的小部落，那里草绿，水也绿，民风淳朴，没有争斗，没有杀伐。”
“我每天过着看书习字，骑马打猎的无忧无虑生活。”
“可是有一天，一切都变了，一个叫兀克的大部落，打了过来，他说是为了草原上所有部落好，只有统一草原，才能有能力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抵抗宁国和楚国，他说他不想再被楚国和宁国压榨了，不想每年进贡大量的贡品了。”
“可是和我们这些小部落有什么关系？我们部落微不足道，楚国宁国根本就看不上，我们为什么要和你们团结起来，去拼生拼死，我们当然是拒绝的。”
“于是兀克部落就想用武力让我们屈服，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我的父亲c母亲，还有我七岁的妹妹，全都死在了那场战斗中，那年我才十岁。”
余如海喝了口酒，继续说道“我看到族人倒在马蹄下，长刀下，火光中，我却无能为力，我亲眼看着父亲为拖延时间让我和妹妹逃走，被长刀刺穿，还双手死死的拉着那个人的脚。”
“后来只有我一个人逃出来了，妹妹也死了，被一刀砍成了两截，我一路向南逃，走的是无人走过的杂草地，沼泽地，饿了就吃野果子，吃水里的鱼，不敢生火，都是吃生的，渴了就喝河水，运气不好的时候，可能几天吃不到东西，几天喝不到水，我就挖草根吃，吸草根部的水，晚上睡觉冷了我就把树叶盖在身上，下雨了我就找棵树躲一躲，有好几次我感觉自己都快要死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整整半年，半年我没敢好好睡过觉，听到有马蹄声我就立刻躲起来，我要活下来，我一定要活下来。”
“就这样我走到了北关城外，混进了城，我不敢到繁华热闹的地方，就选了城里最偏，最穷的地方，也就是这里，每天靠着翻垃圾桶里的剩饭和烂果子生活。”
“好在这里的人很好，有个老爷爷每天给我留吃的，我就每天给他打水，扫院子，做做家务，后来他收留了我，也就是这座院子。”
“我起初内向，阴郁，不肯说话，他就教我看书习字，每日虔诚祷告，教我向善，教我静心，也许是辽白部落的人，天生就是洁净的，我慢慢的试着与人接触，再后来，老人死去了，收拾他遗物时，我发现一本刀谱，就边练边改，还真让我练成了，我开始试着放下仇恨，融入周围的生活中。”
“大概因为周围淳朴的民风，可爱的孩子，让我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仇恨慢慢也蒙了尘，放下一些，我就轻松一些，兀克部落还是没能反抗的了楚国和宁国，我也不再想去寻仇，我可以灭了兀克部落，但他们身后的每个家庭，都是无辜的，仇恨像刀一样，在我心头，我一刻都没有忘记，痛苦吗，当然痛苦，可我一个人痛苦已经足够了，我不想再去造成千千万万个家庭的痛苦。”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无法挽回了，错了就是错了，不该再继续错下去，楚国宁国就算没有战争，楚国也会侵略别的小国，也会剥削其他的部落，越强大，野心就越大，要的就越多，说到底，很多事情，都是因为贪念所造成的，所以我在这里，教会这些孩子，首先你要善良，而不是做个贪婪的，自私自利的人。”
“我每次这么做时，内心就会回馈一份救赎，不为别的，我顾不得所有生灵，但至少可以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北星他征战沙场是为了救人于水深火热，我也是，只不过是方法不同罢了”
余如海在说起这些时，不悲不喜，只有偶尔声音高亢时，能看得出他情绪的波动。
一旁的顾芷清早已听的泪流满面。
杜良也是陷入了沉思。
与余如海相比，他似乎幸运了太多。他也本是不喜争斗的人，却身不由己卷入了诸多俗事之中。
况且，他背负的东西又与余如海有所不同，杜家曾经的辉煌需要他去重现，父亲需要他去解救，凌月需要他去保护，可做这些，真的有意义吗？
杜良不禁陷入了迷茫之中。
那，什么又是有意义的呢？
强者之路，不就是要一往无前吗？我怎么可以怀疑自己？
杜良随即摒弃了这些想法。
“余大哥做的没错，我们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法，去追求自己所想过的生活，说不上谁对谁错，因为很多事情都没有唯一的对错可言。”杜良说道。
“今天这么晚前来，的确是有事情需要余大哥帮忙。”杜良开口说道。
“但说无妨。”余如海爽快道。
于是杜良将事情又详细的与余如海说了一遍。
毫不意外的，余如海也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毕竟只是请他坐镇顾家，起到威慑作用也就可以了。
余如海又问起杜良接下来的打算。
杜良和顾芷清告诉余如海，打算参加一个月后的竞灵会。
余如海表示支持。
顾芷清也从悲伤中缓过来。
又问余如海“海叔叔，我听爹爹说，你比他厉害很多，那能不能收我们为徒啊，杜良哥哥很聪明的，我也不差的。”
“你有你爹教，我可不收。”余如海说道。
顾芷清撇了撇嘴“小气。”
“至于杜良么，杀气太重，我教不了。”余如海端起酒碗，喝了口酒，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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