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醒来
001 醒来
一整片竹林，葱葱郁郁连绵不绝。
一头老黄牛，慢慢悠悠地啃食着顶出泥土的嫩竹笋。
一个小娃，衣着华美，正卧在厚厚的竹叶上酣睡，丝丝缕缕的口水从他嘴角滑出，晶莹剔透。
时值正午，阳光极烈。但竹林绵密的叶子层层叠叠，光线只能透下些许痕迹，林中清凉闲适，正是午睡好时节。
良久，小娃咂咂嘴，翻了个身，哼哼叽叽睁开了眼睛
“卧槽？！”
一声奶声奶气的嚎叫打破了竹林里的宁静。那头老黄牛被吓了一跳，浑身一颤，嘴里嚼着的笋都掉了半根。
只见那个小娃紧盯着自己的双手，两眼发直。
“这这是我的手？！”
小娃跌跌撞撞站起来，看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下意识地拍了拍脸蛋，然后一把拧了上去！
“疼疼疼疼——！”
“不是做梦？”
他惊骇莫名，眉头高高皱起。在顶多四c五岁的小娃脸上这种表情很能引人发笑。
“难道我变回小时候了？”
“我又不是柯x！”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自己，又有了新的发现。
“等等这身衣服什么鬼？”
小娃身上的衣服款式并不是汗衫t恤，原料上也并非尼龙棉麻。这衣服对襟长褂，左右互掩，腰上还绑着一条腰带，整体材质似乎是丝绸？
“spy？”
他皱眉把手伸到衣服里，发现里面光溜溜的，除了条大红肚兜什么都没有。不过下面的兄弟确实还在，虽然年幼了点。
“spy有必要这么还原吗？内衣都没有？”
忽然，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排除掉做梦的可能，我到底是变小了，还是穿越了？”
他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找不到头绪。
旁边老牛已经在啃第七根竹笋了。
“看来我得找点其他线索。”
小娃嘀嘀咕咕道。
他迈开腿，走出了第一步。
然后停下了，眼神迷茫。
“这么说起来我叫什么来着？”
“解离性失忆症？”
解离性失忆症，发病原因不明，致病机理不明。发病者会失去有关个人身份c先前生活与人格相关的记忆，但对于一般资讯的记忆是完整的。
“我难道得了这个病？”
小娃坐在地上，双手揉着脑袋，口中喃喃自语。
“我来自地球cx国cy城，能读能写，有生活常识，看过不少小说，知道穿越，还知道解离性失忆症”
“但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不知道自己的经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心中突然涌上一股烦躁，狠狠地拍了一下地面，咬牙切齿：
“我特么又不是韩剧女主角！这么方便的病怎么跑我身上来了！”
日头已稍落，林中更凉爽了。
旁边老牛嚼起第十四根竹笋，对他爱搭不理。
“先看看周围吧。”
小娃长长叹了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站起身，拍拍土，忽然发现衣服袖口上纹着东西。
“竹原？”
字纹得歪七扭八，他认得很艰难。
“这是我的名字？”
“话说这字怎么这么丑”
他皱了皱眉。
“算了，竹原就竹原吧，叫着也不难听。”
于是小娃就叫竹原了。
他继续迈腿，没想到那老牛却一口叼住了他的袖子，把他往旁边方向扯了扯。
“嗯？”
老牛还嚼着竹笋，半化渣的食糜沾了竹原一袖子，有些恶心。
“牛哥你别！衣服我没得换！”
竹原忙叫道。
那牛似乎听得懂人话，一张嘴，松开了他的衣袖。
竹原愣了一下，试探道：
“牛哥？”
“你能听懂我说话？”
只见那牛一低头
继续啃起了竹笋。
竹原再试：
“是要我走那边？”
但那老黄牛仍然没反应。
“行吧。”
竹原拍拍脸。
“去尝试跟牛说话，看来我脑子确实出了问题。”
但竹原还是朝牛哥指的那个方向迈开的脚步。毕竟对现在的他来说，哪边都一样。
事实证明，老牛是对的。
没走多远，竹原就发现了一间小屋子。
这屋子古香古色，茅草做顶泥胚垒墙，连窗户都是木格糊纸，还原得十分到位。
“这是哪家影视城？道具做得不错呀”
竹原嘀咕道，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
说不定还在地球呢？
“有人吗？”
他敲敲门，但没人回应。不过门没锁。
“我进来啦！”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环视一周。
“这么朴素？”
屋子里面的家具只有一桌一椅，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自然，也没有电灯电视电话电脑。
应该说，一应现代家居要用的东西都不存在。
不过杂物很多，都是些刀枪剑戟，扔得满地都是。
“难道我真的穿越了？”
竹原摸了摸脚下这堆兵器，有些傻眼。这些玩意儿入手冷冰冰沉甸甸，不像是假的。
“如果真是穿越，那我说好的系统呢？说好的的金手指呢？”
他又捂住了脑袋。
“不过，这个地方怎么这么诡异。”
竹原一路走来，在林中没发现一个活物，连只虫子都没有。而更令竹原惊讶的是，这林中除了竹子，不存在其他任何植物。
像是被竹林吞噬了个干净。
虽然太阳还烈，竹林也郁郁葱葱，但竹原越看越觉得这林子满是阴气，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而这间屋子更是诡异。
竹原发现里面竟是纤尘不染，比手术间还要干净。但这里却没有一丝人类生活的痕迹。桌椅都没被使用过，而且除了那堆散落一地的兵器，竟是连个锅碗烛台都没有。
如果有人生活，怎么没有痕迹？
如果没人生活，为何纤尘不染？
竹原心里有些发毛，转身想退出去，却迎面撞上了那头老黄牛。
“咿！”
竹原吓了一跳。
“还以为牛头索命！”
但他定睛一看，总觉得这老牛眼睛里有着戏谑的成分，像是大仇得报的快意。毕竟自己之前也吓了牛哥一跳。
竹原忽然觉得有些安慰。
“幸好有牛哥你呀，不然这整片儿地方就只有我一个活物了。”
忽然，一阵咕噜声响起，长而持久，如泣如诉。
竹原脸一红，他饿了。
“这附近似乎没什么能吃的啊”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一路走来的环境，确认了这一点。
但那老牛叫了一声，又掉出了半截竹笋。
竹原楞住了，试探着问：
“牛哥，你确定你听不懂人话？”
那老黄牛竟然翻了个白眼！
“靠！感情牛哥你一直在逗我玩是吧！”
很奇怪，竹原竟然非常正常地接受了老牛有灵智这个事实，就像他一早就知道一样。这时候他那所谓前世的常识竟然一点都没有成为阻碍。
“但这竹笋”
竹原又看了一眼那有些阴森的竹林，面有难色。
“有没有其他能吃的？”
那老牛又翻了个白眼，身体蹭了蹭，半蹲了下来。
“要我坐上去？”
牛哥甩了两下尾巴，连头都懒得回。
“稍等！”
竹原脑中灵光一闪。
本来觉得这间小屋子有些诡异，再加上自己小小年纪没力气，他对屋子里那一堆刀枪剑戟没一点想法。但现在有了牛哥这大帮手，不舔上一遍实在对不住自己。
搞点破铜烂铁，就算卖废品也能换顿饭钱吧？
“不过物种多样性还是要保持的！”
秉承着这个想法，竹原从乱七八糟扔了满地的武器中一样取了一件。这些东西品相都还完整，竹原琢磨着，要卖出去了说不定住宿的钱都够。
虽然他忘了五岁小娃独自住店有多荒谬。
牛哥仍然在嚼竹笋，实际上是在拼命嚼，好像这里的竹笋是何等大补之物一样。对于一趟趟往他身上搬东西的竹原，除了第一次他把长枪搁在老牛两角之间固定时老牛恼怒地摇摇头之外，再无动作了。
终于，竹原擦擦汗，他搬够了。
老牛身上捆了刀枪剑戟斧钺各一把，勾刺之类的不像刀剑有鞘，他就没拿。而匕首拿了一把随身携带。
把这堆东西捆上老牛的背花了竹原大力气。没绳子，他只好把自己的衣服腰带全脱了。于是，现在竹原一身大红肚兜，白白嫩嫩的皮肤跟小兄弟露在外面，好不潇洒。
起初他还有些害羞，虽然失忆忘记了自己几岁，但至少是个成年人。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这是五岁不到的皮囊，即便光着身子也是司空见惯的，哪有害羞的必要？
“终于搞定了！”
竹原擦擦汗，心满意足。他现在浑身都有些酸软，饿得更厉害了。
“嗯？”
忽然，竹原眼角捕捉到一丝反光。
他顺着闪光看过去，发现，在桌子下的石砖上有一块像晶石一样的东西。
竹原将之捡起，仔细察看。
这东西方方正正，是拇指肚大小的立方体，看起来灰蒙蒙的，不像是能反光的样子。
“难道，我的金手指来了？！”
竹原两眼放光。
但任凭他舔c咬c砸，没一丝反应。
“难道像小说里写的，要滴血认主？”
竹原脸上纠结起来。
最终，一狠心，拔出捆了肚兜上的匕首，在自己拇指上开了个小口。
殷红的鲜血滴下来，晶莹剔透。
那晶石瞬间就将血液吸收了个干净。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竹原把拇指放进口中吮吸，一脸失望，恨铁不成钢。
“坑货！”
但竹原还是把这东西放进了自己肚兜的小口袋。开玩笑，让自己放了血的东西，扔掉太便宜它了！
至于到底怎么处理竹原还没想好。
年经小代谢就是快，没一会儿，竹原手上的伤口便结痂了。
竹原爬上老牛的背，觉得那一捆武器实在硌得慌。再加上肚子实在饿，有些坐不稳。
他拍拍老牛：
“牛哥走吧，不过您老人家慢点儿，小弟经不得摔”
老牛起身，慢悠悠走开来。
牛的动作很慢，但奇妙的是，它的速度非常快。周围的环境好像是背景，飞速后退，而老牛就像被移轴的第二图层，从世界中抽离而去。
在他们身后，整个竹林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叹息，像是欢送，又像是史前恶兽临终前吐出最后一口生气。
阳光仍旧强烈，但竹林似乎提前进入了夜晚。
在他们身后隐没。
而在竹原肚兜里，那块晶石微微放光，像是对竹林作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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