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当朝大事
双手稍稍理了理起了褶痕的衣衫,墨色长发在夜风中轻扬,黑巾下传来一声轻笑:“他倒是做事从不留半分余地,挺像父皇的。”
末了他抬手挥了挥,示意身后一干人可退下了,拢了拢披风,缓缓步进夜色中。
他走后,那相隔一墙的府邸却是一夜失火,那赫赫战功名满天晟的凤家功臣府邸,在一夜中走水,除却深陷牢狱的凤将军和外出修学的凤家独女叶子夜,无一人生还。奇怪的是,那亲眼目睹火场的官员百姓,却是无一人去救火,只在烧成废墟之际,京兆尹姚大人才在上朝之际略是一提草草而过,天晟帝似乎没在这事上有所追究,只是一声轻叹而过。
七日后,天晟三年一次的秋闱科举正式在翰林院举行,早早的,便有一些学子席地而坐,手捧书卷侃侃而读,目光时不时望着那紧闭的翰林院大门而看,心中无不在盘算着时辰。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急急奔来一名男子,一身缟素,墨发由着白缎子盘着,细长的双眉频频皱起,杏眸中朦朦水汽氤氲,一张脸清俊秀眉,身形略显瘦削,就这么在原地打着圈子,视线时不时望着翰林院大门看。
“小姐。”一声低唤从男子身侧传来,继而肩头被人一拍。
“玉儿。”眉头很是不悦的一皱,叶子夜略是带了丝警告的看了这个贴身婢女一眼,最终是无奈一叹,道:“秋闱快开始了,你回客栈等我。”
“那公子一切要小心。”玉儿叮嘱了一声,继而踏步离开。
看着她离开,叶子夜双唇微微抿起,抬手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这是她一身缟素唯一一件突兀的物饰了,也是爹娘留给自己唯一一件东西,离家才短短十月,逢遭家变,纵然她快马赶回,见得的却是废宅一处,白骨一堆。
上位者寥寥几句慰问,就像是天恩般。她凄然一笑,是了,叛国罪名何其重,畏罪自缢,没有责难她这个罪臣遗孤,是多大天恩了。
五指收紧,掌心中玉佩坠子悉索声近乎微弱,那沙粒大小的珠子带着一抹冷意,蜷在掌中,却是透骨的凉。
她一定要进了官场,她一定要找出那个灭了凤家的仇人,然后,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一座绿顶小轿徐徐步来,跟前领路的小厮双手招呼着围坐在院门处的学子离开,嘴上不住嚷嚷道:“都让开,我家少爷来了。”
闻听他的话,叶子夜略略扬了扬眉,身形亦是朝着身侧挪了挪,目光却是探究的透着轻飘轻晃的轿帘缝隙往里看,却是没能看出朵花或是轿中人的指甲盖来。
轿子停下,翰林院门却是徐徐开启,从里迎出一个一身深蓝官袍的翰林大学士林远山,白须轻抚,身形臃肿,就这么亦步亦趋的跑了出来,笑呵呵的说道:“叶少爷来了啊。”
这般举动,惹来周围赴考的学子一阵议论声,纷纷探头张望轿中即将出来之人。
叶少爷,叶子夜扬了扬细眉,京都元姓人甚少,但是能惹来这林大学士行礼相迎的却是只有一家,当朝太师元恒之子叶林。
看着林远山笑脸逢迎的样子,叶子夜微微蹙了蹙眉,如果这场秋闱另有猫腻,那么凭现在的自己,怎么可能高举。
叶林下了轿子,斜眼睨了林大学士一眼,神色间颇有几分对他的礼遇很是满意,手摇扇子晃悠悠的走在跟前,话语中带着那么点散漫悠然,“本少爷想参加秋举,想入朝为官。”
他的话一撂下,早已年过半百的林大学士张嘴笑答:“叶少爷文武兼备,若是能入朝为官,必是栋梁之才,天晟大幸。”
听得两人间的对话,叶子夜的眸色略是暗了少许,她虽是一直修学在外,却也深知这官场上的猫腻,就在一月前,林远山那个骄纵成性的独子在阳县强抢民女,很不幸的抢了阳县县令回乡省亲的女儿,这事当时可是在整个贺州传得沸沸扬扬。
现在看来,这个一向廉正清明的大学士怕是承了元太师的情了。
细细听着林远山那滔滔不绝的夸赞之语,叶子夜好笑,这个叶家少爷,在京都的名声,可不是多好,文武兼备也亏得这个老不死的夸得出,一个脓包不过尔耳。
秋闱监考官除了翰林院院士林远山外,还有两位文阁侍郎,未进考场时,叶子夜心中至少有些许安心的,虽说林远山为主考,但是若是有这两位侍郎在,怕是也不会有何动作吧,然而,她错了。
就在她将试题写好之际,就在离停笔还有一个时辰时,上方的林远山却是缓步往着叶林的位子而去,继而在叶子夜回首观看之际,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她心内一震,那份东西,是什么,她知道,亦也懂。
无声交了卷子,她便踏步从翰林院而出,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脑海中闪过今日解的试题,倏然轻轻一笑,天晟帝能出这般试题,怕是另番考量,往年试题都是不以朝政为首选,即便如此,也是假借前人事迹来出的,这次的试题怕是另有封赏了。
往年秋闱过后便要经礼部翰林院同时批阅筛选,填榜传胪,继而分别给予举名,再分配于各县,各州,各府任职。
然而,今年却是有所不同,天晟帝在填榜前就要了三甲试题而看,看后竟要求三甲进宫面圣。
从看见那试题起,叶子夜就猜想到皇帝在今年的秋闱中是另有作为,可是猜想归猜想,如果前三甲进不得,那么自己也甭提进官场了。
出榜那天,元太师之子叶林不是意外的得了状元,而榜眼与探花,亦是朝中大臣之子,叶子夜有些惊愣的看着那个出榜单,袖中双拳却是紧握不松。
这次秋闱,她只得了个进士之名。久立于张榜处的身影摇摇欲坠,她苦笑,她满心希望进官场寻仇人复仇,却没想,这第一步却是难如登天,她该怎么办。
若是真这般安排,她叶子夜不服,不甘。
她垂首低看着脚下爬行而过的蚂蚁,蝼蚁尚且可以苟活于乱世,她叶子夜又何尝不如一只蚂蚁了呢。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见上皇帝一面。
出榜次日,京都大街小巷便传出了一则震惊满京都的消息,就在昨日,天晟帝宣召了秋闱前三甲,当问及试题时,三甲话儿说得溜,竟是无端将卷上的文章背了出来,天晟帝当即面色沉冷,竟将三甲远调河州充当水务司。
这一则消息,倒是一时成了京都百姓的谈资,更有传言元太师还次日上朝时请罪却是难得天晟帝一丝悔意,反倒是把叶林这个状元郎降到了七品船舶督使,竟生生比榜眼探花还低。
叶子夜微笑,双眼好笑的看着对坐绘声绘色堪比茶楼酒馆说书人的玉儿,手端着茶盏浅酌着,淡淡问道:“玉儿,你说皇上每月十五都会去护国寺进香祈福?”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还不是没有机会的。
“两个月前,宫里传出消息,太后偶感风寒,卧病在床,皇上孝心可嘉,每月十五亦是会去的。”玉儿沉吟道,语气中有丝丝不确定。
反正他去没去,自己还是得去走一遭的。叶子夜将茶水喝尽,才起身上了床。
深夜的时候,叶子夜就简单的整理了衣衫留了话给玉儿,就往着护国寺去。
这两个月来,每逢十五,护国寺都是谢绝进香的,要想进去,她就必须先皇帝一步在那里候着,她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是断然不可以失败的。
在里面吃了四顿素斋,叶子夜终于在十五午时等到了皇帝御驾进香的消息。
当传话的小和尚跑来叮嘱他别乱跑的时候,叶子夜就耐不住了,趁他不备便打晕了他,穿着和尚的行头大肆的在寺里横着走,偶尔遇到那些辈分稍高的方丈什么的,她便举着宽袖遮着自己的长发,贴着墙根走。
就这么躲了过来,一路就行到了佛堂,她远远就看到那门外站着的禁军,叶子夜定了定心,硬闯会被当成刺客,那么她就堂堂正正的去见皇帝。
稍稍理了理有些乱的发髻,她一个昂头挺胸,一步一步的靠近着。
“什么人!”禁军统领廉正一眼看到他,厉声喝道,周身禁军齐齐挥剑而出。
叶子夜双目坚定,缓步凑上前,双手握拳屈身,道:“秋闱进士栾青有急事求见皇上。”
她的声音大得几近响彻整个护国寺,廉正浓眉一沉,冷声呵斥:“皇上一国之君,岂是你这等草芥说见就能见的,来人,将他拿下。”
话落,数十禁军齐齐挥剑而上,剑锋直指那长廊红瓦檐下双膝跪地的人。
叶子夜美眸一冷,怒气一涨,掌心拍地跃然而起,脚踩着禁军人头而过,挥拳就朝着廉正的面门打了过去,双目中升腾着,沸腾着的是这几日来处处碰壁的烈焰。
她赤手空拳,这方廉正却是毫不示弱,手握剑鞘的挡住她的攻击,眸中凌厉之气顿起,抽剑就朝着叶子夜而去。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