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戏码

    “已经找了十层了,还是没有所罗门的身影,为什么卡洛斯还没有回来?”

    “凯特琳。”

    “什么”

    “既然凯特琳并不是特意找到我的,那她的任务应该就是支开卡洛斯,所以我们现在是找不到他的。”

    “我们现在在几层啊?”

    “四十三层!”克罗夫特脸色充满了野兽似的嗜血,在皮尔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都没有这样失态,依旧冷静,杀意只是留在了心中,苏纹明白,他在害怕,害怕失去一个比生命还重要的人,在用无畏来掩盖失望。他不敢打扰一条正在苏醒的龙,这条龙在发怒时,会将火焰喷向任何在动摇他内心情感的人。

    就在所有人毫无头绪的时候,苏纹的右眼突然看见了一个奇怪的场景,蓝色礼服的人,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一面立在二人之间的冰墙,突然与他右眼连接的人,被魔法传送出了房间,被扔到了一个满是穿着黑色礼服,黑色礼帽的房间,也就在这个时候,苏纹的右眼画面消失了:“克罗夫特,有人打开了我的右眼。”

    芙琳紧张的喊到:“是谁?卡洛斯吗?”

    “不不是,卡洛斯和另外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是是所罗门。”

    听得苏纹的话,克罗夫特知道了情况:“是凯威特,卡洛斯在和凯威特拖延时间,把所罗门送出来了。你看得清他在哪里吗?”

    “画面只是持续了一会儿,但是回廊的布置跟这里的很像。”苏纹半信半疑的说到:“黑色礼服,黑色礼帽,黑色手套,一群人在跳舞。”

    听罢苏纹的描述,克罗夫特立刻转身冲向了回廊的拐角,其他人也迅速跟上,还是诡异的画作,凌乱的布置,但是还是一无所获:“那些跳舞的人,你们有印象吗?”

    “没有,没有哪个骑士团的特征与他们相符合。”

    “那我们,”克罗夫特忽然停下来,开始闭上眼睛,扭着头,貌似是在寻找着什么。回廊也安静下来,空气中混合着许许多多混乱的声音,有人在打情骂俏,也有人在悄悄地密谋着如何分宝,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哭,有的人懊恼当克罗夫特再次审视着这些凌乱的声音时,他终于听到了引起他注意的那个声音,一把剑在击打着什么,他确认好了声音的方向,便径直走向了回廊深处的房间。

    当他们还是疑惑的冲进房间时,一个拿着黑色长剑的年轻人正在和一群长着触手的章鱼似的怪物打斗。苏纹毫不犹豫直接开启契约魔纹,在所罗门与怪物之间建了一堵冰墙。

    “再敢碰他,我会屠了你这些废物一样的使徒的,萨伐尔。”

    “克罗夫特?!”

    “他受了太重的伤了,需要马上治疗。”芙琳支着所罗门的身体,看过所罗门的伤势总结道。

    “不不行,”所罗门有气无力的摆手说到:“我们现在应该把重点放在‘渡鸦使’之上,不能浪费时间了,我们已经被他们拖了太久了,我的伤势无关紧要,卡洛斯大哥已经简单的处理过我的伤。”

    “卡洛斯自己呢?”

    “他还在与凯威特在那个房间里。”

    “那我们先去把他找回来吧!”苏纹起身,准备直接去帮卡洛斯时,所罗门的抓住了他的手:“苏纹大哥,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卡洛斯大哥让我回来就是为了先解决狩猎大赛‘渡鸦使’,而且他”

    “这如果”

    “既然这是卡洛斯的想法就不要再怀疑什么了,先把比赛用的‘渡鸦使’拿到手吧,分开解决,这是最好的状况。更何况,不能让凯威特一个人拖住我们所有人,以蚀梦者的想法,既然他们已经开始行动扰乱我们,那么领取‘渡鸦使’也不会太过轻松。”克罗夫特稍作疑虑,将所罗门背上,便回到了狩猎宴会的会场。

    他们从没有现过,在他们离开的半个时时间里,一切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尸体陈杂,火焰之灼烧着残存的衣物,冰裹着血散落满地,盘子被打翻了,酒杯被打碎了,糕点被鞋子碾过,穿礼服的侍从倒在血泊里,身体还在抖动着,瞳孔却已经散开了。柱子上,墙上,头顶的枝形吊灯上惨不忍睹。克罗夫特与所罗门眼前划过很久远的记忆,那时候他们刚刚离开监狱,躺在破烂的屋子里,一个男孩与他们住在一起,他总是用钉子把动物钉死在墙上,老鼠,猫,狗,麻雀,乌鸦一只接着一只,一下跟着一下。

    所罗门膝盖战战,牙齿敲阿敲,克罗夫特感受到所罗门的恐惧转过:”别害怕,我在这里。”然而那些人仍在那里,他们大吼着互相投掷魔法光束,火焰怪物,冰刀冰锥变幻出来,没有什么高超的技巧,粗鲁野蛮而且难看。克罗夫特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按苏纹对他们讲解的,这些骑士与魔法师都是各地高等骑士团出身,受过严格的训练和高等教育,即便是要杀人,也不该怎么乱七八糟的一顿胡砍的。在那些人当中,有个张开防魔护罩的台子格外的显眼。四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女人围绕着一个中年人站在那里,她们垂着头,克罗夫特看不见她们的表情,但那中年人的脸却冷淡的像个病人——被疾病困扰消耗得失去了一切生的乐趣,不再有任何东西能令他在意。他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人生生死死,眼睛都不眨一下。克罗夫特上上下下看了他几遍,终于在他的衣角找到了那个“”的标记,他立刻晓得他就是他们寻找的那个人——渡鸦使。

    狩猎用的渡鸦使全部由月神殿选择,悬冰城堡指派,通常不是身患绝症的人,就是内心受了打击,陷入自杀的愿望诉求无法自拔的人,甚至也有受到诅咒而失去生活欲望的人。渡鸦使的寿命长度决定着狩猎队伍的比赛时间,渡鸦使需要跟随团队进行狩猎冒险,如果在这个阶段渡鸦使死了,那个队伍也就会自动终结狩猎,死亡当日完成的狩猎恶魔数量也就成了这个队伍最后的名次的抉择,而这时候那个队伍需要回到月神殿等候狩猎结束。克罗夫特一行人一路走过来,已经看见了不少被杀掉的渡鸦使,这就是卡洛斯担心的没有破坏力规限得恶果——骑士团互相屠杀渡鸦使,这样远在狩猎真正开始之前,就可以淘汰大部分人,让他们彻底输在开始。

    克罗夫特看着那个中年人,他是最后一个还没有被分出去的渡鸦使了。如果他们队伍还想继续参加狩猎,那他们就必须得到他,而且保证他不会死。这个任务很明确,却没有那么容易达成,即便是靠着克罗夫特与苏纹。苏纹他们站在那里看血肉横飞,一切好比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没人在经过会场后可以留下全尸。克罗夫特看着这些人,内心从开始时的震惊渐渐地被平静所取代,而一旁的芙琳却依旧无法看懂这些人到底怎么了:”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被诅咒了还是被下毒了?“

    ”没有诅咒,也没有毒药,这些人之所以变得这么野蛮暴力,只是因为他们已经杀人杀到了‘幽醉’的状态了。“

    克罗夫特一行人回到那满是腥风血雨的会场大厅。苏纹皱眉找了半天,最终弄到了几条干净的桌布,那些桌布只够他们把鼻子围上,嘴和下巴还露在外面,不过,总比被这一屋子臭气熏死强。克罗夫特一行人一面躲着那些四处飞溅的魔法光束,一面蹑手蹑脚的朝那个中年人靠近。

    “站在那里别动!”苏纹对着中年人做着口型:“我们过去救你!”

    老年人看着他,木然的脸孔丝毫未变。然而当他们蹭到离开只有五步远的时候,他抬起头来,对苏纹点了点头。

    苏纹一开始以为他终于相信他们了,而后,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来:“这个难道是苏纹和克罗夫特吗?”

    他们回过头去,看见的,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白的透明的皮肤,金子样的长发垂在身后,精灵族的尖耳朵俏皮地立在那里,蓝色的眼睛流光溢彩:“这可不行哦,那个渡鸦使已经被维克托他们下了咒语,随便碰的人会被炸飞的。”

    他们听完这话,在心里给了虚拟的自己虚拟的一拳:又搞错了,不是女人,是个男人。

    那人看他们只是呆望着他不说话,微笑起来,伸出一只手:“我是‘寒芒’的后盾,塔瑞尔。”

    “塔瑞尔。”克罗夫特讷讷着这个名字,确实不碰那只手。

    那人对他的态度颇有些无奈,却没有生气,转身看向苏纹:“你们队的灵魂级卡洛斯先生呢?他不在会很麻烦的吧。”

    克罗夫特看着他,答非所问:“你为什么不像那些人陷入幽醉?”

    “‘嗜战状态’吗?”塔瑞尔换了精灵族的语言说了一遍:“只有弱者才会需要用本能去战斗,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启用幽醉的。”

    塔瑞尔的样子很文静,气质婉约的站在那里,然而所说的话,却很让人不舒服。

    他注意到了克罗夫特凝视的目光,回过头来,极其温柔地一笑:“克罗夫特,苏纹,加油哦,你们要换个方法去拿那个渡鸦使。”

    “你不杀我们?”

    “杀你们?为什么?”

    “我们不是对手么?多一个人进入比赛,你们不就会多一个敌人吗?”

    “敌人?”塔瑞尔笑:“不,担保者大人曾经吩咐过,不要对苏纹出手,更何况,你们还不够成为我们敌人的资格。”

    他转身走开银色的衣角纤尘不染,克罗夫特与苏纹对视一眼,苏纹摇了摇头,在那个瞬间,他们头上轰然一响。他们立刻后跳了一步,而后看见了围绕在身边的东西——无数的人,无数的契约者,无数的被缠绕冻结的尸体。他们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些人,因为塔瑞尔在他们头顶架了一道荆棘冰桥,把那些冲过来攻击他们的人都缠绕冻结在了上面,他走后,咒语结束,魔法停止,那道桥也坍塌下来,那些人滚落一地。苏纹,克罗夫特与芙琳仰头看去——那样的荆棘冰桥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在那些桥的上面,十几组骑士俯视着下面的幽醉者们,他们早已经领导了自己队伍的渡鸦使,正怡然自得的坐在那里看戏。克罗夫特被那景象真舍得无法移动双脚。他这才明白,之前他们用桌布捂住鼻子,蹑手蹑脚地靠近渡鸦使都被他们看在眼里。塔瑞尔不但看了,还伸手帮了他们。如果不是他,他们很可能被那些幽醉者包围,苦战至死了。

    然而那不是善意的帮助,不是爱护带着伤员的他们,不是助人为乐和见义勇为。塔瑞尔最后的那句话说得清清楚楚,精灵族的人向来很直率——那是骑士对骑士的轻蔑与藐视。

    苏纹看着那个渡鸦使,无声地咬了咬牙齿。

    “接下来怎么办?”

    “幽醉者的人还很多,我们需要尽快想办法解开那道咒语。”

    克罗夫特皱着眉,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所罗门?”

    又一个人在身后叫了一声,回过头去,这次,却是凯特琳。

    “你没有事,真的是太好了,你们来做什么?”

    所罗门眨了眨眼,看着凯特琳黑色的蕾丝面具:“我们是来拿渡鸦使的。”

    “渡鸦使?”

    所罗门指了指那个中年人。

    “喔,”凯特琳的声音变得很奇怪:“他啊。”

    “他是你们的渡鸦使对么?”克罗夫特看着那些在那里打打杀杀的骑士:“不过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拿到了。”

    “你没有怪我吧?”凯特琳眼中露出一丝悲伤。

    “没有,先考虑渡鸦使的问题吧,这里的情况好像不太好处理。”

    “这可不一定哦。”凯特琳抬起眼,瞳孔缩了一圈。

    她说完直起身来,却没有去拿渡鸦使,而是朝着那一群互相残杀的骑士走过去。除掉受伤残废不能动弹的,“幽醉”状态下的骑士还剩下二百多人,魔法师多一些,炼金师也不少,五十多人。凯特琳一面走,一面摘掉手套和脸上的面具。所罗门看不见他的正面,也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克罗夫特平静地看着她,心中也是满满地疑惑,然而头上的荆棘冰桥却在凯特琳走过去的瞬间,发出响动,开始震动起来。克罗夫特抬头一看,身上立刻一紧——之前的那些懒洋洋的骑士们统统站了起来,眼里的光,如焰似火,一个个如狼似虎。

    克罗夫特这个抬头的动作只用了四五秒。然而这四五秒却让他错过了那晚最漂亮最华丽的一场表演。当他收回目光,追寻凯特琳的身影看去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与先前的血雨腥风已经有了天壤之别。所罗门揉了两次眼睛,又使劲咬了咬指头——才最终确定,他没有做梦,也不是因为重伤出现的幻觉,他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骑士,魔法师与炼金师,活人,伤人和死人,幽醉的清醒的,全部都消失了。大理石的地面光滑如镜,水晶石柱里幻云漂泊,玻璃吊灯上血污尽除,丝绵窗帘干净如初。一切如同狩猎宴会最开始的时候一样,干净,华丽,高贵,优美典雅而不失低调。然而和宴会开始前不同的是,大厅的地面上多了三个人和一个高近百米的白色怪物,它蹲坐在那里,眯着一双深黑色眼睛,看起来乖静安详。凯特琳再次戴上了手套,走到那怪物的身边,像抚摸猫那样轻轻地拍了拍它的头。

    克罗夫特看着这一切,心中震撼依旧:她的力量又变强了。

    “凯特琳之前的契约魔纹的力量很不错啊,居然是灰色魔杖,‘晨曦之杖’呢。”

    这是第三个人站在他们身后冷不丁开口了。所罗门还将头靠在克罗夫特的后背,根本没有听到,然而克罗夫特与苏纹听到那个人叹了口气:“你确定你养得起白狮么,耶科多?实在不行就换回来吧。”

    第四个人道:“不可以哦,维克托。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晨曦之杖’和白狮我收定了。还有这个,”一根手杖敲了敲所罗门的脑袋:“黑龙也归我好了,呵呵。”

    克罗夫特这才转过头来看见了站在那里的那两个人。实际上,是五位。尖鼻子尖耳朵,黑礼貌和红色俗气礼服——一个中年人坐在一只黑色的狼上,笑得体面而开朗。在他身边褐色的羚羊身上,坐着一个穿黑色铠甲的男孩,他的铠甲上插着三根羽毛,远看去,威武而不是华贵。他身后背着黑色的羽制的弓,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杖,那杖身看起来很是平常,然而在杖顶黑色的夜莺上,镶嵌着一对金色的眼睛。

    站在高处的骑士里有人低呼了一声:“指路人耶科多。”

    克罗夫特很惊讶,他一直以为指路人耶科多是个胡子拉碴的老头,传闻里他性格冷淡,手段强硬,一双怒目足以对手见之却步。坐在那里的那个男孩,年纪比所罗门还要,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午睡刚醒,就被家长硬拖出来逛街的。

    克罗夫特看着男孩,气氛瞬间冷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有人可以打破尴尬的局面。

    “第一次见面吧,克罗夫特,苏纹,芙琳,所罗门?”那男孩倒是先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状:“我是耶科多,北都莫西克林的祭司长。这位是蚀梦者的头儿,维克多·霍兰德。”

    所有人都充满了期待的看着克罗夫特,而克罗夫特却是满是疑惑的看着他们,什么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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