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李惠儿相劝父亲 徐彩茵出谋划策
此时夕阳西下,渲染云彩一道儿金边。庭院开满的荷花,此刻亦是开的接天莲叶。李惠儿独自站在阁楼上,不觉随口吟诵道:“袅袅春风兮,风送暗香来。不畏莲心苦,独候夜漫长。”
李惠儿有些郁闷,坐在窗户前,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着实有些疲累,不过至少安排了相关事宜,可以暂时歇息片刻了。一路上跟着刘少康和华远颠簸前行,总算是到了合阳客栈。
只是锦瑟和苏泽义前去上坟,还没回来。百无聊赖的李惠儿,坐在二楼的窗子旁,孤独的出神儿。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店家派人送来的晚膳。李惠儿只觉头疼,摇了摇头。
想来是一路辛劳的缘故吧,她躺在榻上微微闭了会儿眼睛。只觉着心头突突乱跳,脑袋甚是发疼。心口也有些闷,眼前总是浮现出李家被抄的情景,还有苏离若那冷冷的嘴角。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进入了梦乡。梦里的天空,泛着五彩的颜色。一阵惊雷过后,将天空裂做七七八八。落下许多的五彩石头,纷纷砸中在李惠儿的身边,唬的她猛然惊坐起。
“惠儿,惠儿”这个声音,听起来甚是熟悉。到底在哪里听到过,李惠儿艰难的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的光影中,她看到了父亲的身影。只是奇怪,父亲不是在闽南么。
但见李成平上前,轻轻抚着惠儿的脑袋。看着她这般憔悴的模样儿,心疼的掉下了眼泪:“惠儿,我的好女儿——怎么就,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是父亲的错儿,父亲对不起你”
待头疼好一些的时候,李成平又给她熬了姜汤。看着她逐渐红润的脸颊,李成平的心里亦是安稳了许多。烛火长长,烛花斑驳。李成平坐在床榻前,安抚的看着惠儿,心里充满了暖意。
“爹爹怎么会,来到了这里?”惠儿很是奇怪,这里是合阳山下。距离闽南尚有天的路程,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但见李成平轻声叹了口气,随后开口道:“刚巧遇到了你的丫鬟,她说你在合阳客栈。我想你了,自然是快马加鞭而来。却不曾料到,大半年不见,你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按照李成平所言,之前遇到锦瑟的时候,说起李惠儿来。锦瑟忍不住一阵长叹,说什么让李惠儿装死,才会逃过苏离若的追杀。李成平听后怒火中烧,立刻赶来客栈。
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个侄女儿红袖,而今又要失去女儿惠儿。他自然是十分的不悦,在闽南打点好了一切,还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李家虽然被抄,可到底是树大根深。
“爹爹万万不可如此!”惠儿连声阻止道,“皇上对咱们从轻发落,已经是宽宏大量,爹爹何必”李成平安抚着惠儿,不要让她多管闲事。可是惠儿怎么感觉,父亲要做些什么呢。
芳径幽幽,柳绿花红。塘中荷花盛开,莲子生香。暖风吹来,月影浮沉。似乎惠儿走的每一步,都积淀了厚重的悲思之苦。走到阁楼下的时候,惠儿只觉着喉间发甜,便一口鲜血吐在了柳树下。
随后赶来的刘少康见了,在身后冷冷一笑:“这是怎么了,从宫里出来的妃嫔娘娘,还真就受不了这南方的湿热之气么?”当他从李惠儿的身边走过时,还是瞥见了树下的一口鲜血。
看着触目惊心的血迹,刘少康也着实吓了一跳。尽管以前在军中打仗,时常看到尸横遍野的场面。倒也是习惯了,只是这样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还是第一次呢。
“这块儿玉佩,可以驱散体内的湿热。”刘少康随手将脖子的翡翠,摘下来放在她的手中,“是我小时候,父亲送我的。虽然算不上名贵,却到底可以有所疗效,你试试看。”
冰凉的玉佩,在她的手心碰触。她一时有所触动,轻轻抓着柳树的树干,勉强笑道:“刘校尉,多谢你。你,你又一次,救了我。这份恩情,惠儿要如何,如何才肯报答你——”
刘少康未曾料到,惠儿会忽然说出这番话来。他心头一惊,再次看着柳树下的惠儿。身形娇小的她,眼眸间透露着一份彷徨。额角不断地渗出冷汗,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似乎周围再无其他人,刘少康竟是感到片刻的难过。他上前去,扶着惠儿坐在廊檐上的石阶上,口里说着:“你且等着,我这就去请郎中。”说着,便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晚间风凉,庭院内荷香四溢。一杯清茶,驱散着白日间的燥热。清风拂过惠儿的发梢,散发着淡淡的发香。刘少康不觉侧过脸去,看着这个柔柔弱弱的李惠儿,忍不住有一丝丝的担忧。
回到房间里的时候,但见李成平焦躁不安的等着自己。李惠儿忙别过刘少康,慢慢走了进去。李成平上前拉着惠儿的手,上下看了看:“听说你病了?怎么回事儿?现在好些了么?”
李惠儿微微点头,坐在椅子上,还在回想方才刘少康关切自己的神色。脖颈间的玉佩,透着一丝丝的凉意。“这个刘少康校尉,着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加以利用必定会更好。”
李惠儿的心事,李成平如何不知。他捋了捋胡须,思虑着如果要搬倒苏家的话,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帮手。刘少康是宫里刘子凡的独子,定然也是朝廷的心腹了。
“这是七药香,你吃了会好一点的。”看着父亲递过来的七药香,惠儿不觉颇为无奈,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
“这罂粟生意,冒着生命危险。爹爹还是不要在做了”
“那些银票都是为你攒下的,你要好好保管才是。”
“是藏在瓷器里的银票么?”惠儿猜的果然不错,父亲还是太过贪心了。
惠儿想要劝说父亲,奈何李成平只是要为李家的东山再起。外面的春雨绵绵,打湿了整片天空。
飞雨蒙蒙,宫苑内暗香浮动。几朵桃花花瓣绽放枝头,与小径旁的杜鹃遥相辉映,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前往向晚阁的路途中,是一把青绿色的油纸伞。面对离若怀孕这件事,彩茵觉着有必要去探视她。
当彩茵缓步沿着来时的路径,一面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面思虑如何办的时候。忽然听得梅子的声音,彩茵一抬头,果见梅子站在廊檐下朝自己招手。她便慢慢踱步过去。
“姑娘单等着你的消息,”梅子低声道,“她如今顺利怀上皇太子,萧侍卫也被杀了。接下来又该怎么办。”事实果然如此,看来离若还真是下得去手,那么下一步棋就很好走了。
彩茵将小伞放在门口,然后脱了木屐鞋。随后从衣袖间,拿出一只小小的荷包来。彩茵小心翼翼的打开,却是一只蓝底儿小锦盒。然后悄悄递给离若道:“来顺那边,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离若最先想到的是,来顺与彩茵联手,夺走了自己的贞洁。一时心里格外难受,她拿着那只锦盒,对彩茵冷冷道:“你到还是个忠心的丫头,知道处处为我考虑。这腹中之子,来的恰是时候。”
听得出来,这番话是对自己的极大讽刺。彩茵不觉挥挥手,让梅子退出去。然后坐在桌案旁,对离若再次游说道:“眼下正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一则除去了萧誉轩,可以大胆做事,二则——”
宫内还有一个陆亭枝,姑且不论她是否获得恩宠。单单凭着离若腹中之子,就可以轻松得到后位了。再者说来,留下一个陆亭枝,也是对楚云昭的牵绊,不然他怎肯答应夺位。
“哼,我这腹中之子,又非皇室血脉,你要我如何获得后位?”离若忍不住发起怒火来,要她怀上龙子也好,萧誉轩的骨肉也罢。偏偏这一胎,是一个下人的孩子!
彩茵不觉轻轻一笑:“这包药粉,就是送来顺上路的。没人会知道这件事儿,萧誉轩也死了。纵然不是龙子,皇上也会念着苏家的军工,好生善待苏贵人的。待宁王即位,这腹中之子便可承袭皇位。”
“就算是皇上要贵人做了这个孩子,奴婢也会倾尽全力,保住这个孩子的。”彩茵继续喋喋不休的说道,她看到离若眼眸中的淡然和忧虑。忍不住在心里,冷冷的笑着。
是了,若要日后自己做皇后。势必先拉拢离若,然后趁势除掉她。而这个孩子就是苏离若秽乱宫闱最好的证据,到时候随便找个证人就可以了。反正朝廷也是要除掉苏家的,彩茵做的刚刚好。
但见离若微闭着眼睛,不再理会。彩茵起身告辞,将药粉放在桌案上。然后慢慢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嘱咐梅子,让离若定要杀了来顺。斩草除根,似乎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风雨渐渐止息,桃花凋零一地。如离世的岁月,枯萎一颗颗方寸之心。回到飞月阁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时分了。晴天的云彩,软绵绵的。偶然有阳光透过云层,散发出一道光泽来。
庭院中的梨花树,早就枯萎了些许梨花。陆亭枝穿着枣红色的绵裙,肩头披着一件梨花白云纹的披风,衬托的她越发纤腰束素。彩茵走上前去,为她披上一件外衣。
“姑娘一个人在风口处,若是冻着了,可怎么使得?”是彩茵的声音,陆亭枝回身看着她。但见彩茵笑意盈盈,似乎是得了什么好的事情。陆亭枝不觉坐在栏杆上,问她缘由。
彩茵见四下里无人,便凑到她跟前耳语道:“穆姑娘虽然被救了出来,有皇上呵护着。可到底难保下一次,会不会被苏贵人继续陷害。她是第一个,下一个可不就是——”
听着彩茵话里有话的意思,陆亭枝不觉看向了彩茵的眼眸。似乎蕴含着无限的话语,她坐直了身子,问道:“你可是去了棣华阁?青鸾她,她还好吧?”现在对于陆亭枝来说,青鸾是唯一信任的人了。
因为青鸾与楚云昭关系好一些,陆亭枝要打听楚云昭的消息,自然要通过青鸾了。故而青鸾的性命,是极其重要的。看着陆亭枝一脸的忧虑之色,彩茵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但见她喝了杯茶水,摆摆手道:“姑娘放心,穆姑娘好得很。我是想说有一个法子,可以搬倒苏离若呢。只是需要,借住姑娘之手。不知姑娘可否同意?”彩茵期待的问道。
陆亭枝没有说话,她想起先前在宫里的时候。苏离若的确是一个冷漠无极的人,别看她对什么事儿都不上心。但其实都是暗地里做到手脚,包括白素兮的死,禧昭仪的冤屈。
彩茵身为楚云昭的侍女,自然是为了楚云昭着想。除掉苏离若,亦是对朝廷极大的功德。可是她怎么听说,彩茵时常与向晚阁来往。陆亭枝有所犹豫,不知如何回答。
“姑娘不必杞人忧天,只要姑娘肯答应出手,我彩茵保证完成任务。”彩茵默默在心里盘算着,首先帮助楚云昭得到楚云宏的信任,才可以进行夺位的计划,这是第一步。
再加上楚云昭很快与嫣然完婚,得到的颜家的兵力。只要游说颜家帮助自己,那时就可以与御林军相抗衡了。京都中的军队,已经有苏哲涵掌控,一切可以说易如反掌。
纵然楚云昭不答应,那么一个陆亭枝,足够他点头了。彩茵这个计划,在心头盘算了许久,陆亭枝可是关键。窗外余晖落日,投入在湖面上,泛起层层波纹,很是美丽。
仿佛又回到最初,自己照顾楚云昭的那段时日。因为在乎他,所以彩茵才不会放弃。徐妃死的那个冬日,梅花开得格外旺盛。彩茵亦是相信,自己是那一枝梅花,可以傲然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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