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话语间心思活泛 书信中倾诉情长
冷冷春风,席卷着凉凉的春雨。在天地之中,开出一朵朵晦涩的小花。倚窗听细雨,看雨水在琉璃瓦顶,滑落出一道道珠帘,甚是清新雅致。向晚阁内,离若望着窗外的雨出神。
彼时梅子端着茶水进来,悄声说道:“姑娘,彩茵就在外面。”离若听了这话,挥挥手示意彩茵进来。梅子便暂时退下,守在门口。掀开一道茶色软帘,便看到了一袭烟罗色长裙的彩茵。
“彩茵见过苏贵人。”彩茵说着,便叩拜行礼。离若并未理会,而是径自坐在椅子上,一面饮着茶水,一面低头思虑着事情。一旁的彩茵见了,只是不敢出声儿,静静地站在一边。
半刻,才看到离若放下茶盏,淡淡的问着:“宁王就住在衡阳军营,还跟刘少康接了头。他旁边还带着一个夫人和一个丫鬟,她们会是谁?”上次听梅子说过,离若便想着亲自问问缘由。
彩茵听了,立刻点头道:“昨儿个本来要给苏贵人说的,可是梅子说贵人身子不适。我就对梅子说了起来——听说是刘少康偕同夫人一起,为逝去的岳母回乡安葬的,不然也不会带着棺椁的。”
这倒是一个合适的理由,离若听了之后没再说什么。只是她隐约感觉,李惠儿没有死。去往京都的那口棺椁,应该是空的。所以她才会找到彩茵,想要问一问京都的消息。
据彩茵所言,京都的那口棺椁已经下了葬。还说要请金光寺里超度诵经,时间就定在一个月后。一个月后,离若细细的念叨这个日子,刚好是楚云宏回京的时刻。
“是谁带着棺椁进京的?”离若随口问道。
“惠采女的侍女秋影,还有皇上派去的周默然将军。”彩茵回道。
是了,李惠儿若是回京安葬王陵,势必要随行侍女陪同。至于让周默然前行,大约也是为了安全起见吧,毕竟秋影一个人进京着实困难。离若也就没在怀疑什么,微微闭着眼睛养神。
彩茵猜测的果然不错,依照离若的个性,即便是心里有了计划也不会对外说出去的。她所问的这些问题,无非是想确定李惠儿的死讯。不然李惠儿活着,将来反咬离若一口,还真就棘手了。
“穆青鸾还在柴房关押,萧誉轩也在殿阁内行走,他们是皇上最信任的人。苏贵人是不是应该——”彩茵在旁低声提醒,毕竟按照之前排好的布局,一个月后就是动手的日子。
到时候有苏哲涵控制京都军队,宫内有苏离若掌管后宫。宫外有楚云昭把控,一定可以顺利拿下皇位的。紧接着便是彩茵登临后位,打着“诛灭乱臣”的口号,对苏家赶尽杀绝。
她似乎迫不及待,就要完成自己所为的“大业”。当然这些话,不能够对离若说起。她看着离若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也着实慌乱。不过楚云昭这个时候还在衡阳,自己也不可轻举妄动。
而且就目前情况来看,留在楚云宏身边的也就只有青鸾和萧誉轩了。周默然也好,颜舜祁也罢。不在身边的不在身边,在身边的没有军队。可以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湖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一阵冷风吹来,这倒春寒着实陷入了趁机的残冬。抬步离开向晚阁的时候,夜色已然入暮。彩茵摸不透离若的心思,怎奈她只是一个丫鬟。
“几时待我做了皇后,看我如何待你!”彩茵先前不愿找寻离若联手,是因为看不惯离若的冷言冷语。先前有所耳闻离若的冷淡,今日才算真正见识了。只是如今,还需依附离若才是。
既然离若不肯动手,那么就让彩茵前去。她披着厚厚的披风,裹紧了身子去往柴房。此时风大雨大,好似无尽的黑暗。彩茵顶着风来到廊檐上,却是听到了一个人的小声啜泣。
隔着一道珠帘,彩茵才看清楚原来是陆亭枝。但见她的眼圈儿红红,脸色也有些泛白,浑身都在瑟瑟发抖。彩茵虽然不喜欢她,却到底是自己的主子。遂将自己的披风,披在了陆亭枝的肩头。
正待彩茵要询问原因时,忽然听得身后门轴声动。柴房破旧的木门被推开,却是楚云宏走了出来。但见他冷冷的看着陆亭枝,随后又看向彩茵:“看好你家主子,都被禁了足,胆敢私自跑出来!”
“皇上,东珠被盗取并非陆贵人所所为!”彩茵不管不顾,上前就要说出离若的名字来。谁知却被陆亭枝碰触了手肘,方才住了口。楚云宏言罢,气呼呼的拂袖而去。
及至进了柴房,看到预备休息的青鸾,彩茵才问明了原因。“倒还真是笑话,”青鸾说起来不觉感到嘲讽,“我并未下什么毒,是她苏离若冤枉了我。皇上不肯听我解释,陆贵人也跟着受连累”
听着青鸾抱怨般的诉说,看着陆亭枝委屈的泪水。彩茵忽然想到了方才在向晚阁受到的冷落。心里对离若越发的憎恨起来,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离若所为。纵然要除去青鸾,也总不至于拉扯上陆亭枝。
万一陆亭枝有个三长两短,远在衡阳的楚云昭回来的话,定然气恼之际。那时再要说服楚云昭夺取皇位,怕是他不会配合自己吧。左思右想,彩茵将一切都怪罪在了离若身上。
风把云朵吹散,渲染一方澄澈的天空。简单絮叨了几句之后,彩茵就带着陆亭枝回了飞月阁。此时月亮升了起来,将天地之间照的一片雪色。风吹来,松柏的影子宛如藻荇。
“姑娘若要翻身也不难,”彩茵在旁,悄声言语道,“兵权一部分在苏家,一部分在宁王手中。凭借着姑娘与殿下的交情,若是帮助殿下成就一番事业。将来姑娘,还愁没有地位?”
听着彩茵说的这番话,陆亭枝的脑海中。开始不断的回忆起件件往事。她本为陆家庶女,受尽侮辱和谩骂。初入宫时,她也曾想着一心向上攀爬。谁想到最后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连母亲的性命也未保住。
自从琅琊一行之后,陆亭枝渐渐有所收敛。她一直都在静心等待时机,坐看红袖被冤屈,李家倒台,青鸾被关押。陆亭枝如那只老渔翁,以为可以得到一分利益的。
可是谁又曾想到,自己原本和青鸾精心计划,栽赃离若盗取东珠之事。却被离若拿来反诬自己,只怪自己太过低估了离若。如今彩茵所言,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春寒时节,露水薄凉。浅薄的阳光,挥洒在嫩芽软软的树枝上。宛如一块儿绵软的锦缎,柔和中夹杂着暖暖的味道。倚座在飞月阁的西窗下,望着外面薄凉的雨,越发觉着颇为伤感。
“这倒不是姑娘的性格儿了,”彩茵端来一盏茶,坐在桌案前,“以前姑娘初入宫时,还敢与皇后抗衡。懂得明哲保身,今日却是伤春悲秋,却不知是何缘故——”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尚且有母亲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还有一个楚云昭是自己的知己,而今母亲过世,楚云昭南下。昨儿个又被楚云宏责骂,原来此时的她,没有了任何依靠。
似乎现在的境况,苏离若才是东宫的主子。她陆亭枝算做什么,每逢想到这里,陆亭枝心中就会隐隐作痛。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陆家就备受欺负,怎么到了宫里依然如此。
“你说的或许没错,”陆亭枝喃喃自语道,“宁王为靠山的话,比后宫任何人都要强些。”
窗外风声萧瑟,陆亭枝从小抽屉里,拿出那串梨花玉簪。轻轻托在手心,她想起在琅琊行宫处,楚云昭对她的含情脉脉。陆亭枝微微闭着眼睛,决定明天出宫去寻找楚云昭。
梦里,雷声惊动。恍惚之间,陆亭枝听到廊檐上的走动之声,陆亭枝以为是楚云昭,喜的忙坐直了身子:“殿下回来了么?我这就去点灯,殿下说好的喜欢梨花茶呢”
“不是殿下回来了,是殿下的书信来了。”彩茵手里握着书信,思虑了好久才决定递给她道,“想到姑娘的心,我就快些跑来了,耽误了姑娘的休息,姑娘莫不是责怪我吧?”
听着彩茵说出的话,陆亭枝连连摆手,一面欢喜着一面拆开信来看:“我就知道,殿下不会忘了我的!”她看着信中熟悉的字迹,心儿没来由的砰砰乱跳。脸儿发红,如同翻飞的云霞。
“锦书画不成,丹青难绘色。盈盈一朵莲,缤纷写平仄。”这是信中的一首五言绝句,陆亭枝自然明白诗中的含义。她暗暗窃喜,读了一遍又一遍,信的右下角,仍旧是那个熟悉的“小亭”。
小亭小亭,月下亭中的柳枝。这是母亲唤了自己的闺名,而今亦是楚云昭呼唤自己的爱称。信中再无多余的言辞,却已然让陆亭枝夜不能寐。她忙铺开纸张,要彩茵研墨来。
提笔要写下这封信的时候,陆亭枝忽然停在了那里。要写些什么,是对楚云昭的相思之情么,是不是太过露骨了。她左思右想了一会儿,才决定提笔写下了李商隐的《无题》:君问归期未有期,却话巴山夜雨时。
“彩茵,劳烦你了。”陆亭枝知道,彩茵与楚云昭的关系匪浅。一切都只有拜托彩茵了。彩茵点头应允,又嘱咐她好生休息。便起身离去,此时月上东山,清辉一片。
风卷长河,落花无数。纷纷扬扬,唤醒沉睡的春季。宫门外,高墙下。一丛迎春开的正好,迎风含笑。梦里的陆亭枝看着楚云昭的眼眸,心里的千言万语,竟是说不出口。
离开飞月阁的时候,彩茵的心里一片凄凉。她反复看着信中所言,自然知道陆亭枝要表达的情义。也许在楚云昭的心里,陆亭枝的地位渐渐超过了青鸾,彩茵更是没了地位。
回到自己的房间,听风吹芭蕉乱,绣花软帘在风中摇摆。廊檐上的纱帐,不时随着风儿来回晃动着。于是池塘中的唯一一点枯萎之色,此刻在风雨中也变得格外渺小。
彩茵看着满地的纸团,几乎每一个纸团上都写有“小亭”两个字。这是彩茵练习了好久,才敢在那首诗的下面写的名字。不过还好,陆亭枝没有怀疑。彩茵将纸团扔进了火炉中。
看着炭火吞噬着这些字迹,彩茵才慢慢的笑了。那首诗本来是楚云昭寄送给青鸾的信件,偶然被彩茵看到了。她想着不如送给陆亭枝,也好缓和一下她凌乱的心绪。
随后她拿起一支毛笔,提笔在信封上写上:“青鸾手书,昭哥哥亲启”九个字,然后唤来信鸽,将信件带到了遥远的衡阳。在彩茵看来,她是绝对不会让陆亭枝和楚云昭有所联系的。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让楚云昭知道,远在琅琊的青鸾收到了信并且做出了回应的。如此算来受益的只有彩茵,她必须让陆亭枝牵绊楚云昭的同时,还互为误会。
因为在彩茵的心里,对陆亭枝还是心有所妒的。此时风雨渐停,彩茵看了看外面黑乎乎的天色。遂取了蓑衣,冒着风雨前往向晚阁。她要去苏离若那里,做一件事情。
“彩姐姐这是去哪里呢?”是来顺的声音,但见他举着小伞,刚刚从向晚阁出来。彩茵看了看来顺,又看了看屋内微弱的烛火。悄悄向来顺招手,附耳一番话语。
谁知来顺听了,惊慌失色的摇了摇头:“我,我是一个太监彩姐姐这是要我做大逆不道之事!我,我”来顺几乎跪倒在地,浑身都在颤栗。似乎眼前的彩茵,比离若更加可怖。
彩茵慢慢蹲下身子,不觉冷冷道:“你寻得红花可曾寻到?刘子凡早就提防着你呢,你若按我的法子去做。我保证苏离若以后会得偿夙愿,将来你也会尽享荣华的。”
红花为堕胎良药,来顺寻来只为离若一时不备之需。奈何刘子凡有所戒备,来顺没有找到红花,自然时常受得离若的责罚。彩茵的法子,的确是上上之策。来顺有胆无心,自然不敢。
“苏离若只有怀孕,加上红花堕胎一事,才可将萧誉轩彻底赶走!”彩茵把话说绝了,“这事儿再拖下去,你只有死路一条!”听得彩茵如此说,来顺顿时惊得一身冷汗。
彩茵递给来顺一包粉末,低声嘱咐了一番。然后拍了拍的肩膀,示意来顺一定要在一天之内把事情办成。来顺看着彩茵的眼眸,心儿漏跳了半拍。若要活命,来顺要拼一把了。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