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五年前的表白
半夜容峥迷迷糊糊听到一声尖叫声。
睁开眼室内却一片安静，月光肆无忌惮洒在面前那个熟睡的人身上。
以为是在梦中听到的尖叫声，容峥便要躺下继续睡。躺下之后还没睡着，室内又响起极短促小声的尖叫声。
火速起身，容峥来到床前。
荆宜修和着被子团成一团，睡梦中眉头蹙得很紧，额头有细汗。大概是晚上看恐怖片被吓到了钱，做了噩梦。容峥拍她的肩膀，小声喊她的名字，想要把她叫醒。荆宜修却好像是被魇住了，怎么叫都叫不醒的。
荆宜修身处一栋破旧的筒子楼里，有些地方墙皮脱落掉在地上，地上还散落着发黄的传单和旧报纸。
她从一楼走到六楼，一楼两户，有些住户已经搬走了，门大开着，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的内容。
6一2门虽然也开着，但门还算新，门上贴着福字，还能听到房间里有声音。荆宜修走进去，一对母女正在吃饭。
好香。
红木桌上摆着一大盆肉汤，汤已经煮到呈现乳白色了，汤上浮着一层油花。没有米饭，母女俩就着那个盆，一起啃着里面的肉骨头。
电视也没开，也不说话，只能听到嚼碎脆骨还有吸溜肉汁的声音。荆宜修试探着打了声招呼，没得到任何回应，两人的动作都没停一下。
好怪异。
荆宜修绕过母女俩来到客厅，电视机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家人，刚才的母女俩还有一个长得蛮憨厚的男人，应该就是这家的男主人。
细细一看，母女俩长得很漂亮，肤白红唇，只是嘴唇太红了点。相比之下，男主人显得有些畏缩和土气。
荆宜修聚精会神看着照片，突然瞧见照片上有其它的东西。好像是反射的人影？
那人影静止不动，荆宜修凭空出了一头冷汗，因那人影太过惨白，实不像个活人。不知何时，母女俩咀嚼吞咽的声音也停止了，房间里静得出奇。
荆宜修强作镇定缓缓转头，母女俩手牵手站在一米之外。看她注意到她们，两人面无表情的脸慢慢咧开了嘴，露出满口的尖牙来。
“他是第一个。”小女孩嘴已张到裂开，露出猩红的肉来。
“你是第二十一个！”妈妈松开女孩的手，小女孩立马就要扑过来。
“啊！”荆宜修蓦地睁开眼，出了一身冷汗，衣服黏在身上有些不舒服。
鬼知道她为什么会是第二十一个，那两个母女又是什么东西？
尽管已经脱离噩梦，荆宜修仍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翻身都让她觉得害怕。
“聂深”她转眼看着窗外的月亮，从口中喃喃的名字中汲取勇气。
“你是不是忘记我也在这个房间里了？”突然有声音从背后响起，刚冷静下来的荆宜修又是一个哆嗦。
“老天，你吓死我了！”房间有另一个人存在，荆宜修终于能翻个身舒展舒展僵硬的身体了。
“大晚上的尖叫，谁吓谁啊？”容峥坐在沙发椅上，看不清面容。
“以后大晚上不看恐怖片了。”荆宜修自知理亏，悻悻地说。
“知道就好。”那方传来轻轻一声嗤笑，羞得荆宜修老脸一红，太没面子了。
在容峥不遗余力地调侃下，荆宜修忘记了噩梦带来的恐惧，眼睛睁得越来越困难，慢慢地就要合上了。
“你真的很喜欢那个叫聂深的。”容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模糊。
“嗯。”荆宜修恍惚中答应了一声，下一秒就彻底睡了过去。
眼见得荆宜修又睡着了，容峥却是丝毫没有了睡意。
明明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他，而她做了噩梦第一个想要依赖的人却是别人。说实话，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五年前他跟她表白，她拒绝的话语和神情还历历在目。互相怀揣着对方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知道自己对她c她对自己来说都是不一般的存在。因为秘密，她是圈内跟他走得最近的人，是他最为了解的人。
初遇见她，羞涩却故作镇定；再认识她，是没事爱皮几下的当红偶像；及至秘密被撞破，她是勇敢坚强的她；到如今，他喜欢她勇敢又脆弱c爱皮又温暖。
“容少，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挣钱的。”
那时的她，站在剧组休息室门口，对来探班的他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考虑了几天，就给我这个答案？”容峥那时也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因为我也很纠结呀，容少的表白诶，这几天的确让我的虚荣心蹭蹭蹭往上涨。”荆宜修那时还带着妆——一个骄傲蛮横的富家小姐，留着蓬松的卷发，眉目里都是青春的张扬。手无意识卷着胸前的头发，带着点调皮的气息，她很诚实地表达这几天的感受。
“你要是做我女朋友，这样的虚荣心你一直都能有。”容峥双手环在胸前，很自信地说出那样的话来。的确，那时他的名气如日中天，哪怕只是和他做朋友，都能对人气有极大提高。
“唔，是没错呀。”荆宜修皱了皱鼻子，脸上露出可惜的神情来，“但我可不想做你的附属品。”
“附属品？”容峥一挑眉。
“做你女朋友之后增加的人气，算你的算我的？”荆宜修问道。
“我又不是个坚定的人，和你在一起之后我一定会有很多很多话题，习惯了之后岂不是就更不能离开你了。”
“然后有一天，你看厌了我，和我分开，从此我跌落谷底一蹶不振，从此再也不能演戏唱歌做偶像啦，想想就凄惨是吧。”说到此荆宜修装模作样用手背擦擦眼角，作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来。
“你怎么知道在一起之后我会看厌你？”容峥听了好笑，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揉乱她头发。
“因为现在我不喜欢你啊。”荆宜修老气横秋地长叹一口气。
“所以我们一定会分手的。”仍是那副不正经的表情，但容峥感觉得到，那句话是真的。
那时他还没有很喜欢荆宜修，只是难得碰上一个长相c性格到人品自己都喜欢的人，想在一起之后再增进了解。
被拒绝后，已经过了四年。
如今，他已经很了解荆宜修了，仍然很喜欢她，比以前还要喜欢她。是愿意尽他所能去帮助她，是有她在就能安心睡觉的喜欢，是在一起就不会想分手的喜欢，是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遗憾的是，他那么喜欢她，她现在却依旧没喜欢上自己。
真令人委屈。
在日本的最后一天，两人过得并不愉快。
早上荆宜修又是睡到自然醒，醒来时容峥昨晚睡的那个沙发床只留下一床叠得挺规整的被子。
懒癌发作，即使没有了睡意，她也坚持着在床上玩了会手机。
打着呵欠来到客厅，荆宜修抖擞精神，准备提议说今天要不还是在酒店宅一天玩玩游戏，晚上直接去机场。
容峥正坐在沙发上拿着一个瓷白色的瓶子在发呆，那瓶子叫荆宜修看见了，觉得很是眼熟。
“咦，你怎么把我那酒拿出来了？”容峥手里拿着的瓶子从形状到图案，都跟荆宜修昨晚买的礼物太相似。
容峥没答话。昨晚被闹醒之后他东想西想一晚上，后半夜几乎没睡着，今早天一亮他就起来了，困又睡不着，头痛得厉害。
“放回去放回去，送人的呢。”荆宜修催促。
容峥仍不答话，傻子能也感觉到了，气氛有些怪怪的。
荆宜修敏感地察觉到了好友的不对劲。
“容峥？你怎么了？”荆宜修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心里不舒服？跟我说一下呗。”一边询问，荆宜修边慢慢走向容峥，在他旁边半人宽的位置坐下。
“容峥？”荆宜修试探性地戳了戳他的酒窝。
“我是不是很难相处？”容峥终于抬起头来，他眼眶有些发红。昨晚没睡好的缘故，眼里红血丝很明显。
“想什么呢，你是世界上最好相处的人了好吗？”荆宜修火速回答，晚一秒都怕容峥不信自己。
“我不想多想的，可我忍不住，那些东西它们自己争着往外涌，我脑袋都要炸了。”好友用平淡的语气说着这样令人担忧的话，荆宜修听得心里酸急了。
“你说，我该去争吗？”容峥转身朝向荆宜修，搭在膝上的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手臂绷紧，青筋都出来了。
“争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就像一个开关按钮。
容峥刚才还像一只怒急气急的狮子，听闻荆宜修问话，陡然平静下来了。
他无声地摇了摇头，不肯回答她的问题。
把手中的瓶子递给荆宜修，他解释说：“不是从盒子里拿出来的，是今早我朋友送过来给我的。”
“啊，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话说重了，惹你生气了。”近了看，荆宜修发现瓶子上刚才正对容峥的那一面跟自己买的有一些不一样，是她嘴快误会容峥了。
“不关你的事。”容峥飞快回了一句，有些消沉。
“我真的错了，你别气着了。”荆宜修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之后，更加着急容峥的反应，渐渐泪水就要涌出来。
“真的不关你的事。”躲掉荆宜修无措之下伸出去拉他的手，容峥再次开口。
荆宜修有些害怕，她不是医生，不了解他的具体情况，也不懂怎么去帮助他调节情绪。
“容峥你别吓我。”眼泪说话间就溢了出来。
见她一哭，容峥神情不再那么冷淡消极，仿佛冰川融化了一部分，他拍拍荆宜修的手，“哭什么，我只是刚才没想明白。”
“吓到你了吧。”容峥满含歉意地说，刚才他大概是魔怔了，突然就变了脸，谁都会被吓到的，“不好意思啊。”
荆宜修胡乱扯了几张纸巾擦了擦眼睛，说话还带着鼻音，“容峥，你不要骗我。”
“真的。我刚才想起了昨天求的签，想了些有的没的。”容峥也扯了一张纸巾帮她擦止不住的眼泪。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管不住哭呢？”眼泪越擦越多，眼睛越擦越红，容峥看了好笑。
“别哭了！难道角色被抢之后，你也这样躲在家里哭吗？”
“没哭！我怎么可能为那种人哭。”荆宜修竭力放缓呼吸，止住了泪意。
“好了，别哭了。”容峥安慰地拍拍她的头。
“嗯。”很重的鼻音。
“荆宜，跟我聊聊你喜欢的人吧，我很想听。”容峥说道。
他今早那一顿邪火大概来自于昨晚荆宜修迷迷糊糊说出的话，他从荆宜修不喜欢自己想到了可笑的身世，自我怀疑的情绪就那样爆发出来了。
现在冷静下来倒是对荆宜修喜欢的那个人很感兴趣，同时也是为了让被吓到的荆宜修放松下来，于情于理他才提出那样一个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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