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难忘的
他既然不愿意说，我也没办法。不过我转念一想，如果人，能有一次忘记的机会，也许并不是坏事。这一生，我们固然有幸福c喜悦，但，谁的一生会没有后悔事呢？与其一遍遍的被回忆煎熬，也许，能够忘记，还是上天对我们的馈赠。
铭记c遗忘，也实在是不好抉择的事啊。
凌子来看我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便继续他的讲述，“然而，和我的预期并不相同，我并没有回忆起任何一件过去生生世世所经历的事情，只是这些姑且称之为‘知识’的东西吧，时断时续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他皱眉，“实话讲，我有一些失望，如果不能继续回想起过去几世的事情，那么我怎么才能够找到我宿命的根源呢？就像这把尺子，”他拿起那木尺，把手指放到了中间，“如果，我的记忆，就从这把尺子的中间开始，一直持续不断地可以记忆下去，并不会遗忘，那么这尺子的后半段，我固然可以一览全貌，但，之前的种种，我却永远无法触碰的啊。对我来说，那依然是空白。”
嗯，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突然间，有了一个想法，“哥，这尺子，没错，你是从中间开始往下走的，但是”我有点犹豫，不知道怎么措辞，只觉得心中好像有一个亮点，但又抓不住，“但是，就像这尺子，它有两面，如果你可以一直走下去，到了尽头，转向另一个侧面，再继续深挖下去，不就终究能回到那尺子的，原点么？”
凌子来听完，没有说话，他盯着我，目不转睛地。
实话讲，我有点被看得发毛了，汗毛孔都觉得凉了，“哥，干嘛啊？”
“有道理！”他突然说，“你说的也许是个道理走到尽头，就能翻转到背面！背面背面”他看着我，“谢谢，你的这些话，我从来没有想过”
他没说完，我打断了他，“是么？如果真能行的话，”我有点兴奋地说，“哥，我一定帮着你，走到背面去，走到原点去，让你知道一切的真相。”
他又把脸转向了窗外，悠悠地说，“谢谢。”声音好像有些发颤，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
我挺高兴，“哥，接着讲，我觉得你讲的挺有意思，跟科幻片似的。”
他干笑了两声，“好，接着讲。讲到哪里了？刚才你说的‘背面理论’，让我都忘记说到哪里了。好吧，我继续嗯，后来，我的脑子里，有了这些东西以后，我也很困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当时曾想，是不是我修行不够，心中有了邪魔外道。不过后来后来，有一天，一个事件，改变了我的这种想法。”
“什么事？”我迫不及待地问。
“那是一个夜晚，我独自行走在山路上，”他说，“突然间，我觉得，觉得有些发冷。心想不对啊，那时正值盛夏，虽然身在山中，但因为地处南方，也是很热的。且我非人非鬼，其实，于冷热无什么所谓，但，那发冷的感觉，竟越来越强烈。而后我感觉到，脖子后面，有一股凉风回头一看，一张脸那张脸舌头伸在外面，耷拉了有一尺多长脸色苍白的像白纸一样，它，正对着我吹起我吓了一跳然后突然间意识到，那阵凉，正是阴气的感觉”
“后来，后来怎么样了？你遇到的鬼。”我问，很好奇接下来的事。
“后来，那鬼被我吓跑了！”他说。
我哈哈大笑，“你又逗我，那岂不是个胆小鬼？”我开了个玩笑，心想，如果他不愿说，也许是有什么隐情c或是苦衷吧。
“那之后我开始相信，我知道的那些知识，也许，并不是心生的种种恶念，也许，它会是真的，真实存在的，也不一定。而后，我每日里依旧是继续修行，终了了那一生。”他说，“那次生命的结束，与之前的，并无大不同，在我又坠入那欣喜的感觉之后，我，又重生了。”
我真的觉得这种经历，很有意思。
“待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连哭，都没有哭。”他凝神道，“那一次，我是在，一个颠簸的马车上醒来的。我还记得，那满天飞舞的大雪，雪片真的像鹅毛那么大。雪片飘落在脸上，觉得冰爽爽的，我知道，我又迎来了一次新生。马车上，有一个中年女子，说着一些，我听不太懂的话，叽里呱啦的，我知道，那不是北方的汉族方言”
“那就是游牧民族吧？”我抢言。
“嗯，那时我想，会不会是北方的瓦剌或者鞑靼人，那女子看到我醒来后，看说话的神情，很是惶恐c害怕，”凌子来继续道，“不过，这样的反应我也已然习惯了。我也不哭c也不闹，就是那么盯着她”
我心想，哥啊，你不盯着她倒还好
“后来，她可能是因为害怕，就把我扔到了一边，马车又走了很久，才停了下来。”他说，“那个女人，把我从车上抱了下来，交给了另外一个消瘦的c目光很凶的女人。那个女人后来我才知道，是当地部族的萨满。她看到我后，叽里呱啦地也说了一些话，然后就把我放到了一个木头笼子里在那里，我一直长到了十岁”
“啊？哥，那她”我有点急。
“后来，我每天听他们说话，也渐渐地懂得了一些她们的方言，知道，那个萨满认为我是魔鬼的孩子，所以，就把我圈养起来”他说，声音很轻。
“她们太过分了！”我气愤。
“不，我本来就不是人所以，她们也并未全错”凌子来说，“后来，她们见我大了，就经常地，在一些仪式中，把我拉出来，或者鞭挞，或者然后，再给我放回去”
我看他的脸，并没什么痛苦，但想起来，那应该是极其痛苦的回忆吧。
“再长大一些，我，趁着一次夜深，逃跑了。在那个小木笼子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我早就知道，哪根木桩不稳牢了。”他说，“然后，我就在那广阔的草原中，独自行走。那时，才觉得天大地大，有时候走一天，都看不到一个人匹马只动物走了没几天，我偷出来的粮食，就吃完了，但是，我还是没有走出这片草原我就吃草根，又坚持了一段时日终于，倒下了”
“你死了么”这个问题问完后，我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残酷了
他倒是没有反感，“嗯，是的，那一生，我就活了那十来岁，就死了”
“然后呢？”我还是好奇。
“然后我就生生世世地，在轮回中，挣扎着生存，渴望能够，探究我宿命的根源直到”他有点犹豫。
“直到什么？”我看他不说，那心里真是像长了草一样！
他看看我，似乎有些犹豫，“直到我来到了你的家”
“我的家？哥，你瞎说什么这是，咱们家”我说着说着，突然间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关于他c关于他在这个家，难道是，有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么？确实，我俩虽然五官轮廓，很有些相似，但他的消瘦c他的苍白还有，他在这次“历险”中，所表现出的和我的极大不同，还有，他刚才讲述的这些离奇身世难道
我脑子很乱，我也不想去想了
他继续说，那声音，似乎很缥缈，“十几年前，当我再一次结束了生命以后，我我又转世了这一次”
他不说话了，可能是也在犹豫，是否要告诉我？
“哥，你说吧不论不论怎么样，哥，你都是我哥！”我眼睛有些湿润。
他转过身去，低下了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这一次，我，我又重新开启了生命当我能够睁开眼睛的时候，说实话，我没有睁开我当时，觉得有些累了我的轮回里，除了记忆中的第一次生命里遇到的师父，剩下的，我遇到的，都是人们的异样的眼光害怕c惊恐c厌恶c仇视我我有些累了，我的记忆里都是这样如今，又一次转生了我我不想再看到那样的面孔了不想再看到那样的神情了”
我心里觉得很可怜他。
“然后，我就闭着眼，”他还在说，“那时，我听到了，周围人的谈话声，好像是，是一家人，从另一个人手中，接过了我，然后，他们很惊奇，我还是没有睁开眼。再然后，我听到了，似乎是一阵慌乱，好像是，那些人里，有个女人，要生孩子了”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后来，”他继续说，“我听到了，一个孩子哭的声音，非常清脆，非常响亮。我睁开了眼，看到了，”他看着我，“看到了你，你出生了。看到了，你的爸爸在抱着我，看到了，你的爷爷奶奶，他们都在看着你笑，然后”
他的眼光出神，“看到了，你的妈妈妈妈她她抱起我她看着我那是那么的慈爱然后她她冲着我笑了”
我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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