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疼痛领悟
我搂着儿子哭得昏天黑地，眼里心里全是刚才密密麻麻的短信记录，像针一样深深地扎在我的心上，痛得我心抽搐，我沉沦在巨大的破灭感和孤独感中不能自拨，一度的绝望让我觉得生活了无意义。刚才和陈磊打架已经耗费了所有心力，这时躺在床上，翻个身都痛得不得了，我就在这样身心俱痛的情形下昏昏沉沉地睡死过去。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翻身起床。但是眼皮沉得厉害，费劲力气只睁开一条缝，遇到光亮还涩涩地酸痛。我揉了揉眼睛，昨晚哭着太多，眼皮已经肿胀成泡泡眼。我想翻身起床，努力挣了一下，竟然没挣起身来，身上痛得我马上又躺下去，手上根本使上劲。我抬起手，看见两只手已经肿成馒头手，闭都闭不拢。手腕上有一圈很大的淤青，这时候已经变得又青又红，而且手腕上淤青的一圈都肿了起来。脑袋更是晕晕沉沉地痛，用手一摸，头皮上一个挨着一个的小疙瘩，钻心的痛摸都摸不得。这是陈磊昨晚用拳头打的！我试着动一下身子，没想到这一动牵扯到身上所有的肌肉都痛。
我久久地躺在床上，身体上的伤痛反而让心里的痛沉淀下来，心灵像放空了一般，定定在盯着天花板，这些天和陈磊之间发生的事像慢镜头一样在心里闪过，此时此刻，伤痛已经麻木，只留下无穷无尽的迷茫，我和陈磊之间应该何去何从？
我和陈磊从恋爱到结婚，七年的时间里，陈磊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我爱你”，唯一一次肉麻的话是在很久以前。我那时因为刚刚参加工作不久，每天有4c5节课的工作量，每次上课时声音都是马达全开，几个周下来，声音就不可避免地嘶哑了。问题是声音嘶哑还不能休息，还得每天坚持上课。这时候，陈磊跑前跑后地买来“金嗓子”让我吃，又买“胖大海”给我泡水喝，说是对嗓子有好处，我当时挺感激他的，他却不以为意地说“小苗，这个世界上，有哪个人有我这么心疼你哟！”当时，他这句话朴实无华的话，既不煸情也不浪漫，却实实在在地把我感动得不行。
我在家里是老大，下面还有弟弟c妹妹，父母为了抚养我们姐弟三人，每天起早贪黑地在田地里忙活，根本没时间管我们。我们姐弟三人都很懂事，从小学习成绩就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几乎没让父母操心过。我是老大，平时自然要更加懂事点，从我记事起，我就帮着母亲看弟弟c妹妹。记得那一年我八岁，弟弟才半岁，家里正在修场坝，请了好几个石匠打条石c砌堡坎。父亲在场坝里和石匠一起抬石头，母亲在厨房忙前忙后地做几桌人的饭菜，我抱着弟弟在场坝里玩耍。场坝里堆满了条石，弟弟长得肥滚滚的，我吃力地抱着弟弟，小心翼翼地在条石中穿梭。我觉得我都很小心了，但是脚下一块条石没放平，我踩上去，脚下晃了一下，一个趔趄让我失去平衡，抱着弟弟往前摔了下去。弟弟从我怀里摔出来，重重地磕在前面的条石上，闷了两秒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吓坏了，呆呆地站在弟弟身边。父亲听见哭声马上从场坝边奔过来，一把抱起弟弟，才发现弟弟额头上往外直冒血，一下子就流满了整张脸，血淋淋地吓死人。父亲也被吓住了，抱起弟弟就往屋里走。这时候母亲听见哭声跑出来，看见父亲怀里的弟弟，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马上从父亲怀里接过弟弟，着急地让父亲想办法给弟弟止血。
父亲在屋里屋外的墙上到处找蜘蛛窝，不是蜘蛛网是蜘蛛产卵时筑的巢，圆圆的白色的蜘蛛窝。在我们农村那会儿，家里大人小孩凡是有个小伤流血的，都是去找这种白色的蜘蛛窝皮粘在伤口上止血，而且止血的效果非常好。我们家的房子是土墙瓦房，经历了无数风吹日晒的土墙裂开一道道斑驳的裂缝，蜘蛛就常常躲在这些裂缝周围，在墙上筑起一个个白色的蜘蛛窝，躲在里面产卵。父亲在墙上到处找，终于找到一个大的蜘蛛窝，小心地把白色的窝皮揭下来，轻轻粘在弟弟额头的伤口上。还真有效果，刚开始还不停流血的伤口，蜘蛛窝皮粘上去后，一会儿就不怎么流血了。父亲又去找了一块蜘蛛窝皮来，换下刚才那块，这才发现弟弟额头被条石撞了一个小洞儿。
我吓傻了，呆呆地看着父亲做完这一切，害怕极了，以为会挨一顿毒打，就这样定定地站在场坝中间不敢动，刚才摔倒时擦破的手掌心，现在火辣辣地痛也不敢给父母说。结果，很意外地，那天父母在收拾好弟弟后，并没有打我，连责怪我的话都没说一句。父亲见弟弟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就又去和石匠们一起砌场坝去了。弟弟刚才哭着撕心裂肺的，现在哭累了，躲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母亲见弟弟睡了，也不敢再把弟弟交给我带，只好把他背在背上，继续回厨房做她的饭菜。没人理我，我擦擦手掌心里的细石粒，把掌心里的血在衣服上蹭了蹭，也慢腾腾地到厨房去帮母亲烧火做饭。
这件事虽说父母当时并没有责罚我，但却在我心里却落下了深深地印记，特别是现在都还能看到弟弟额头上的那小块伤痕，心里就愧疚不已。因为我在家中排行老大，家里姐弟又多，父母的精力有限，所以从小到大，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做，在父母眼里，我是最省心最懂事的孩子，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内心有多么渴望被父母宠爱和关注。所以，当陈磊说的那一句“这个世界有哪个人有我这样心疼你”时，我心里的感动可想而知！
但是，现在陈磊的背叛和拳头又让这句话成了天大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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