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上山
此刻那些通过第二关的人业已陆陆续续赶了上来，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道门的这条“成仙之路”，如今见有人竟能走上去那么远，无不是惊愕不已。
只听他们一个接一个的道：“又是这小子！”
“难不成他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诸位兄弟，咱们一会儿也得拿出本事，不能总让他专美于前！”
清虚真人听他们七嘴八舌，忍不住哈哈一笑，故意咳嗽一声，将众人目光吸引而来，道：“说的不错，风头可不能让他一个人出尽了，你们也得加把劲儿才行。”
在场众人皆是年轻人，何曾见过清虚真人这等道门耆宿的真容，况且清虚真人扮相着实不堪，又有谁能会想到此老便是道门天机阁的阁主？
见这么一个猥琐老道跳出来指手画脚，有人不满道：“小老头儿，你是谁呀你！”
清虚真人本是一脸笑意，心里正想着今年这批人较之往年，不说整体资质如何，却是颇有活力，让他仿佛也变得年轻起来，可乍一听有人竟敢口出不逊，叫他小老头儿，老脸顿时一僵，大怒道：“我是道门清虚，你是何人！”
道门的天机阁阁主清虚真人，众人虽未见过，却也还是听说过的，顿时一个个噤若寒蝉，扭过头去，装作去看风若尘闯关，不时目光瞥向怒气冲冲的清虚真人，还有那个不识庐山真面目，胆敢说道门天机阁阁主是小老头儿的可怜虫，心里窃笑不止。
“清虚前辈”那人涨红了脸，敲碎脑袋也想不到这个邋遢老道竟就是道门三虚之一的清虚真人，硬着头皮道：“晚辈杨沐愚。”
正准备接受清虚真人的雷霆怒火，甚至想到此老一怒之下，将他赶下山去也大有可能，熟料却听清虚真人大笑一声，一只油腻的大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道：“你小子好大的胆子，不过老道我喜欢。”
杨沐愚也强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众人皆是心底暗笑，有几个肩头不住的耸动，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清虚真人跟个没事人儿似的，说道：“上面那小子快要不行了，不过你们这些小东西若是舍不得玩命，想要超过他”
话没说完，却听有人惊呼道：“快看，他上二十九层了！”
石阶之上，风若尘竟是又上了一层，而且看那架势，仍然没有放弃下来的意思。
清虚真人怔了一怔，没曾想打脸打的这么快，但他端的老脸颇厚，面色不红不白，赞叹道：“这少年果然不负贫道期许，毅力之坚，百年难遇！”
身体似乎都已经变得麻木，风若尘只觉得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地疲惫。望着前方仍然遥不可及的顶端，他不止一次生出就此退却的念头，不过旋即便打消了去，全因他的性子与其师羽玄陵年轻时一般无二，争强好胜，绝不肯落于人后。
众人本来见他屹立在石阶上已颇为艰难，突然见他身子一震，被压弯的脊梁竟是一点点直立起来，顿时一片哗然。
犹如修竹，孑然而立，宁折不弯！
风若尘大喝一声，大步一迈又上一层，随后无处不在的压力如排山倒海般向他冲击而来，试问一叶扁舟，如何能与惊涛骇浪所相抗衡，只怕瞬时间便会被淹没其中。
不过风若尘并没有立时被这股力量催垮，他走到这里，已经明白这压力的来源是人的内心，肉体上的疼痛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内心越是强大，便会上的越高，走的越远，若是对施加在身上的苦痛胆怯c屈服，久而久之内心便会生出崩溃之兆，自然而然也就无法抵御这股力量的冲击。
只可惜他虽然明白这其中道理，亦有走上顶端的决心与勇气，但从小安逸无忧的他，虽然下山后屡屡遭遇磨难，内心却仍然称不上如何坚忍，能够走上三十层，已经是到了极限了。
迈动沉重的脚步，他转过身子，面向石阶下的众人，腰杆挺得笔直。
这一幕，令众人皆是为之叹服。
这是何等的天骄意气啊！
清虚真人也是为之一震，收起戏谑之意，肃然道：“你走上三十层，早已过关，还想继续向上走么？”
风若尘摇了摇头，他性子要强，凡事都想为人所先，但此番既然明知已经到了极限，也没必要继续死磕，再往上走是异想天开，后果严重些极有可能会令他心境受损，为日后修行留下隐患，所以从迈上第三十层的那一刻，他便已经有了放弃的打算。
清虚真人道：“好，老道我这就带你下来。”
“不必。”风若尘道。
在众人越发惊叹的目光下，他一步一步向石阶下方走来。
下来的压力固然会为之递减，但对于一个走上三十层，意志力已经近乎崩溃的人来说，仍然如同将人压倒的最后一棵稻草。
众人惊呼之余，不由心生倾佩，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无形之中已经是将在场所有天之骄子的风头盖过去了，在这条成仙之路上走了三十层，还仍有余力再走下来，只凭这一壮举，实是自道门太宇祖师砌成此路以来，绝无仅有之事。
刚刚脱离石阶力量的束缚，风若尘身上的斑斑血迹在须臾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面色如纸，精神有些萎靡，体力消耗一空，身子一软便要栽倒在地。
苏芷凝与他的距离最近，连忙将他扶住，柔声道：“你没事吧。”
佳人在侧，若有若无的淡淡芳香撩拨着风若尘的神经，令他精神一震，隐藏在心底至始至终不敢敞开心扉述之衷肠的情愫，忽然之间越发浓烈。
这一路以来，他与李嫣然齐玉二人关系升温最快，可对于一见钟情的苏芷凝却是因为他那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从不敢主动与对方说话，而苏芷凝性格淡泊如水，平时沉默寡言，更给他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之感，他心中的情感虽然炽烈如火，可始终不敢出口表达。
如今苏芷凝与他距离近在咫尺，风若尘心里砰砰直跳，想要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最终未发一言，看着佳人容颜，报以一个感谢的眼神，不过随即移过目光，不敢再看。
“若尘，你还好吧。”说话的是齐玉，他话中七分流露着关心，另有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耐人琢磨。
齐玉虽说早就知道风若尘能够在这般年纪，便臻通灵之境，与他修为相仿，必然是出身不凡，而且天赋异禀，远超常人，可熟料即便如此还是低估了对方，此时此刻所闻所见，实已颠覆了他的认知，一时心中嫉妒c羡慕c钦佩等诸般情绪涌上心头，更多的却是颓然以及满心的苦涩。
毕竟他也是个自命不凡的人。
李嫣然大大咧咧，心里却是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是由衷的为风若尘高兴，上去一拍这位惊呆众人眼球的少年肩膀，娇笑道：“若尘，没想到呀，你居然这么厉害！”
风若尘偷偷瞥了苏芷凝一眼，见她神色无常，这才放下心来，对李嫣然调笑道：“若不是怕你妄自菲薄，我早一溜烟儿冲上山顶了。”
李嫣然伸出脆生生的两根手指刮了刮脸蛋，道：“吹牛，也不知羞。”
这边清虚真人走了过来，打量风若尘半晌，说道：“好小子，没看出来，看上去小不丁点儿，没想到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错不错。”
风若尘知道清虚真人指的是他在石阶上承受莫大压力，还能挺起腰杆俯视众人，当下自谦道：“前辈过誉了。”
清虚真人道：“恁的矫情，你过关了。”
说罢，甩手返回原地，对众人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有这小子打头阵，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一些门道，下一个谁来？”
多半数人听得云里雾里，属实不知这其中有什么玄机，难不成这一关还有什么捷径可走？还是有何通关诀窍？
齐玉是少数几个看出个中玄妙的人，其实说也简单，正如风若尘先前心中所料，一切表面皆是虚妄，只有内心强大，才是上山的唯一法门。
“晚辈献丑了。”
随后齐玉道了一声，走上石阶，他也是颇为不凡，走上二十二层方才下来，可脸色却是有些不太好看。
再其后便是苏芷凝，少女看似柔弱，却是比齐玉还要强些，竟是上到二十四层，使下面的人压力剧增。
有人寻思道：“这小娘们儿都能撑到这般田地，老子又差到哪去？”想着便跨步而上，颇是意气风发，自信满满，可才上第七层，整个人便被压垮倒地，直呼救命。
众人一阵哄笑，不过随后才在心里品出点滋味来，这人好大一个汉子，看似出身行伍，想来也不是个忍不得痛c吃不得苦的人，可才走上第七层便已支撑不住，而那看似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弱女子却能走上二十四层，着实是令人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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