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易主

    棋九的运气不太好,王爷没等到这位燕陆琛就被皇帝叫进宫里。大总管可没空理他,可是王爷要见的人总要留到王爷回来才行。

    棋九很快就从校场被叫到内院,因为燕先生很不高兴,大总管才懒得理他,小太监们又没侍候好他,这位燕先生指名点姓要她来侍候。没办法,棋九只好硬着头皮一身汗味就向客房跑去。

    燕陆琛的脸色难看极了,客房里只有他们主仆二人,所有太监都退到屋外。这些没用的东西躲得到远。棋九也不想进屋,因为她在门口就已经感觉到燕陆琛冲天的怒气。倒霉,看来这位的脾气不太好,只受了太监们的气就成这样了。自己还想看到晚上的月亮呢,只好再去糊弄一下人家了。

    “你还真来了。王爷不是请我来讲棋的吗?现在没在府里,这群太监是什么意思,还不让我走啊。”

    “先生息怒。奴婢身份卑微,哪里能见着王爷的威仪?不过是奉命请您进府的。”

    “这么说你在我家说的话全是瞎说了。说得还挺好听,王爷请我。王爷根本就没在府里,请我来干什么?”

    “先生息怒。上午真的去过三拔人请您,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请到。再说了,这是皇上召见王爷,做臣子的哪敢不去啊。”

    还好,这位燕先生虽然生气,也没在为难棋九。不过棋九能感觉到他心底的怒气更盛了,看自己的眼神也充满厌恶。棋九不明白,自己不过是个奴才,他何必跟自己如此较真。

    这位先生的气性还真不小。棋九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替王爷办过不少差事。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棋院教棋的先生,就连朝中大元也要对自己客客气气的,这位王府的客人还真把自己当奴才使唤啊。

    棋九心里虽然不把他当回事,可是脸上还是很客气的。出王府办差她代表的是常山王,可在这王府里,她不过是个命如草芥的奴才,人家看不起自己也能理解。

    眼看着晚饭的时间到了,还好王爷并没有在宫里用晚膳,终于回府了。当然也立刻就“想起来”早上就去请的客人。他并不知道请了四次才请来,还死了三个小太监。赶忙命人请去与他共进晚膳。

    棋九目送这位燕先生被请到王爷那里,才如释重负一般长出一口气,也赶回去吃饭了。

    早晨的空气真好,天气也如昨天一样好。棋九刚吃完早饭,正跟着内卫的太监去后门查岗。昨天的事情早就被扔到脑后,新的一天开始了,她又多活了一天。

    刚到岗,一个小太监就跑来找她,大总管又有吩咐。怎么这二天大总管脑袋里只有棋九这二个字吗?可也是,现在府里的杀手们都在给王爷办差,只有她即不是太监又不是宫女,却整天在王府里瞎晃。

    太无聊了,今天还是去请那位燕陆琛先生。昨天王爷回来的晚,二个人只是闲聊了几句,并没有下棋,更没有讲棋谱。今天王爷一大早就想起他,如果燕先生能早点到的话,没准能跟王爷对弈几局。

    棋九有点杵,可她也没有选择的权力,只好硬着头皮立刻出发。

    “又是你?”

    “是,又是奴婢。大总管让奴婢来,王爷请您过府。”

    “我要是不去呢?”

    “奴婢只是奉命请您,现在王爷在府里,您若是去晚了,没准王爷又会有事出府。府里的棋谱虽然就摆在房里,可是没有王爷首肯,就算大总管也不敢给您看啊。”

    “你还挺会说的。行,我这就去。”

    棋九谢了一声就把头低下去,她没想到这位先生肚子里的气还这么大,更让她吃惊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还夹着一丝杀气。不至于吧,自己又没把他怎么着,只不过骗他去了一趟王府。虽然在府里一定受过太监们的暗气,可也不至于这么恨自己啊。

    王爷和这个年轻的先生还挺谈得来,一连三天都在听他讲棋。二个人也都是棋坛高手,几盘棋下来,竟然都十分欣赏对方。可惜天下不太平,高戎的武定候盛炎又带兵来犯。这个武定候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常山王的喉咙里很不舒服。

    王爷又要离京,晚上请燕陆琛在府里用晚膳。棋九很无奈,大总管竟然又让她去请,而且一直在他旁边侍候。

    “可惜太平日子总是很短,否则还要向你请教几局。这几天咱们也十分谈得来,你想要些什么赏赐尽管说。”

    “王爷赏赐学生不敢辞,不过有个不情之请。”

    “想要什么尽管说,棋谱c金银随便挑。”

    “这位小公公这几天一直侍候学生,倒也投缘,不知道能不能送给学生。”

    棋九的心咯噔一下,那个泛着杀气的眼神立刻浮现在眼前。她相信只要今晚踏出王府大门,就很难再看到明天的太阳。不至于吧,有这么恨自己吗。

    常山王也是一愣,因为棋九不是太监也不是宫女,她是为自己完成特殊任务的杀手,王府里还从没有杀手能活着离开的。

    “王爷,她是棋九。老奴可是照您的吩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弄活的。”

    大总管没想到这个书生竟然开口要人,尤其是棋九身份特殊。要是她死在王府,自己都不会多看一眼,可是放出府去,很有可能带着秘密出去。

    棋九的心已经沉到底,她知道自己是带着秘密的人,就算王爷好面子答应了燕陆琛的请求,他也绝对不会放她活着离开王府的。虽然自己也没几年好活的,可是真的面对死亡的时候,二条腿不免也像灌了铅一样沉。

    棋九偷偷抬眼看着燕陆琛,正感叹自己多活的这大半年里基本都在忍受伤痛的时候,突然发现燕陆琛正一脸冷笑地盯着自己。棋九赶忙低下头,心想他也未必能带着活的自己离开王府。这个书生跟王府犯冲,就为了下几盘棋,就死了四个人。

    “一个奴才有什么,喜欢就带走。”

    常山王十分自然地说完后,又低声向大总管交待几句。琪奴的眼睛立刻瞪得跟铃铛一样,不过他没有反驳,转身带着棋九离开酒席。

    棋九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她已经迈出王府的大门,可是自己还在喘气。大总管说王爷是把她赏给燕陆琛的,不能让人家带个死尸回家。

    棋九的脑子有点晕,她想不明白常山王为什么没杀自己。更想不明白,燕陆琛要她有什么用,带回家再杀她吗。

    很快,她就跟着燕陆琛和他的小厮走到那个小院。无论等着她的是什么,她也只能跟进去。

    “六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哟,是这位小公公给送回来的。”

    “柳婶,他现在是咱们家的奴才,王爷把他赏给我了。”

    燕陆琛说完,直接走进书房坐在椅子上。棋九心里苦极了,可她还是低着头跪了下去。

    “叩见主人。”

    “行,还挺懂规矩的,不愧是王府里调教出来的奴才。你一直侍候着,吃饭了吗?”

    “回主人,奴婢还没吃饭。”

    “没吃啊。你说我是让你吃还是不让你吃呢?”

    燕陆琛一边笑一边站起来走到棋九向前。棋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更不敢抬头,跪在地上把头低下去。

    “说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骗我去王府的时候连眼睛都不带眨,现在怎么了?我让你说。”

    “回主人,主人让奴婢吃就吃,不让吃就不吃。”

    “还是这么会说。跟我来。”

    燕陆琛说完直接向门外走去,棋九无奈,只好低着头跟出去。摸了摸胸口的那张订单,那是棋五订的一把刀,这一二天就打好了,可惜自己恐怕没有机会用了。

    跟着燕陆琛走进厨房,灶下还有几块柴火没灭,现在正烧得通红。锅里还有热气,可能是留给他们主仆二人的晚饭。棋九见燕陆琛停在灶前,赶忙又跪下去。来这里可不是让她吃晚饭的。

    “我最恨别人骗我了,知道吗?我最讨厌太监了,知道吗?你骗我去王府等了一下午,那个老太监根本就没把我当人看。你们都算什么东西。”

    棋九知道大总管的眼睛一直长在脑袋顶上,别说这个小小的棋院先生,多少朝中大臣都不放在眼里。愿不得那天下午,他的怒气会那么冲呢,原来是受了窝囊气。只能愿自己倒霉,吃了老太监的挂落儿。

    棋九还没想完,燕陆琛就让她把手伸出去。主人发命,她想也没想就把左手伸了出来。

    “啊。。。”

    一股钻心的疼痛伴着一阵焦臭味让棋九实在没有忍住,大叫出来。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没想到燕陆琛竟然夹出一块木碳放在自己手里。木碳并不是红的,只是表面没有火,可实际上还是烧着的。高温一下就把她的整个手掌烧得皮开肉绽。

    这声惨叫也让院子里的三个下人全跑进厨房。棋九疼得攥着手腕弯着腰,她不敢再喊出声,更不敢起来,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豆大的汗珠伴着泪水滴落下来。

    “六爷,您这是怎么了?”

    “啊?我。。。我想让他把这个吃了,可是没想到这块还烧着呢。”

    棋九差点吓昏过去。让她吃着火的碳,这个死法也太狠了吧。就算那个老太监给他点儿气受,也用不着这么发泄到自己身上啊。

    “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喝酒了吗?先回屋歇着吧。”

    燕陆琛被棋九的惨叫声也吓得直发蒙,柳婶让那个小厮扶着他回屋休息去了。

    “孩子快起来,让婶子看看怎么了?”

    棋九还是疼得说不出话来,哪有力气站起来,攥着手腕就倒在地上,整个身体躬得像个大虾米。她还是不敢叫出声,头使劲地抵着地。

    “孩子你伤着哪了?让叔看看。家里没有烫伤药,你忍着点儿,一会让大春子去给你买药。”

    那个老仆人轻轻拍着棋九的肩头。虽然她的手还是钻心的疼,可是这二个人却是发自内心地关心她,她能感到他们的善良。

    善良这个词对棋九来说太陌生,她不敢相信这个时候竟然会离自己这么近。

    剧烈的疼痛没有丝毫减轻,只是棋九终于适应了这种疼痛。满身的大汗和疼得扭曲的脸让她看上去十分虚弱。柳婶手里端着一碗凉开水,轻轻地扶着她的肩膀喂下去。

    “怎么烫成这样了,要不你先去给这孩子买点药吧。”

    “别别,主人没说饶过奴婢。别连累你们受主人的责罚。”

    “什么奴婢奴婢的,咱们小户人家没这么多规矩。他是我老伴,你叫他柳叔,叫我柳婶。我们也都是下人,六爷也是这么叫我们的。”

    “叔,婶子,六爷睡了,他今天是喝多了。这个小兄弟怎么样了?”

    小兄弟,小公公,棋九苦笑了一声,原来是把自己当作太监了。

    “这是孟春,我们都叫他大春子。”

    “柳叔,柳婶,大春哥,我不是太监,我是女人。”

    “什么?你怎么是女的呢?你跟王府里的宫女可不一样啊。”

    “我真是女人,我是王府里的内卫。”

    “别管内卫外卫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名字?棋九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应该没有名字,棋九只能算一个代号,她是王府下四阁中棋阁的第九号杀手。

    “婶子,我可能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棋九。”

    “什么叫编号,齐九也不难听。大春子,你去赵大夫那给她拿点烫伤药,快去快回。”

    “别,别去,主人还没发话呢,别因为我让大家受罚。我能忍到明天的。”

    “什么话?六爷就是喝多了。能有多大的仇啊,还要往死里打。”

    棋九不敢再接着说了,那阵杀气和酒席上的冷笑都让她觉得自己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只是今晚死不了,还要多受一夜的罪。

    “婶子,那我也去行吗?万一主人怪罪也是我自己去的。再说真的太疼了。”

    “好。赶紧去吧,路上小心点儿。”

    柳叔从屋里拿出五两银子交给孟春,棋九跟着他离开小院融入黑暗中。不过她没去那个赵大夫那里,而是带着孟春向皇城走去。在皇城外的福市大街,有全京城最有名的医馆,这些医馆基本都是宫里的御医们开设的,用药也都非常讲究,十分见效。

    当然价钱也相当贵,不过棋九不在乎银子。她虽然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带出来,但是身上却带着她的全部家当,将近二万两银票。

    二十两银子一副药,每天换一次,听得孟春差点喊出声来。他做梦都不敢想,这个王府里的假太监会这么有钱,一出手就是一百两的银票。棋九并不想炫耀自己有钱,而是她确实没有现银。

    一分钱一分货,很快剧烈的疼痛就减轻许多,可是她的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街上的行人很少,就连二边房舍里也有许多人都已经进入梦乡。月亮很亮,星星也很多,天很黑,却非常大。棋九心里有些苦,如此巨大的苍天下,哪里是她的容身之所呢?

    柳叔柳婶都没睡,他们都在焦急地等着孟春和棋九回来。

    “孩子,你是个姑娘,今晚先跟婶子睡,让你叔跟大春子挤一宿。等明天回了六爷再说你住哪儿。”

    “谢谢婶子,我还是在厨房吧。这手还是很疼,要是疼得睡不着会影响您的。”

    “什么话。你都伤成这样了,我也可以帮你倒口水换换衣服啊。”

    “这点伤我能忍。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就在厨房吧。不过,能不能求你们点事儿?”

    棋九拿出棋五送她的那张订单,虽然当时用油布包着,还是沾上一些血,有棋四的c棋五的,也有她自己的。这把刀打了十个月,眼看着就打好了,可惜连用的机会都没有,真的很可惜。

    “这把刀是故人所赠,如果明天还没打好,求你们帮我取出来,和我埋在一起吧。棋九无以为报,这一千两银子,请你们帮我买副棺材。”

    棋九说完就拿出一千两的银票交到柳叔手里。他们恐怕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三个人看着这张银票全愣住了。棋九也不想听他们说什么,赶忙趁他们发愣的机会,给三个人跪下磕了个头。这三个人受了她的头,想推辞都不行了。

    “孩子你这是干什么。这钱我们不能要。”

    “如果我死了,留着这钱也没用。明天早上我再去看看,如果还没打好,烦劳婶子一定替我取出这把刀。”

    棋九没让三个人再多说。她杀过的人太多,已经对生命根本就无所谓。死在这里还有人给买副棺材,总比在王府里毒发身亡被扔到化人场直接烧成灰强多了。

    夜很黑,那三个人也不知所措的就被棋九劝回去休息,也许他们很快就会进入梦乡,因为他们还有明天。棋九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过完明天,不过她很快也睡着了,至少睡着了感觉不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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