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伊凡记忆

    “你何必刺激他。”佐一喝了口水。

    他坐在黑暗里,不远处,有一道拱形的门。

    “听说拿破仑参观完金字塔说过一句话。” 山本野卓手指微微蜷着,手一下一下扣着桌面,他眼睛微微眯起,“中国是一只沉睡的狮子,一旦觉醒,将会震惊世界。”

    佐一垂着视线,并没有说话。

    “怎么,你信?野史相传”山本野卓看向他,“你也怕了?”

    佐一淡淡道:“只有愚蠢的人,才会轻视对手。”

    “呵”山本野卓冷笑,“我倒很想看看,这头来自中国的狮子,暴怒起来,会怎样。”

    佐一已经站起来,向外走去,手里,握着三个砝码。

    推开拱形门,人声鼎沸。

    他走向五光十色的彩光里,忽然,停下脚步,在来往的人群里站定。沉默很久,他抬头看了眼赌场内顶那个正在旋转的巨大吊灯。

    睡狮?

    我也想,看看呢。

    堕天全能,近战系n一1,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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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里,所有人都在看一个人。一个脑袋明显被开瓢正血流满面的人。那个人被很多人看,倒没什么反应,面无表情被看。

    他忽然,勾起嘴角。

    众人惊,齐后仰。

    电梯门响,一楼,电梯里的人鱼贯而出。一个人站在门口。

    女人看着隋刃笑,忽然,微微歪了头,“刃?”她笑,“这么巧。”

    金色头发,在昏暗的光里微微闪耀。

    隋刃怔了一下,看着她。

    “好久不见。”阿克笑,她看着隋刃,“脑袋又开瓢了?”

    隋刃摸脑袋,笑,“嗯。”他看着她,慢慢止了笑,“ 我应该去看你的。”

    阿克歪着头瞧他,清澈的眼睛,带着熟悉,视线转移到他脑袋上的血,忽然眼神慢慢变了。

    电梯门始终没关上,外面似乎有人在按着。

    阿克忽然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儿,回头看身后的人,皱眉,“你们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身后出现几个黑衣人,一下子把她拽出来。

    隋刃视线微变,一脚迈出电梯。看到他们正在拖似乎失去意识的她。

    隋刃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霎那间欺身向前,右手前探,瞬间便握住一人脖颈,左臂把阿克拢进自己这方,“你们是谁?”

    远处跑来一个年轻男人,大声喊,“起开!都说了,对我妹温柔点!”

    他抬眼看到拢着阿克的隋刃,惊了惊,“你是”

    他说着便往隋刃这边走。

    隋刃忽然微微眯起眼,“别动,再走一步,我杀了你。”

    “丁少,丁少。”近处传来声音,那人很快跑过来,看到僵局,也皱眉看隋刃,忽然,似乎认出来,“这不是这人不是林刃?”

    隋刃视线微变,认出来,面前的白西服,正是前几天父亲要自己将来保护的丁宗亮,至于旁边这位,正不满地看自己的,正是丁宗亮从小的秘书,朱全。

    朱全气的手抖,“你你刚对我们丁少说什么?杀杀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很熟悉,是父亲。

    隋刃,慢慢垂下视线,收手,想了想,身子前倾,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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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葛然看着隋刃一下子前倾扑到地上,心里像什么忽然裂开。

    他大步走到前面,把隋刃翻了个身,看到隋刃满脸的血。

    苍白的脸,禁闭的双眼。

    他忽然紧紧闭上双眼,窒息间抓住隋刃的手,却忽然感觉到隋刃手在动。

    他睁开眼,看到隋刃乌溜溜的眼睛正呆呆看着自己。

    林葛然胸腔像什么重新跳动,怒意忽然上来,“你没晕?”

    隋刃怔了怔,又闭上眼。

    这下林葛然被他弄昏头,一脚踢过去,隋刃说什么也真的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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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层层血光里醒来。

    隋刃感觉到额头上丝丝凉意。

    他睁开眼,看到顾惜那双平静清澈c黑白分明的双目。

    她在流泪。

    隋刃看了一会儿,慢慢移开视线,看周围环境。

    白色的墙,白色的被子,熟悉的酒精味。这是病房。

    恍惚里,似乎回到了很久前。

    顾惜还是看着他,拿着湿巾,想给他擦头皮又渗出的血。

    伤口掩在漆黑头发里,被纱布遮着,血还是流出来,像蜿蜒小蛇。

    顾惜无能为力。

    “对不起。”她说。

    隋刃奇怪,“为什么道歉?”

    “你知道,我是谁吗?”顾惜垂着视线。

    隋刃看着她,声音很平静,“我知道。”

    顾惜定定看着他,他以为他会跟别的任何人一样,反问她,你觉得你是谁?

    可隋刃就是隋刃,别人问什么,他回答从不多余。

    可他眼睛里,似乎始终带着几分疏离。

    “你认识她,对吗?”顾惜扬起苍白的脸,“你想要她回来,想要阿克回来,对吗?”

    从她知道自己得病起,周围的每个人,都认为她乖乖女顾惜应该回来,可为什么,她阿克就不应该活着呢。

    “我流浪时遇到她,一起走过一段路。”隋刃轻轻开口,“她是个好女孩,她很勇敢。和你一样。”

    顾惜忽然又流下泪。

    熟悉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黑夜里的一道光,折射在墙上。落寞的人不伪装,雨打在脸上。绝望的向前冲”顾惜恍然发觉,低头立刻把铃声掐断。

    隋刃看着她,“答案交给时间吧,小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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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刃忽然发现一个事实,顾家并不普通。

    顾延乔绝不是一个医院院长那么简单,顾惜为什么在幼时流落欧洲,后来又是受到什么刺激会变成另一个人格阿克?据顾惜说,她的父亲顾延乔和丁宗亮的母亲顾繁水是亲兄妹,父亲要自己保护丁宗亮,证明丁宗亮绝不是普通人那么简单。这么算起来,顾惜应该属于丁宗亮的姑家表亲,不同姓,表兄妹的关系。丁宗亮是顾惜的娘家表哥。

    隋刃算的很准。为了方便杀人,作为一个边缘人士进入社会不露馅,堕天会在每个学员出去做任务前普及各国社交文化和世俗礼仪。中国这一课,是花修罗亲自来讲,他面无表情,背了一段话便出去了。

    “中国亲戚,总体来说分为同姓和不同姓的,也就是父亲和母亲两方亲戚;和你同姓为堂姐(哥c弟c妹),不同姓为表姐(哥c弟c妹),不同姓又分为姑家表和姨(舅)家表。一分钟背会,一会儿提问。”

    一分钟后,全部被叫出去,随机提问,答不对杀。

    那一夜,班上四十个天南海北的人,只活了七个。每个人临死前都背这段话背得虎虎生风。可惜,没用,这次是理解性问答题。

    那一夜,中国文化这个词,成了最让人颤栗的存在。

    那次,亚瑟背得最顺,但是差点被杀,他十个指头,怎么掰扯都不明白,多亏裴在身后提醒。亚瑟被杀的一瞬间,大声地喊出,“小红,表姐!大头,堂堂哥!小明弟妹!不是,表弟!”

    维廷一伊凡——反堕天联盟后备物资供应商。她母亲是捷克前佣兵头子,目前是英国重工集团的隐藏大股东,女军火商,父亲是希腊王子。可是又听说伊凡真正的父亲其实是中国一个电器商,现在名义上的父亲希腊王子则是他搞珠宝的舅舅,母亲是他舅妈。伊凡的姥姥是希腊公主,姥姥的亲弟则是亚瑟的亲姥爷。当年英国女王亚娃和希腊王子爱德华成婚,是普天同庆的大事。可亚娃的长女的长子英国王子亚瑟,这些年的挣扎,没有人会真正看到。英国电视里那个王子,是亚瑟的替身而已。有次真亚瑟刚从泥地里爬出来,指着电视里鲜衣怒马的假亚瑟很嫌弃,“这个人真的没我好看。”他说,摸摸自己鼻子,“我鼻子比他高。”

    “可是你真的比他黑。”裴说。

    隋刃微笑,这样来看,伊凡的母亲的母亲和亚瑟的母亲的父亲是亲兄妹,伊凡常常问亚瑟,“你是我的什么。”

    亚瑟每次回答都不一样。

    表哥。

    堂哥。

    后来直接回答,“你任选其一吧。说是情人我也不反对。”

    伊凡大笑,“小傻瓜,你是我的优乐美啊。”

    至此,结束。

    隋刃沉默,小时候,裴,亚瑟和他在堕天,花修罗手下,经常被打被罚的要死,就看到伊凡在旁边鲜衣怒马嚼冰淇淋。伊凡名义上的母亲算是堕天财阀的一个大股东,据说早年和花修罗也认识,所以伊凡的地位和他们这些流落堕天的,绝不相同。没有任何一个学员敢招惹他。去讨好的倒是不少。刚开始,他们三个从不理会这小家伙。

    所以一开始旁观他们遭遇的伊凡只是在好奇,甚至有点洋洋自得的优越感,后来和他们熟悉了看到花修罗把裴踢的一口口喷血就开始眼泪汪汪,再后来就见怪不怪继续嚼冰淇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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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凡对着大海,裹着丝绸,躺在海边的软塌椅子上。

    晚风凉了,他却睡不着。海风吹着旁边彩桌上的煲汤,叮咚作响。

    他的生活,一如既往奢华。以前看到的苦难,也似乎成了童话。

    这些年,他一直是个旁观者,直到某天,偶然介入他们的生活。

    他阖上眼,打了个哈欠,掩去眼底的水。

    刚才他忽然做了个梦,梦到了裴。他还是那样,笑意盈盈,好像从来没有离开。

    其实真正对他们了解,是从裴开始当他家教开始。

    裴,亚瑟,刃。

    他们仨在一起生活的时候,比较有人味。

    他那时候小,从小被宠,一开始还嫌弃他们都是木头,不会抗争,就只会说“是,长官”这类的话。

    那时候训练营教官一耳光把亚瑟嘴里打出血,罚晚上不吃饭,跑个十公里路,亚瑟就只会说,是!

    连血都只能偷偷抹掉。

    那时候,花修罗看自己天天裹着棉衣吃汉堡无所事事,就把他扔给裴,给他找事情做,要裴教他中文,裴也就成了自己的启蒙中文老师。说起来,那时候,他在堕天最怕的人从花修罗很快就变成了裴。裴教课从来都是含着笑,就算浑身血淋淋的,也似乎不疼的样子。

    他刚开始可嫌弃裴,觉着他脏,是仆人而已,总吼他太脏,离自己远点,让他给自己冲奶,煲鱼肉奶羹,也不怕他。

    直到那天。

    他换牙,裴笑眯眯说,我帮你看看。

    两根指头,一秒就给他把坏牙拔了。

    还有那次,他给刃呆灌东西时候的样子。

    裴被花修罗命令,用漏斗给刃灌食物。因为这小子不爱吃东西有一阵子还天天吐。训练时也吐。

    虽然他觉得裴和刃刃感情很好,但是那天刃还是被裴摁地死死的,看着漏斗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往自己喉咙里倒,然后挣扎。那时候的刃瘦高个,可小一只。不断用枯柴火般的胳膊去扒拉裴,戳裴的鼻子,戳裴的嘴还够不到。

    那天,裴一边灌着刃一边教旁边的伊凡学中文:“来,跟我念,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自己想了想,答:“爷爷。”

    裴淡淡地:“汉字一二三四五六的繁体,拿毛笔练10遍。”

    伊凡不耐烦:“我不愿写。”

    裴在那边漏斗往刃喉咙里戳戳,再手指头弹弹:“嗯?”

    底下的刃刃一声干呕,挣扎着要起来。

    裴一只手摁,往旁边看,还有一碗。

    伊凡这边咬一口苹果,不想吃了,随手想扔,“你为什么灌他?”

    裴笑眯眯:“他挑食啊。”

    伊凡:“咕嘟。”

    总觉得这货其实挺乐在其中。看手里的苹果,其实挺好吃的样子。

    再说刃吃东西,最不费心的选择,就是直接灌。

    他一吐,花修罗就说:“来,拿个桶,给他接着。别浪费了,都是流食,还能回灌。”

    刃呆就突然之间没有呕吐的欲望了。

    总之,裴教着教着,就成了伊凡眼里超级不好惹的人。再加上他那会儿灌刃的凶残,自己慢慢就变的超听他话。

    裴走后的某天。

    他特地到堕天,虽然什么功夫都不会,还是和亚瑟打起来。

    那也是唯一一次,和亚瑟动手没有被打惨。

    因为亚瑟就站在那里让他打。

    然后打完之后,两个人整理整理衣服,假装只是叙旧,跟没事人一样出门,各自离开。

    伊凡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亚瑟好像从来没哭过。

    那天,他也没哭。

    可是平日天蓝色的瞳孔,那天好像沾了血,沾了灰,他的瞳孔,一直带着微微的寒颤。

    多残忍啊。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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